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慈悲打工人（6） 鹤亦远：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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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同事的缓缓倒下，“哐当”一声，他手上的剔骨刀掉到地上，不管什么颜色的蠕动虫群全部消失。
茶水间的门重新显现出来。
鹤亦远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尸体瘪下去，最终只剩下薄薄的皮套。
他小心地蹲下去，贴近、又保持适当的距离开始观察。
通过皮肤纹路能够很直观地发现，这真的是一张人皮。
鹤亦远起身从水吧台旁边的挂钩上拿过一张干净毛巾，隔着毛巾捏起这张人皮，将它扔进旁边的大垃圾桶内。
皱褶的皮囊堆积在垃圾桶的底部，鹤亦远拿起黑色塑料袋一盖，再往侧边的柜子里一塞。
成功毁尸灭迹。
虽然鹤亦远的行为不太像好人，但是未免打草惊蛇，这样做还是很有必要。
他和自己的幻觉配合默契——把一个成年人看做是一张人皮，不仅重量减轻了很多，连藏尸过程都变简单了。
幻觉减轻了鹤亦远的真实感，让他危险环境中始终保持冷静。
他也有意地克制不去回忆开枪时的感受。
鹤亦远不愿意去细想为什么自己在杀人后情绪会如此平淡。
善后完毕，他拿起冲泡好的半杯咖啡，沉稳地离开茶水室。
鹤亦远带着咖啡磨蹭地绕到公共办公区边缘，目光快速扫过侧边的一排会议室，寻找邢野的位置。
他已经遇到了危险，不知道邢野那边情况如何。
找到了。
张骁面对着会议室的玻璃窗，正在讲解提案。
他拿着一支线香充当激光笔，不断地在ppt面前挥舞，撩起的烟雾凝成数个微小的扭曲字符，一一飘向邢野。
虽然鹤亦远眼中的幻觉离奇，但是邢野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邢野的精神坚韧，对污染的抵抗力奇高。
况且，他们这次面对的诡异还没有开始释放污染。
邢野很清楚，他们这次遭遇的诡异还没有达到可以释放污染的条件，却已经影响了那么多人，情况实在严峻。
好在这次的诡异不是诡异空间那种棘手情况。
没有具体的空间领地，诡异就不能改变地形，需要遵守最基本的现实逻辑，不能凭空产生异常。
就像张骁手上的激光笔可以被异化为一支线香，但不能凭空产生一支香。
只要坚定认知，就能加强污染抗性，这是调查员的训练内容之一。
也是邢野放心和鹤亦远分开的原因。
鹤亦远的内心太坚定了。
会议室外，鹤亦远看到邢野那边还算安全后，才放心地重回工位。
他走到指使自己的同事面前送上咖啡，同事一直盯着屏幕，勉强抽出一只手拿起咖啡一饮而尽。
半杯咖啡下肚，一把虫子开始从这个同事的七窍里钻出来，挤在他的皮肤上一团团地往地上掉，混合着碎末的血污也一起被涌出的虫群带了出来。
鹤亦远连着退后了好几步，才往同事的电脑屏幕上一瞥。
只见屏幕上原本扭曲的字符，已经蠕动成了一张黄金粉末的宣传海报。
看得鹤亦远都想冲动消费。
他猛地一惊——绝对不能买，这玩意谁卖谁傻逼，他可不想丢脸。
“新来的。” 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从鹤亦远的背后响起。
12楼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贴人后背？
鹤亦远回头——贴近他说话的女人肌肤上盖着厚厚的金色细闪，浑身上下的肤色都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黄色。
女人的肢体介于灵活的僵硬之间，在听习惯了的口号声中，冷冷发问：“你的工作做完了吗？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眼球在转动时闪过一抹金属般的流光。
女人没带工牌，不清楚身份。
涂了这么浓的黄铜粉，身上还没有工牌，她肯定是传销组织的人。
鹤亦远立刻哭丧着脸，委屈地说：“姐，我第一天实习，好多事情都不懂，问同事也没人搭理我。”
“我是路哥，就是路远介绍过来的，他给我说在这里工作非常快乐，结果我来了找都找不到他。”
“您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陆哥？”他冲到旁边自己的工位上，拿起一个文件：“或者麻烦您给我讲解一下也行。这个‘KPI转化率’和‘往生功德量’怎么填？还有‘肉身奉献度’是百分比还是勾选？”
前台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瞳孔深处的金属色剧烈波动：“……你跟我来。”
她选择带路。
这些文件果然狗屁不通，连传销组织内的自己人也回答不上来。
路远待的办公室在那排会议室的尽头。
“就在这里。”
女人说完后就离开了。
鹤亦远做好了揍人的准备，他直接推门进去，却发现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办公桌桌上的电脑屏幕。
暖黄色的屏幕光幽幽地照着路远肿胀的脸。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脸上涂着不均匀的金粉，浑身发肿，明明只有一两个小时没见，但是他看起来胖了几十斤，像一尊融化的劣质佛像。
路远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尊低头哭泣的佛像，祂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化作金色的数字流。
屋内除了用完后堆积起来的金粉袋子，什么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浓郁的檀香味。
“阿鹤，你来啦。”路远吃力地转过头，眼神狂热又空洞：“你看他们的工作效率提升了好多。”
“付出行动就一定会得到回报，上班的人类再也不用焦虑了！工作就像交供奉，甲方就是现世佛，有回报的工作踏实而快乐，是无上的福报！”
路远举起颤抖的手，指尖捻着一点金粉，哆嗦着站起来想要抹给鹤亦远：“快来一点好东西、只要来一点你就会懂！”
“这是福报！是无上的福报！”
鹤亦远下意识后退，背抵着门，他看见办公桌上的键盘布满了血管似的金色纹路，正在轻微蠕动，生长出不正常的血肉。
