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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四百九十四章 新的猎犬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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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是什么?”
皱着眉的男人问。
“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军的训练基地?”
“新的监判队成员。”
一旁的副官回答道。
“科学院那边今早安排他们过来,做一些任务交接。”
“我没有收到任何提前通知。”
金德利的脸色非常难看,无论是绷直的嘴角还是没有丝毫笑意的严肃表情,都令这位元帅呈现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没有事先对接申明,第三军驻军基地为何会允许这样的东西走进来?”
副官答不上话,脸上仍带着尴尬的表情。
事实上,这些人在进入时,给出了科学院和宇宙树内网的双重授权。
第三军处于一种微妙的位置,现任元帅金德利本人是第三军出身,但大层面上来看,金德利的上位史多多少少也和科学院沾着边,导致这支队伍无论如何都更倾向于服从科学院的调动命令。
“给盎贝发讯息。”
表情冷淡的男人说。
他的制服永远整整齐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年半之前还维持着棕黑的头发,在最近这段时间掺杂了不少白色,权力带来的滋养终于没能压过他的年龄本身。
“我需要见他。”
随后奥古斯都带着自己的队伍,从那些“新的监判队成员”面前走过。
被全副武装遮盖住的一小列人员一动不动,仿佛既不会因为联邦的元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感到惊讶,也不会因为对方的不悦而承受压力。
盎贝·格鲁萨在稍晚一点的时候,见到了这位找自己讨要说法的军事部门最高掌权者。
在此之前,衰老得如同怪物一样的人刚结束同那些议员们的会谈,也见了见三年换两个、根本无人记得名字的随机总统。
几大在野党与执政党,包括上下两众议会里的人都和他关系不错,大家学会了从克里芬时代起就听一听监判院的意见。
面对一言不发的金德利,格鲁萨笑起来。
“别那么生气,我的朋友。我只是让他们去调取一些深空基地和各个岗哨星球的驻防信息。”
“这样的小事还不足以惊动到你。”
“否则你的副官会每天为你安排看不完的汇报项目。”
“那是第三军的首都星驻军基地。”
鬓角染上白色的男人不为所动。
“即便是科学院也无权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进入。”
“当然有批准。”
盎贝温和地说。
“你想要什么样的批准,我可以现在补给你。”
“你不能总与我唱反调,我的朋友——在动荡即将来临时,聪明人总得明白谁是敌人谁是合作者,然后选择志同道合的人更紧密地站在一起。”
“你没有年轻时那么沉得住气了,奥古斯都。我能感觉到。”
“曾经的你更善于结网,也绝不暴露自己的目标,那时我觉得无论如何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该成为联邦的未来。他三十岁的眼睛里写着我这个活过百年的人才具备的野心——可现在呢?”
轻声叹着气,这慈眉善目的老人永远懂得替他人着想。
“现在他走进我的办公室,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同我争论。岁月腐蚀了我们的身体,可它不该腐蚀我们基础的判断力。”
“你的胡言乱语只能打发别人。”
虽然金德利本人升任元帅以来,联邦整体没发生什么大规模对外战事,反倒是内部搞出过卡姆兰边防线崩溃的问题,但一个神奇之处在于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一任的元帅是个强硬派。
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干枯的、瘪瘦的、却如同阿米巴原虫一样总也死不掉的垂暮老人。
“但是它们对我没用作用,盎贝。”
“因为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
他甚至没把手放在办公桌或是座椅的扶手上,仿佛身处这样一间办公室都令他感到不悦。
“其他人搞不明白猎犬监判队,但我不会。训练基地被炸毁后,短时间内你不再有合适的培养人选。”
“那些出现在第三军训练基地里的东西是什么?”
“它们当然不是新的小狗。”
盎贝心平气和地回答。
“你可以将那些东西当作……刚到位的新一批产品。考虑到培养周期的因素,这些东西不属于诞生,而是克隆。”
“毕竟事实证明,哪怕是从小养到大的宠物也懂得反过头来撕咬主人。”
“我给予它们生命,甚至将我的老朋友——马普兹的姓氏送给了那位叫作塔娜的领队,希望她的身上可以再度展现出令我惊讶的奇迹。可结果呢?”
