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第三百零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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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机械旅第十一旅团的士兵在扫荡附属星球0013时，遭遇了地表残余势力的奋力抵抗。
带队的索斯金在判明形势后，做出下降至大气层以内的命令，不再使用外太空武器进行打击，以避免平民的伤亡进一步扩大。
核心城市基尔基多一旦沦陷，那些持续反抗的驻军便会陷入瘫痪状态。
但是想要彻底掐灭所有的火苗，仍需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抛弃了多地形载具、对隐蔽据点进行着小心搜索的人，一路上看见太多风行艇拖曳出的痕迹。
这里是莱昂大君的另一颗附属星球。
帝国的七位大君之中，有两位被阿方索挂了墙头。
革命军的领袖堪称过河拆桥第一人，上一秒同对方聊得有多其乐融融，下一秒拿到刀后捅得就有多深。
好在莱昂的智商比维塔大君和比利大君稍微高那么一点，懂得见势不妙先跑为敬。
人们将0013称为诗歌的国度，因为旧世纪末最伟大的诗人玛塔赫出生于此。
他所写下的诗篇曾献至克里芬三世的面前，继而又编排成舞蹈套曲，被亲切地称为太空时代的十二木卡姆，其中所描绘的景色令其故乡特有的景观风行艇一时间名声大噪。
“我来自于风的山谷，我来自于地上之河。”
而莱昂大君令风干涸枯死在这样的山谷间。
三座星核能源提炼厂使得雨水也变得污浊，河流中泛起浑浊的颜色。大量的工业废水与废弃排放影响了大气，没有经过脱硫脱硝的气体直接逸散在空中，酸雨落向郁郁葱葱的植物，让那些原本繁茂的本地物种快速萎缩，阴霾一样的云层压在天空与地面的夹缝中。
曾经作为出行工具的风行艇变成了可笑的展览品，被放置在拥有人工穹顶的花园区内，供那些被新鲜劲吸引过来的游客体验。
乘坐一次价格还不便宜。
因为真正的风行船依靠着穿过山谷的清风，依靠着那些柔和的气流，玻璃罩子中的风行艇却只是保留了装模作样的外观，里面实际采用的是电能。
最大的核心城市基尔基多外围拥有相当多的地堡和地下掩体，哪怕扫描过许多遍，也仍旧有不少反抗部队犹如漏网之鱼一般隐匿其中。
小队长带领着地表机械旅第十一旅团的成员从A区033号地下建筑开始搜查，沿途为清空的区域卡上密封锁。
很快便有另外一支队伍汇合进来，是沿B区021号通道口进入的轻型艇突击队成员。
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不同职能的部队间互相搭把手是太过正常的情况。
每个人都戴着呼吸面甲，从头到脚裹得像个情人节神秘大礼包，只能从外甲的细节与颜色上区分对方隶属于哪支作战小队、处于什么级别。
好在人们有智脑，不用再像原始人那样靠比划认亲。
可在他们互相交流完毕之前，对面队伍里的人已经呼唤出声。
“乔茜！”
年轻的声音叫着地面机械旅小队长的名字，一步跳到对方的面前来。
是约瑟芬。
那位被阿方索制止了求爱行为、并且差点遭到埃尔莎一顿毒打的小伙子。
大家全都覆盖着厚厚的外装甲，可他就是一眼认出了喜欢的人，或许是通过手势，或许是通过走路的步伐，总而言之这个世界在爱情面前是存不住秘密的。
“请称呼我的编号，下士。”
冷静的女人没有更多表情，或许有，比如厌烦和疲倦，但面罩阻断了其他人一窥究竟的可能性。
对方讪讪地缩回了挥舞的手臂，重新端回自己的枪。
“抱歉，我就是看见你，想简单打个招呼。”
他没再往前走，怕引起对方生气。
幽灵般悄无声息的小队长只是点点头。
“B区排查进度如何？”
“彻底清理完毕。”
说起正事来，这位约瑟芬也不再像个愣头青那样，语气变得相当严肃。
“这里的地形太过复杂，地下工事又多，群山与群山间的聚落是隐匿抵抗人员的好地方。”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甚至没办法和当地的居民好好交谈，他们大部分都没学习过通用语，差不多隔着五十英里的集落都在说完全不同的语言。”
“如果我们想把0013的居民全部组织起来、自发地帮助我们搜索莱昂大君的残余支持者，起码得配上五十名方言翻译。”
乔茜沉默了一会。
最终她向所有队员打个手势。
“先到这里吧，C区和D区的地下掩体设施过于复杂，我们需要等待支援。”
“在索斯金长官的新指令下达前，所有人归队待命。”
“我会申请寻找当地的翻译人员。”
“我一向认为语言具有力量，您不这么认为吗？”
而遥远的塔夫塔尔，群山间的第一座深空基站刚建设完毕没多久。
哈默拉的技术小队这一次选址在山脉交汇的谷地间，超光速粒子通讯不用担心受地形影响，也不太担心信号被山体隔断，相反那些山脊能大大削弱未来可能存在的毁灭性轰炸所带来的影响。
除去临时运送器材的滑轨外，这里的道路情况不太好，停靠小型飞行艇的空地倒是不少。
“旧地的人类经常谈论起高加索人，高卢人，或者是维京人，可实际上形成这种集体形象认知的源头并非立足于血缘，而是以语系相区分。”
“我听闻旧地的一些特殊地区，语言的复杂程度远甚如今。”
阿方索伸出一只手，试图扶一把半天没跳下来的高等人。
起落架有点高，对方想凭自己蹦到地上会显得相当吃力。
可小霍尔曼躲开了那只手，内心挣扎几秒后还是选择一脚扎进泥地里去，溅起的泥浆飞了他一裤子。
“抱歉，我应该提醒你们。”
这位霍尔曼没有再去管自己的衣服，而是以一种略带歉意的目光向同行者示意。
周围的两名随行勤务兵和阿方索本人因为这一跳，也沾上了几滴泥点子。
不过没什么人在意这小小的失误。
