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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四百九十二章 来自医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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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武器,弹药,全都要。”
一双手插在腰上的人露出个笑嘻嘻的表情,蓝色的眼睛眨一眨。
“当然,我们也不白拿,给你准备了见面大礼包。”
朗望着欢快过头的艾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能提前知道是什么大礼包吗?”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对方搞出来的东西不是惊喜就是惊吓,绝无平庸的折衷之选。
被小霍尔曼丢来卡姆兰吃大锅饭的时候,这位看起来漂亮得像假人似的家伙一开始装得挺好,连小罗纳德都被迷得晕头转向,真诚地邀请艾琳在下一轮军事演习中加入设备维修小队。
朗的副官觉得那个位置安全,不容易挨到枪子儿——哪怕是假的枪子儿打在身上也足够痛。
况且以往的会战演习中,确实出现过少量真实伤亡的情况。
结果第一场非模拟舱的实地演练站,蓝队的维修工就开着自己改装过的东西冲了出去,炸得对面的战壕和炮塔人仰马翻。
从仓库里翻出来等待报废、在训练赛中发挥最后一波余热的陆行机,被艾琳硬生生调到了压过红线的一万八千转的极限。
全程关注战况的朗在开战半个标准时的时候,看见自己红方阵营的侦察小队在天上飞。
“我爱卡姆兰啊!”
被首都星关了十几年的疯子高声大笑,活像是被强行塞进花盆的绞杀型植物骤然被移栽到了肥沃的土地上,哈哈哈哈的声音炸得整个通讯频道都在震。
“我得亲吻自己兄弟的面颊以示感谢,感谢他将我送来了这样的地方!我猜我已经爱上这里了!”
指挥塔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最后整理出一份报销列表,转手交给自己的勤务兵。
“给小霍尔曼发过去。设备折损费。”
他把报废机全按新机的价格填,力求争取到一波零成本设备置换。
或许也不是零成本。
毕竟他的部下是真的挨了揍。
不需要再摆出一副无害面孔的女人跑在去食堂取餐的最前面,一手一个托盘。
等到这一次集训期结束,艾琳的体重增加了一截,体型看起来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可只要捋起她的袖子,就能看见那双手臂上坚实的肌肉。
首都星霍尔曼家聘请的私人指导还是太过温和,那些科班出身的被雇佣者总是优先考虑雇主的感受与体验,采取鼓励夸奖为主的教育方式,远不会像边境线这样将人类的体力与反应力锻炼到极限。
训练场上,每一个卡姆兰的士兵看见朗就鬼哭狼嚎着跑得飞快,比当初躲劳伦斯还夸张。
“指挥官来了!指挥官来了!”
那些叽叽喳喳的新兵蛋子说。
唯独艾琳顶着罗纳德和贝纳他们惊恐的目光进行了三次单人战邀请。
“我太喜欢你了。”
对方兴高采烈地宣布,嘴里吃进去一把土,还在试图找机会翻身。
“这世界上有我打不赢的人,有我现在赢不了的人——我该怎么表达这份喜爱。”
“让小霍尔曼报销。”
朗回答。
“医疗费、卡姆兰驻军的心理治疗费、设备更换费、场地维护费、你的生活费和饭钱……记得提醒你的好兄弟报销勤快点就行。”
这门生意他和艾琳都觉得赚大了,唯一受伤的只有卡特·霍尔曼本人——不仅要掏钱,还收获了一个社会化失败、反而增重增肌成功的妹妹。
首都星霍斯特的事件后,看起来沉稳了不少的家伙很少再展现出卡姆兰时期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
但朗知道,对方的本性一点没变。
所以他得多问一句,免得这位了不得的家伙一声不吭搞出什么石破天惊的操作来。
“你说说看是什么东西,我再确定要不要做好接收准备。”
“你的怀疑都写在脸上呢。”
这哈哈笑着的蓝眼睛女人才不买账。
“看看你这狐疑的嘴脸——你在卡兰面前都总是摆出一副绅士又无害的表情吧,温柔体贴稳重的不得了,好像从头到脚都充满着人性的光辉。你自己没注意到?你同他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得有意无意夹一夹,我真该当初录下你在卡姆兰的训练场上冲小罗纳德他们喊话咆哮时缺德阴险、冷笑威胁的恶毒样子给你的伴侣看。免得只要他不在,你就暴露了本性。”
“放心吧,是好礼物,一整支第四军的岗哨星球先遣舰队。”
