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85章 后宫茶话会(二) 后宫茶话会 ...
-
&
讲起那段历史,文妃可是滔滔不绝,连手中的芋泥麻薯都顾不上吃了。
“这事要从我初入宫时开始说起......”
文妃家世不似慧贵妃、良妃那样显赫优渥,她父亲只是一小小皇城县主簿,选秀入宫后勉勉强强混了个才人,才人不能居主位,尚宫局便把她安排到了良妃的宫中。
文妃和良妃的梁子便从那一天结上了,当年的文才人就醉心厨艺,良妃父亲为大宗正司宗正,负责所有皇室宗亲事务,广知皇城绯闻八卦,为良妃写话本子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文才人呢,酷爱厨艺,整日在厨房叮叮当当,满宫院的乌烟瘴气,吵得良妃都没法静心思考了。
为此两人爆发了无数次激烈冲突,最终两人一直得出结论,那就是两人实在不适合当室友。
这兴庆宫本来就是良妃居住的,良妃自然不能搬家,那文才人怎么搬出兴庆宫就是个大问题了。
两人是苦苦思索良久。
要不说还是良妃写话本子的脑袋瓜比较好用,有天早晨起床灵光乍现,拍手道:“哎!文才人,本宫有一计,你必能搬出这兴庆宫。”
文才人本来跟她十分不对付,奈何她是一宫主位,迫于她的淫威下,文才人都好几天没做饭了,感觉自己的手艺都生疏了,于是就算十分不乐意,也站在廊下,听她出主意。
“哎!你晋一晋位分不就好了吗?升她个嫔啊,妃的!你不就得自个儿住一个宫殿了吗?”
文才人一听,头一回对良妃拍手赞道:“好主意啊!那我可怎么升位分呢?”
良妃托着下巴想了想,半晌又一拍巴掌,“争宠啊!文才人,你去争宠,你看这宫里也没几个人,争宠的难度多低啊!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你随随便便争一争就成了!”
“啊?”文才人一心只有做吃食,压根没有点亮争宠这项技能,她左思右想,“那我怎么争宠呢?”
“你傻啊!”良妃真是服气了,怎么会有这么轴的脑袋瓜,“你不是喜欢做吃食吗?你给皇上做点吃的送过去啊!”
文才人一听也对,当天下午就精心准备了梅花汤饼给皇帝送去。
皇帝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啊!那时这宫里除了皇后就一个慧贵妃,一个良妃,慧贵妃足不出户一心修道,良妃一心扑在话本子上,哪有功夫搭理皇帝啊!
还是这个新进宫的文才人知情知趣!还知道给皇上做点好吃的!
皇帝分外新鲜,忙叫张德良将人请进殿中来。
文才人那时跟皇帝还不熟,岁数小,人也腼腆,站在皇帝面前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知道指着眼前的餐盘对皇帝说:“吃,皇上您吃!”
皇上笑眯眯的,生怕把人给吓跑了,她说吃,就真的让张德良打开了盖子,食盒中那一碗墨绿墨绿的汤汤水水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没办法形容的焦糊味道。
皇帝捂着鼻子,艰难道:“这......这真是给朕吃的?”
皇上之前在驯兽园见过他们喂猪,那猪食也比这个好看多了啊!
文才人娇羞的点点头,“皇上,这是梅花汤饼。”
梅花汤饼?皇帝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梅花汤饼是宫中常做的一道菜,皇帝经常吃,是用梅花洗净后加入檀香末,和成面皮,用梅花模子按成一朵朵花片,煮熟沥干后加入鸡汤所制成的,是一道很雅的宫廷菜,有鸡汤的鲜香,梅的清香,冬天的风雅,汤食的暖意。
可它真不长这样啊!
试毒小太监盛出一碗,给那味熏得,五官皱在一起,犹豫了半天,带着必死的决心吸溜了一点点在嘴里。
忍着反胃的痛苦,艰难的咽了下去。
张德良在一旁紧张的观察。
“无事!我无事!”小太监话音刚落,就一弯腰捂着嘴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虽说人是没死,但皇上发自内心觉得这一盆它也不太好吃,可是文才人还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皇帝不好辜负她的好意,只好好言好语安慰道:“朕呢!刚吃了午膳,现在还不饿,这么着吧,先放着,晚上......晚上朕再慢慢品。”
文才人那时太年轻,没有城府,哪知道这都是皇上哄她的。
等她一走,皇上就命人赶紧把这汤饼扔得要多远有多远,开窗通了半天风,才把那味道散去了。
一连两天,皇帝都没看到试毒小太监的身影,他拍拍胸脯,还好有试毒小太监在前面挡着啊!不然遭毒手的就该是自己了,皇上自以为逃过了一劫,谁知文才人上瘾了似的,隔两天就送一碗吃食过来。
什么真君羹、金玉羹、鲜鱼羹!
