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第四百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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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会，太会了。
通讯转接读取成功的瞬间，对面的人就睁大了眼睛。
那只金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点惊讶，随即男人凑近些上下打量对方。
“怎么……”
刚回到单独休息室的朗还没来得及睡觉，便接到伴侣的申请信号。在此之前他一边盯着亚伯特·李的舰队动静，一边快速整合着整个小玫瑰星域内各个岗哨星球间的防御链。
然后他看见了将头发全部束上去的卡兰。
这位陛下没再穿一成不变的白色正式外衣，反而换上深色的修身服饰，看起来挺象是复古款式的马术骑装。
“好看？”
笑着问一句，星舰的主导者慢慢地坐下来，最大程度地展示一下自己的全身形象。
在发现那讶异而热情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没再移开后，他将指尖敲一敲桌面。
“说话。”
“好看。”
朗一秒速答。
“非常好看。”
“你穿棕黑色系的贴身制服也相当好看。”
三句话将同一个单调形容重复了三遍，可见受到视觉冲击的人完全是在凭借本能作答。
卡兰往日总是喜欢穿一些肃穆又庄重的衣服，一点年轻的鲜活气都看不见。
因为沙瓦勒的新帝非常年轻，接过一整个帝国时只有十七岁。人类是经验主义动物，大部分人觉得这样一位孤僻又寡言的年轻人不可能懂得如何认真治理一个国家，尤其还是一个超越了旧地意义上的庞大帝国。轻视和不信任总是相伴而生。
于是在位的七年时间里，在宫廷礼仪官的敦促下，卡兰的大多数装扮都会刻意将年龄往上抬一抬，表现出更为稳重的视觉效果。
任性和傲慢是一回事，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民众心理需求则是另一回事。
对此星舰的主导者本人没有任何意见。
可现在，所有当事人死去了快一百年，再也没有那些规矩和教条压在头上。
于是卡兰第一次将头发全部扎上去，扎得足够高，也换了套年轻贵族更喜欢的衣服。
他看见自己向哪边靠，朗的眼睛就跟随着往哪边移动，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喜欢？”
这一次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些，触碰一下他的全息影像。
光粒子构成的指尖比真实的活人更凉，它们轻轻拂过卡兰的耳畔，又摸了摸束发的银色金属丝卡扣。
接着朗蹲下身去，一点点抚过那些深色的袖口与领口，像是在仔细观察贴身西装外套和马甲的材质，又仔细研究了一会胸针和颈饰，最后低头将脸颊贴着对方戴着手套的手。
“怎么能这么好看。”
男人小声说。
“这不坏事了。”
“我刚打算睡觉，这还怎么睡。”
“我现在只想立刻将亚伯特猛揍一顿，然后一刻也不停地飞到你的身边去。”
狂妄自大的白山羊顿时变得高兴起来。
卡兰没有继续说话，表情也矜持得很，但一双浅色的眼睛中明显流露出受用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他慢慢地用一只手托着人类的下颌，将对方的脸抬高些，好更直观地看清楚那有些目不转睛的认真神色。
朗任由他看，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情绪。
与此同时，人类握着那只苍白的手，同样在见缝插针地打量黑色皮质手套和深棕色袖口间的一小截红色圈绳。
他突然想起卡姆兰驻军基地曾经的乱七八糟的闲聊场景，轮班休假时的下级士兵坐在一起打牌聊天，顺便碰一碰手里的啤酒杯，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漫天乱飞。
“男人第一眼先看见对方的身材，第二眼看见的是脸，然后就没别的了。因为我们就是这种脑袋空空的低俗动物。”
笑嘻嘻的老兵一只手搭在罗纳德的肩头，同这位有点傻里傻气的、没什么多于心思的鱼店家的小儿子唠嗑。
“受冲动驱使、被荷尔蒙影响，当我们说‘我爱她’的同时，大多意味着‘我想同她上床’———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这是实话。”
“其他人可不会讲这种实话给你听，他们编织出要命的爱情，自己信或不信，并拿来骗感情中的另一方。”
“可你要记住，小罗纳德。”
喝多了的人用冒着冷气、水珠沿外壁滚落的杯子故意贴一贴年轻人的脸蛋子，换来一声不满的抱怨。
“如果你不急着同她上床，也不关注身材是否符合你的喜好，甚至完全不记得为自己寻找一个爱上她的理由，只是一股脑地觉得对方可爱、想保护她——哪怕她压根不需要这种窝囊废的保护。那么你就完蛋了，罗纳德。”
“你真的完蛋了。”
“所有人全一样，我们，他们，她们，所有人。”
终于放开卡着老实人脖子的手臂，这名在驻地混了好几期的老兵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仰面朝天地看着卡姆兰的夜空。
那是距离边境线被焚毁还有四年的夜空。
“到最后都得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一头陷进去——见鬼的爱情，闹着玩的责任，惹人爱的金钱——跑也跑不掉，只能认命完蛋。”
罗纳德没能活到弄明白何为完蛋的年龄。
卡姆兰的大部分人都没能明白。
而很多年之后，一脚踏入中年的前任卡姆兰总指挥兼军团长，却突然理解了“完蛋”的含义。
只不过他的症状更可怕些。
朗既觉得卡兰可爱、想要不讲道理地拼命保护这位傲慢的皇帝，同时还想和对方上床。