朗:“……”
他下次该放艾琳去和亚伯特·李对线。他确定这法外狂徒一样的女人杀伤力比自己强。
“不多逛逛?我以为你和塔娜不想搅进小玫瑰星域的事务里来。”
“报销啊。”
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对面坐在椅子上。
“我们家亲爱的塔娜说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就找你和你的陛下报销。卡兰之前希望我们接应一下首都星的撤离人员,但现在那批人失踪了、没了、消失在了茫茫宇宙的犄角旮旯里,我们当然没必要再往首都星的方向移动。”
“况且我们装载的污染物要满了,DTY希望先将这波实验品移交过去,同时把拖慢我们进度的战俘转移给你。”
“脱离大本营漂太远也是有风险的,万一真的遇上联邦第三第四军团的主力舰队,哪怕猎犬监判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也会吃大亏。”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你可以通过招募的形式补充兵源,但B07、C097这些人……他们诞生在人造子宫中,随着首都星训练基地被炸毁,至少目前不会有更多的新成员加入了。”
蓝色的眼睛中罕见地带着点安静的神色,就那样注视着朗。
“他们每失去一个同伴,就会空出一个位置,朗。”
“就像卡姆兰的新兵名单上永远不会再出现新名字那样。”
双方对视片刻,最终朗点点头。
“回来吧。”
男人说。
“和塔娜一起。”
“我会提前调取你们需要的物资,并就相关污染物和战俘做出交接准备。”
“所以我喜欢和你说话。”
笑嘻嘻地眨一下眼睛,艾琳左腿叠在右腿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塔娜不准她翘着腿坐,说这样对脊椎不好,可一旦自己的同伴看不见,她就恢复了我行我素的状态。
“简单省事又好沟通。”
“说起来最近小霍尔曼还好吗?他可有一阵子没同我联络了,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但可能性不大,你和卡兰不是会对我隐瞒不报的性格;要么就是他在搞自己的小事情。”
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这位前任军团长、现任边境大区的副总指挥,呈现出一种欲言又止、不好下嘴的神情。
“还算好……吧。”
他难得打了个顿。卡兰板着一张脸同他抱怨“我能有什么办法”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猜起码他自己感觉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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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真是世界第一大奇迹。”
阴阳怪气的声音说。
“宇宙移民时期的九大奇迹都要换位置了,因为原本的第一名现在掉到第二位去,它们得给你腾出登顶的地方来。”
“我猜我刚刚没听清您说的话,抱歉?请您再说一遍?一定是我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我大概是没睡醒,否则怎么可能听见只会在梦里出现的东西。”
“埃尔莎。”
阿方索露出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试着去安抚自己的首席医疗官。
“我很抱歉,嗯?”
“是我之前的不配合为你增添了工作难度。”
“地表机械旅的库什告诉我,在他故乡的一些穷乡僻壤里,还存在着一点野蛮的习俗。人们在宰杀大型牛羊一类的牲畜时,会敲锣打鼓地追着那些动物跑,一边跑一边用刀或是标枪去扎。”
“动物存活得越久、挣扎得越剧烈,人们就越高兴,认为这是个吉利的象征。”
小个子女性翻了个白眼,将总指挥推到座位上坐下。
“您知道我在看见您时,想到的是什么?”
阿方索难得显得有些困惑,试探性地张了张嘴。
“对于当地居民的教育需要进一步推广普及?”
“错!”
中气十足的女人冷笑一声。
“我想的是,您可比那些到处乱跑的动物难摁多了。不仅没人摁得住您,您还要把所有人全都顶上天。”
“想拉您进一次治疗室,我猜我的队伍得牺牲一整队的医疗兵。”
阿方索:“……”
他的首席医疗官、整个沙湾小行星带的大魔王在嘲讽他比四条腿乱蹦的猪牛羊还难按。
轻轻咳嗽一声,他脸上笑容不变。
“这是我的过错。在下一次会议之前,我还有一个标准时的时间,或许这足够你做一次检查?”