在皇帝看来,明明长得都跟第一天的那汤饼长得一样嘛!
反正都一样难以入口!
她不仅来,以防皇上吃饱了,她还特意挑着午膳前来,皇上想逃都逃不掉,这日皇帝实在推脱不了,捏起鼻子尝了一口。
这天晚上,御前侍卫、内侍浩浩荡荡进了兴庆宫,二话不说就绑了文才人。
良妃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脸上血色尽褪,看着被五花大绑拖走的文才人,厉声道:“住手!你们什么人?也敢到本宫宫中随便抓人!当本宫死了吗?”
御前侍卫横刀在前,挡住良妃的路,沉声道:“文才人涉嫌谋害皇上,证据确凿,臣等是奉皇命来拿人的,良妃是要抗旨不尊吗?”
一句话吓得良妃不敢出声了。文才人大喊道:“臣妾冤枉啊!臣妾绝没有谋害皇上啊!良妃救命啊!是你叫我做吃食给皇帝的!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御前侍卫拖着人走了,良妃在原地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跑去太和殿转了一圈,殿里果然围着一圈太医,她找到顾医官一问才知皇帝吃了文才人的饭,晌午便发起了热,到现在都昏睡不醒呢!
良妃大惊,她是知道文才人做饭难吃,谁知竟会一下子毒倒皇帝呢!
这可怎么办呢?主意是她出的,她这不是害了文才人吗?
千钧一发之际,良妃陡然想起一个人,皇后!
皇后热心爽朗,侠义心肠,对后宫的女人颇为维护,且明察秋毫,必能帮文才人洗脱冤屈啊!
良妃马不停蹄跑到明华宫,把今天的事咋咋呼呼讲了一遍,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后竟然不知道,她深深的感到自责,带着人立刻赶往太和殿。
说也奇怪,皇后一出现,皇上就醒了,只是身体发软,还站不起来,虚弱的躺在皇后怀里。
皇后摸摸皇上的脑门,也不是很烫啊?怎么就起不来了?难不成那汤里有软骨散?
皇后端起皇上床头几乎一口没动的羹汤,放到口边。
皇上大惊,“别喝!”
可是已经晚了,皇后尝了一口,眉头很深的皱起,嫌弃道:“文才人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不过我尝着这里头确实没有毒药,就是煮的时间久了点,糊味大点,粳米粘到锅底了,山药没去皮,栗子好像还是生的,另外好像还飘着点草木灰,这么一碗叫谁喝都不能多好受,皇上,这文才人确实没有害人之心。”
皇后说得句句在理,皇上都愣了,不是,尝这么一口就能品出这么多?那他视死如归喝了一大口,都白喝了呗!
那边,皇后已经命人去提文才人了,可怜文才人还没走到大牢,又被人拎了回来。
她那时才十七八岁,哪见过这样的事,一进太和殿就痛哭流涕,“臣妾冤枉啊!臣妾真没有要害皇上!”
一抬头,见殿中没有皇帝,只有一个穿着窄袖宫装、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负手立于灯下,那女子眉眼极为精致,五官美艳立体,不画时下流行的叶眉,却是眉峰略高的剑眉,文才人头一回见到温柔与英气能在一个人身上并存,而无任何失谐之处。
良妃恭谨站在这人身后,朝她点点头。
文清华立刻猜到了这人的身份,“皇......皇后娘娘?”
文清华进宫没几天,还没见过皇后。
皇后微笑着点点头,一笑距离感拉进,叫人如沐春风,心生好感。
文清华那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皇帝那胖子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一个人儿!
文清华看呆了,口中辩解之词都停了,不是忘了说,而是她笃定这样一个霁月清风的人是不会冤污构陷别人的,哪怕同是后宫之中的女人!
皇后问了文清华几个问题,文清华都如实说了,那晚羹汤皇后分析的一点都不错,按照文清华的做法确实是会做成那样的,皇后问清了之后就要放人。
皇上裹着被子从寝殿走出来,不满的囔囔道:“这人都把朕毒倒了,就这么放了?”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你被这羹汤毒倒,说明你身子骨弱,我也喝了,我怎么没事?”
“你才喝了一口,她天天来呢!长此以往下去,谁知道这羹汤会不会真把朕毒死了!不行,朕今天非得惩治她一番!”
文清华听了这话也跟着囔囔道:“我以后不来了!我再也不来了!”她斜了良妃一眼,“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良妃不服,两个人拌嘴习惯了,都忘了这是在皇上皇后面前,“还不是因为你手艺太臭了!”
皇上听出了写端倪,问道:“你俩商量好的?”
良妃懊恼捂住嘴。文清华也讪讪闭上嘴。
“说说吧,怎么回事?”皇帝也不装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等着她们自己交代。
文清华和良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臣妾不想跟她住一个宫了!”