缓慢地将那只手牵近些，朗轻轻地贴着对方被黑手套覆盖的指尖，同时撩起那只金棕色的眼睛望着卡兰。
这样一套深棕色的骑装穿在对方身上刚刚好，修长又挺拔，甚至在皇帝本人不笑的时候会显得有些森严。同以往带着慵懒、稳重的形象截然不同。
卡兰的左腿踩在他的膝盖处。
高筒的皮革马靴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描淡写地往下压一压。
“有这么喜欢？”
“是。”
坦诚的人类回答，神色温和而严肃地同自己的伴侣对视。
“我想和你上床，小叔叔。”
史无前例的发言。
曾经的回形针虽然弯了，但腰是嘎嘣硬的，嘴也硬到能连撬五十枚密封罐头还不卷边。
结果这一踩令那张宁折不屈的嘴哗啦一下大坝决堤，有话当场直说。
卡兰沉默两秒，托着对方下颌的手没有收回来。
人类的睫毛很吸引注意力，自下而上地望过来时，尤其显得长而密。
“坏了。”
陛下最终说道。
“这下我也想揍亚伯特·李一顿了。”
他们就那样对视一会，最终一起笑起来。
卡兰边笑边摇头，还忍不住稍稍维持一下自己的高傲形象，朗就干脆伏在他的膝盖上，将脸贴着对方的大腿笑个不停。
“亚伯特他自己还不知道欠了我们两顿揍。”
星舰的主导者轻声说。
“负债就是这么来的，总喜欢挑一个本人都没注意到的时机记账。”
朗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以一种柔和的力道轻抚过他的头发，手指还要到处揉一揉乱得不行、朝各个方向胡乱翘的发梢。
于是他变得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希望就这样在对方的腿上趴一会。
这让他想起离记忆中很遥远的、关于“家”的场景。
他的性格很大一部继承自自己的父亲，遇到真正的烦心事时反而全放在心底，不愿拿到家人面前说。
他的母亲曾经表示这是一种“带着点过保护倾向的有毒大男子主义”。
事实证明管他什么主义，在昭·苏女士面前永远没什么用处。对方有手有腿，行动能力超强，在一见钟情后跟紧“命中注定”的伴侣，拎着行李就挤上了船。
不如说朗和文森的父亲才是被追得满宇宙跑的那一个。
沙玛努的暗杀者和监判院的监视眼线没能拿下这位克里芬的末裔，到头来对方却输给了一名身体倍棒、精力旺盛的作家。
在换乘了三个深空港也没能甩掉对方后，从小东躲西藏、漂泊不定的男人认命了，开始学着同新的旅伴相处。
然后他们相处了许多年。
“伊登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吗？”
握着卡兰的手，朗突然开口问道。
“不是正式名，也不是那些伪造证件和电子档案上的注册名，但他和母亲相处时一直使用着这个称呼。”
星舰的主导者有一小会没说话，最后点点头。
“是。”
“但这并非真正的名字，更像一个爱称。”
“为什么选择这一个？”
金棕色的眼睛抬起些，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自己的伴侣。
“因为我的母亲不快乐。”
卡兰轻声回答。
“她从未快乐，从未挣脱那座宫殿自由自在地活过，直到死后我才有机会将她的遗骸远送他乡。”
“似乎赫舍丽宫中的每个人都不怎么快乐，哪怕他们是笑着的。”
“克里芬害怕死亡，沙玛努害怕我，波旁夫人害怕一个牢笼，宫廷女官与卫队害怕喜怒无常奢靡成性的皇帝。”
“所以我希望只有这一个孩子，哪怕不得不行走在红海边的荒芜大地上，也能如行走在他自己的伊甸园中那样，永远与喜悦相伴。”
“他做到了。”
朗的声音很低。
“直到最后他都很快乐——遇到了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孩子，组件了比普通人更加幸福的家庭。”
“哪怕他离去后，我的母亲也从未视这样的相遇为不幸，她从不因为畏惧分离而恐惧一个幸福的开始。”
“当我们居住在矿星1917的时候，我经常看见她给父亲上语言课。”
这一点朗也继承了父亲的倒霉传统，他对于来自于昭·苏女士一侧的旧地文化和旧地语言文字实在学得不怎么样，远不如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文森有天赋。
他那叽里呱啦的兄弟刚学会说话时，就能无缝切换双语同他吵架，可他直到八岁都没学明白。说能说一点，读也能读一点，但写是完全不行。
“他们经常夜晚坐在灯下，一个教一个学，无所不能的伊登先生学得满头汗，作业得分经常不及格。”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男人半坐在地上，放松下全身的力气。
“那时我总想着，未来我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家庭就好了。”
他用手指轻轻地挠了挠卡兰的手心，最近总是维持着肃穆威严的面部表情也变得柔和。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在我最浑浑噩噩、最惨不忍睹的时候。”
“我遇见了我的那一只小白山羊。”
卡兰弯下身，去亲吻伴侣的额头。
隔着遥远的深空，隔着荒芜空旷的宇宙，他贴近自己的另一半。祂的一部分眼睛潜入裂隙中，穿过纷乱的时间和距离，尽量向人类挨近些。
“小叔叔。”
朗悄声喊对方，说的却是其他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他离开故乡多年，漫长到几乎已经忘记如何发出曾经的乡音。
直到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伏在伴侣的膝上回忆起这些话时，他才被久违的、不存在于这宇宙中任何一处的“家”所包裹。
“我希望这一轮新日落入我的怀中。”
紧紧地握着对方手，那只金棕色的眼睛缓慢闭上。
“我想要他永远高悬于天，也想要他偶尔像此刻一样目光低垂向我看。”
“我想要同他赴巫山。”
作者有话说
第432章 第四百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