他将声音放低些。
“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革命军内部在七十二标准时内走了九次会议和三次集体表决,以研究并探讨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法赫纳的停驻时间即将到期,他们总得先一步达成内部共识,然后再与卡兰方面进行协商沟通。
在同Ignis-海德曼联军开会前,这位总指挥难得挤出一点个人时间,来医疗室找大魔王聊一聊。
埃尔莎单独抽走他两管血,然后又指指他的外套。
“脱了,然后去治疗舱里躺着,我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一遍你的情况。”
说着这可怕的女人还活动了两下自己的手腕,拧在一起的手指骨骼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就差没把“好不容易落我手里一次别想跑”给写在脸上。
这种时候没有人敢惹埃尔莎大魔王,于是阿方索相当配合地躺好,任由舱盖关闭后那些扫描程序开始对自己进行检查。最新款的治疗舱效率非常高,常规监测类项目走一遍只需要十五分钟。
他稍微侧过一些头,看见对方正同步皱眉盯着好几张快速浮现出诊断结果的悬浮屏看,各种数值和符号在其他职业者眼中如同天书。
越看女人的眉毛就皱得越紧。
“有……什么问题吗?”
阿方索轻声问。
“你最近是不是会感到疲惫、困倦?”
冷淡又严肃的声音问。
革命军的总指挥愣了一会,然后坦诚地回答了提问。
“会有一点。在长时间工作过后。”
“盯着光屏看久了会觉得有一点头晕?”
首席医疗官的表情冷得像冰渣,令治疗室里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站起来会感觉头重脚轻的那种?”
“偶尔会。”
阿方索望着对方。
“是什么严重的情况吗?”
“非常严重。”
埃尔莎说,一点笑容的影子都看不见。
“你这种状态的人什么时候突然死了我都不奇怪。”
“起来吧,具体的报告我整理一下。”
阿方索慢慢坐起身,沉默了一小会。
“有没有治疗方案?”
医疗官终于转头看着他。
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既不畏惧死亡也不担忧受伤,你问治疗方案是想当成故事听吗,还是打算将我费劲整理的改善措施当耳边风?”
阿方索没生气,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柔和的情绪。
“我偶尔也会想要活得长一些,埃尔莎——在可以的情况下。”
“哪怕比正常人短一些,但是比现在长一点就行。”
对方重重叹了口气,脾气非常大的女人终于不再呛他,只是将一摞光屏全划到手中抓着。
“可以。早睡少想,多休息,按时吃饭。”
“尽量少受伤。”
“这样您应该能追赶一下正常人的寿命长度。知道为什么觉得疲惫和头晕吗?因为你长期熬夜连轴转,身体严重透支。”
她把那一摞光屏轻轻敲在阿方索的头上,动作足够出格,却没用多大力气。
随即这位大魔王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忘了跟您说,一般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都容易性功能跟不上。”
“这还挺巧,那位小霍尔曼看起来也是个体力欠佳的病秧子,据我所知他次次晕在战场上,然后您刚好同他凑一对,这样你们就能早日过上柏拉图一样的生活。啊,是的,我没瞎,我坐得近,如果您不是唱歌的时候一直望着他笑,我还真想不明白一些连轴转的机器人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关注身体健康。”
“我不是索斯金。”
她冷酷地说。
“别人或许黑灯瞎火看不出问题来,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逃得过我的眼睛。您如果那时候有功夫回头望一眼,就能看见胡塞副总指挥脖子伸得像大鹅一样的画面。”
躺在床上琢磨了一晚上才得出答案的女人一度震惊得直接原地起坐,但她没同任何人讲,哪怕是索斯金都没有。
她懂得什么时候嘴巴要严,一些事情除了烂死在心底绝对不能拿出来说。
“放心吧,其他人都是和索斯金一样的傻子,您藏得挺好。”
“但是——现在您年轻、抗造,体力好精神足,受了什么伤都能飞快地爬起来继续工作。如果您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发现自己变成三分钟结束战斗的模式,我劝您最好懂得人需要按时休息的道理。”
不要和医生聊这样的话题。
因为医生既不把你当男人看,也不把你当女人看,只会用最直接的语言给人类的精神造成暴击。
阿方索差点没维持住一贯温和的笑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建议,埃尔莎。”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