数日后,皇帝晋文才人为文嫔,独居宜宁宫。
自此后,文清华再没给皇上做过一顿饭,连太和殿的门都没踏进过,反倒天天去皇后宫中报道。
皇后人可真好啊!长得好看是不说,性格也豪爽,要不是她出言维护,自己早就被那事非不明的皇上打入大牢了!
于是从此文妃和皇后亲如姐妹。
*
讲到这里,良妃嘎嘣咬着薯片冷哼了一声,“哼!你不提我都忘了!想当年我竟还游走奔波救过你!”
“要不是你出馊主意,我会被御前侍卫抓走?”文妃瞪了她一眼。
良妃咧嘴阴笑,“那还不是你威力大吗?我当时闻着满院的味儿就不对,谁能想到小小一碗就能撂倒皇帝呢!”
文妃怒目圆睁,“放屁!那都是皇帝装的!”
沈沁惊讶道:“皇帝装的?”
“没错!我那时小,竟然不知那全是皇上的奸计!”文妃愤愤然一拍桌子,桌上的各色小食抖抖索索差点飞起来。
宁贵人紧紧抱住自己面前的美食,以防撒出去,好吃,真的好吃,每样都那么好吃,这芋泥鲜奶麻薯那么绵密丝滑,芋泥香甜,麻薯扣弹软糯,中间点缀糯米小丸子,那么紧实有嚼劲。
比膳房做的那些糕点甜食好吃多了。
还有那麻辣鸭掌,鸭掌与鸡爪口感完全不同,别看掌上肉少,但是肉质弹软有嚼劲,先把五个指头啃掉,鸭掌挂着卤水,在口中化开,全是卤水的药香和草木香味,掌心的一块肉如同肉筋般有嚼劲,最后再啃掉骨头上的肉,鸭掌皮肉薄,非常有滋味。
这种卤进滋味的辣和浮在表面的辣椒面等都不一样,吃的时候只觉得舌尖接触有微微的辣味,但是越啃越辣,啃完一整个,香辛料的味道越来越重,十分过瘾。
宁贵人啃完了一个,又夹起下一个,吃得嘴边都有酱料味道了,在座的都习惯了,也没人说她不文雅,文妃还细心的帮她擦了擦嘴,并碰了碰她,“别光顾着吃,你说,皇上的奸计,是也不是?”
提起这个,宁贵人也有话说,她愤然将鸭掌放进碟子中,用帕子擦了擦手,朝沈沁道:“没错!当初我刚进宫,要不是皇后娘娘看到,我都要饿死了!”
宁贵人原本是蒙古草原一个没落贵族的小女儿,生母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另娶,继母不慈,打小没有管过她,长大了又想把她送给单于的亲哥哥,一个六十多岁行将就木的老王爷做妾,后来阴差阳错被部落送到了皇宫。
从进宫开始,宁贵人就被分到了宜宁宫,一个最爱吃的守着个做饭最难吃的,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
在哄文妃这件事上,宁贵人还是有些头脑的,“倒也不是清华姐姐做饭不好吃,就是清华姐姐做饭有点慢,而且不知为何,每次倒许多米进去,出来有一半要糊在锅上。”
文妃在一旁慈祥的摸摸宁贵人圆润的头。
当年宁贵人刚入宫时,还是个长身体的孩子呢,却过着天天吃不饱的日子,于是宁贵人不得不自寻他路,以她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去御花园偶遇几回皇帝,想找个机会跟他提一提,能不能往宜宁宫放个做饭好点的厨子,一天能吃一顿饱饭也行啊!
皇帝又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宁贵人有什么别的心思呢!去御花园越来越少,不仅如此,还随便找了个借口禁足了文妃,文妃一禁足,宜宁宫宫门就得上锁,宁贵人更出不去了,只能天天跟文妃一起吃那没法形容的东西。
直到有天孩子都快饿死了!
还好禁足期间皇后去看了看她们,文妃还好,数十年如一日吃着这些也习惯了,可这小孩都瘦得皮包骨了,皇后大怒,骂了皇帝一顿,又从自己宫里派了个手艺好的庖厨过来,后来更是给了宁贵人腰牌,叫她可以自己去外膳房觅食。
从此宁贵人对皇后那是感激涕零,感恩戴德,都把皇后当成亲姐姐了。
沈沁:“......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沈沁琢磨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一点,皇帝是不遗余力将争宠的萌芽熄灭在摇篮里,只要别人有那么一点点想要争宠的意思,他就自己做那个恶人,为了后宫祥和,那是没有矛盾也要制造矛盾!没有恶人就自己做那个恶人,让大家紧紧团结在以皇后为领导的后宫中!
然后妃子们对皇后可比对他自己好多了。
沈沁:“......”
皇帝真是个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