无奈地摇摇头,叹息般的神色写在那张布满褶皱与沟壑的脸上。
可这种衰老与莱昂大君表现出来的松松垮垮又不同,它看上去如同一棵腐朽的木头,从根到树心全部腐烂一空。人们在生病的部位做出切除,移植上新的、健康的枝条,注入新的树液,到最后整株植物都呈现出一种近似于违和的、古怪的外观。
“结果是这位领队炸毁了她成长的地方,炸开了首都星的封锁,头也不回地逃离主人的身边。”
“所以能活多长没什么意义,教育与培养只是徒增成本,哪怕我教会了它们如此多的道理,它们也并不会因此感恩并表示忠诚。”
“因此我不打算再这么做了,我需要可以立刻投入使用的、能够低成本供应的作战单位,毕竟科学院存留着猎犬监判队所有的数据和身体样本。”
轻描淡写地挥一下手,盎贝坐在自己的椅子中,看起来既不生气也不懊恼。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一批产品的保质期很短,只有三年,只需要三年。无论是深空基地还是外勤任务,三年足够使用,在这期间科学院会准备好更多的接替单位。”
两个怪物面对面坐着时,会自然形成一种对峙的气氛。
金德利对于权力的渴求,令他的人性和同理心几乎被消磨到无迹可寻,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交换可以换得权力的永远稳固,这位已经爬到元帅位置的野心家会将自己的灵魂、自由、热爱、感情,包括那些构成一个“人”的喜悦痛苦嫉恨宽容也一并压上。
但相比于这样单一的、笔直的追求,盎贝和整个格鲁萨财团则显得更形状不定些。
因为他们不仅仅追求权力,他们什么都想要。
地位,财富,前进的道路,欺瞒死亡的永恒生命,人类族群的存续,清净的、没有多余杂质的世界……以及宇宙的秘密。
贪婪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构成“格鲁萨”这一庞然大物的存在结构本身。
“有时候与你对话令我感到恶心。”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金德利慢慢笑起来。即便露出微笑,他眉宇间也带着因为长期微微蹙眉而无法消除的细小皱纹。
“我猜你面对我时也有同样的感受。”
“为什么是现在?你又想做什么?不要用可笑的理由搪塞我,新一批监判队成员更像是被你仓促启用的备用计划。”
“权力让你放弃了曾经的谨慎。”
盎贝说。
“当你仰视我时,无论心底如何思索,你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可我活过太长的岁月,年轻人,一旦力不从心的豺狼露出獠牙,也正是他们露怯的开端。自信的猎犬不会无意义吠叫,唯独应激而胆小的狗才会通过进攻来保护自我。”
“但我仍视你为交心好友。”
上一个被他视为交心好友的人大约是监判院的创始人亚历克斯·R·马普兹。
“你不会没看见帝国收到的联合公告与转播画面。”
低声叹着气,那衰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点近似于烦恼的神色来。
“哪怕他们的内网与我们的宇宙树内网并不互通,但时至今日人类总不会留下什么真正的秘密给彼此。我猜艾达华尔战术指挥中心大楼在第一时间,就整理好了全套情报并将其送至了你的案头。”
“你知道那些流传在帝国内部的画面。”
金德利罕见地没有接话。
但他的表情恢复成严峻的状态。
“我不喜欢混乱。”
盎贝轻轻地说。
“混乱意味着失序,意味着不稳定,而不稳定正是我们应该避免的结局。”
“金乌的标志出现在边境线,海德曼实质上已脱离联邦的管控,而在这一切之外——金色凤尾兰与长剑的徽章出现在沙湾,神秘的造访者则现身KT002星港,并为克伦威尔家族的舰队带了去毁灭性的一击。”
“我当然不怪我们亲爱的好朋友阿斯特与奥利弗为此饱受惊吓、甚至在战略上采取了急速自沙湾撤退这一愚蠢的策略,因为我能够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
“你太过年轻,奥古斯都。既没有真正经历过白皇帝执政时期血腥的七年,也没有因大分裂而留下任何印象。可我见过。”
“人类有史以来最为空前绝后的项目,大地无法承载它的重量,那样庞大的体型与质量如果在地面完成,会令整艘飞船在重力的影响下解体。所以自始至终它都在太空港建造。”
“无数的穿梭机将材料带到太空港,为它搭建出最完美的身躯。”
“亚历克斯临行前,这沉睡中的怪物已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可那时我没想到他会将底层密钥移交给波旁。如果知道,我绝不会允许不计其数的FH7被使用于它的身上。”
无可奈何地自说自话,格鲁萨的目光与其说是落在金德利身上,不如说是落向了更为遥远的过去。
“看看我一时不查所造成的后果。”
“天之琼将沙瓦勒射落,让首都星坠入最靠近阿卡夏的裂隙,然后迅速解体。”
“可现在呢?K31星球上猎犬监判队发回报告中无法成型的空白影像、咬碎天之琼带走霍尔曼的飞船,出现在边境之外的金色凤尾兰……即便是我,也会为永远都甩不脱上帝的意志而感到厌烦。”
“那位亚历克斯给我留下了最大的麻烦——一个从阿卡夏爬出来的法赫纳,一位懂得同监判院分庭抗礼的早亡皇帝。噱头也好,为解明的神秘存在也罢,它们所造成的影响终归是实打实的。”
“我当然需要尽快启动新的猎犬分队,奥古斯都。”
浑浊的眼睛中带着温和的神色。
“我需要将曾经的错误给纠正。哈默拉,霍尔曼家族,第二军,小玫瑰星域……不是每一个人都处于永恒的庇护之下。”
“这世界上总有用到不畏死亡的队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