深空基站的巡视活动之所以带上卡特，单纯是因为对方的贸易和产业太过依赖于通讯环境，想要亲自看一看最后的成果。
而莎拉作为工作人员大部分时间泡在深山老林中，也正好可以同自己的兄弟见一面。
在抵达目的地的路上，飞行器内的话题正围绕着语言和民族而进行。
不得不说，霍尔曼家的继承人在知识方面的储备相当丰富。
特别是一些常人缺乏了解途径、或是根本想不到去学的知识。
“地形的多变与隔绝，往往会造成语言体系的复杂化。”
卡特轻声说，他和两名勤务兵走在一起，没离阿方索太近。
“人类移居太空初期，喀脉尔群山间的游牧民族就是这样，他们语言中的方位格占据了十七格，人们称之为塔兰恰巴语系。”
“在这些巴什基尔人逝去后，文明又一次出现了小的断裂，现在很少有人能够系统地解读塔兰恰巴语系中所囊括的三十一种方言。宇宙树系统也没能收录到完整的资料，所以它只能作为‘历史’的一部分而存在。”
和这样一个人聊天是会受到启发的。
阿方索大多数时候更倾向于将目光投注在具体的当下，历史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参考资料库。
但小霍尔曼习惯以一种更为宏观的目光去凝视一个文明，这样的做法或许会掩盖掉洪流中具体个人的身影，同时忽视掉一些司空见惯的苦难，但它确实不失为另一种解题思路。
革命军的领袖放慢了脚步等对方。
可每次他将步速调慢，身后的人就走得更迟缓一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两名勤务兵一头雾水，只能跟着越走越龟速。
阿方索挑起了眉毛。
这位霍尔曼确实在拉开距离。不得不说，最近的卡特·霍尔曼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刚相遇时难缠的毒蛇哪怕奄奄一息也要维持着礼貌又客套的笑容，可现在对方经常陷入沉思中去。
于是善于控场的阿方索换了个话题。
“说起语言，我第一次对语言和文字有具体的认知，是在你的飞船上。”
逐渐恢复视力的小孩找到了空掉的药剂贮存管上的手写字，又在休息室内找到了少量带着批注的阅读绘本，绝大部分都是童话故事。
那是一些很久前小霍尔曼曾经阅读过的旧书。
被特意找出来放在了对方的休息室内。
“说实话，当时我看不懂任何一个字。”
然而塔夫塔尔出身的小怪物才没有多愁善感的情绪，他像一头年幼的豺狼那样嗅一嗅，并且模仿着学会了对方的笔迹。
如果卡特看过这位革命军领袖的签名，会发现他们的字体其实很相似。
阿方索没再强求并肩行走，他缓慢地向着通讯基站的方向踱去。
“直到我去了中等星、学会了通用语，我才搞明白你在房间里放的全都是些童话绘本。”
“抱歉。”
小霍尔曼说。
这个道歉显得意味不明，但对方也没有继续接话。
好像绿眼睛的男人经常聊着聊着，就陷入了一些深思中去。
“没什么好道歉的，如果真的要说，我想应该是由我来道歉，毕竟当时我差点咬伤你的随行医疗人员。”
阿方索笑着回答。
“后来我找到了同样的故事集，读了读。其中一篇是《柳树下的梦》。”
“我还挺喜欢它的。”
沉默了一小会后，小霍尔曼低声叹了口气。
“我的祖父施耐德有一些很奇怪的理论。”
他没有带那根手杖，所以艰难地走在泥泞的道路上，从停机坪到基站的这一小截大约要走十分钟，施工人员会配备多地形载具进行货物装卸，但他们没打算占用这份资源。
“他认为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登船日。”
“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也许只是平常的某一天，人突然就明白了他该做些什么、又该同哪些事物告别。施耐德称之为登船日，一个将人生划定为未来和过去截然不同两面的分界点。”
“所以我不太喜欢《柳树下的梦》。”
温柔的嗓音低声说，绿眼睛正望着脚下的地面。
“好像故事里的约翰妮决定前往法国时，就定下了自己的日子。她登上那条船，再没有回头。”
“哪怕她会因为离开熟悉的一切、离开克努而流泪，但她从未改变过这样一份决定，这对于霍尔曼家来说如同一种没有道理的征兆和预言。”
自顾自往前走的高等人没打算得到回应，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更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感叹。
可下一秒，他差点撞在了不知何时彻底停下脚步的革命军领袖身上。
阿方索站在深空通讯基站的入口处，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微微有些喘气的高等人。
“你呢，卡特？”
对方温和地问。
“你自己呢？”
小霍尔曼浮现出一点茫然的神色来。
“什么？”
蓝眼睛里含着笑。
“你定下自己的登船日了吗？”
阿方索站的地方比面前的人高两级台阶，所以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挨了一下对方那金色的睫毛。
卡特没有说话。
现在霍尔曼的家主开始思考应该将手杖带在身边，他想扶着那根木头制品，这样做会分担掉一点疲惫感。
“不。”
卡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他安静地收回了对视的目光，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我不知道。”
“我看不清未来，所以我始终在船下徘徊。”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第三百零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