“路远！这个鬼东西把你搞成什么样了？”鹤亦远压低声音吼道。
“什么样？”路远痴痴地笑，指了指屏幕上的佛像，“法相庄严啊！阿鹤，我们都错了，赚钱不是目的。把自身的一切，时间、健康、创意、甚至痛苦，全部都高效地供奉出去，这样才能拥有功德，有功德才能圆满。“
“功德就是业绩，圆满就是功成名就、人生巅峰。”
路远的声音越发慈悲，办公室内出现阵阵佛音。
“有回报的工作踏实而快乐，是无上的福报——”
“啪！”
鹤亦远的怒火压抑不住了。
他拿出橘子挂件，发财树树枝延长出去，狠狠打在路远的脸上，让路远直接在物理意义上闭嘴了。
全是胡扯的传销。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闭嘴。
鹤亦远还想继续暴揍路远，追问献祭的事情，门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沉闷敲门声。
那声音闷得更像是裹着布的槌在敲木鱼。
“路总监。” 是张骁的声音，却平板无波，毫无之前的谄媚。
“有客户对人祭罗汉的提案很感兴趣。刘姐说新素材在你这里，请你带着新素材出来详谈。”
张骁的目光随着他的声音一起穿透门板，死死钉在鹤亦远背上。
张骁一字一顿地说。
“成罗汉者——
功、德、无、量。”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屋内，扭曲的职场修罗场正张开它金光闪闪的巨口。
鹤亦远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路远，听着门外那催命般的“木鱼”敲击声，只觉得心里发凉。
盛怒之下，他的声音格外冰冷：“路远，你要献祭我？”
不用再问献祭的事了，张骁都把话说一清二楚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路远已经丧心病狂到要把他当成祭品。
他还在为了朋友的安危主动往危险的地方钻。
鹤亦远气得往前走去，用尽全力一拳打在路远痴态尽显的脸上。
橘子也跟着挥舞树枝，不断在路远身上鞭打，替自己的主人出气。
鹤亦远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当你是兄弟，是聊得来的朋友，你当我是什么？我在你眼里的价值还不如一个破邪/教的傻逼献祭？”
质问的同时，他揍人的动作也变得更狠。
“食人僧：估值为负，建议回收再造。”
橘子的判定声在鹤亦远的脑中炸开，让他的大脑立刻冷静。
……食人僧？
鹤亦远立刻想起这个诡异。
食人僧也是前领导在《诡异降临1》里执意设计的败笔怪物。
比阴婚地还阴。
因为鹤亦远没能成功在这个诡异加补丁，设计全程都没有等到一个更改设定的机会。
阴婚地里好歹还有他设计的玩家速通机制呢。
【食人僧】直接被定为了S级诡异。
游戏发布以来，一直都是玩家差评最高、互动最少的诡异之一。
这个诡异的特点就像它的名字，食人、传教。
以人类为食，传播扭曲的教义。
怪不得茶水间的同事会变成一张皮，原来他的大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这次的幻觉类型。
——食人僧在吃人后会留下被吃者的皮，进行穿皮伪装，在游戏里假装成玩家的队友。
被它成功传教的教徒也会这招。
食人僧很难彻底消灭，当教徒达到完全的虔诚，每一个狂教徒都等同于他的分身，可以容纳它的降临，成为新的食人僧。
鹤亦远一通百通。
可是如果这个传销组织是食人僧的伪装，它应该没有这么智慧才对……不管了。
有解决办法就行。
什么事都要把真相追究到底，对鹤亦远的精神状态不好，大脑给出指令，他照做就是。
鹤亦远从包里拿出自己缴获的剔骨刀。
冷静下来后的他反而比刚才生气的时候可怕多了。
他拿起锋利的刀刃，让橘子固定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路远。
温柔一笑：“别怕，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踹开。
办公室内迟迟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隔音好到不对劲。
邢野等了两三分钟，果断破门而入。
张骁尊重客户的一切行为。
然后他们就看到——
路远被控制在地上，鹤亦远正拿着一把刀在他的身上到处比划，好像在思索要从哪里下手。
路远被揍得好惨。
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受害者。
屋内危险的不自然感被消解殆尽。
邢野出现一瞬的晃神。
他的眼里，办公室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
为了抵抗屋内浓厚的扭曲佛光，这些线条在抵抗中纷飞成了金色，不断在消融，又在倔强的增加。
看似正常的办公室，实际上潜伏着比任何地方都要凶恶的未知危险。
张骁被屋内的情况吓得僵在原地，邢野一把将他推进办公室，自己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进来了。
鹤亦远手举着刀，只觉得现在的情况解释不清了。
警察叔叔快听他解释！
“邢……”
邢野关门：“怎么杀？”
鹤亦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邢野又说：“需要我帮忙吗？”
他说要邀请鹤亦远来当自己的搭档，就真的给予了完全的信任。
鹤亦远顿时产生了一种邢野的信任太荒谬了但是这话说得还不错的感觉 。
鹤亦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指了指张骁：“他怎么办？”
邢野简单粗暴地说：“打晕了捆起来。”
说着，他就上手给了张骁一个手刀，把人“打晕”过去。
鹤亦远没有发现，邢野的视线中，连接在张骁身上活跃的金色线条变成沉寂的黑色。
办公室后面连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个带着单人床的简易休息室，邢野把张晓扔进去，三两下就从常备着各种物资的空间修复物中拿出绳子，将受到污染的受害者捆好了。
邢野重新回到办公室内，在层层抵抗的金线下，他居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檀香味。
邢野皱了皱眉，又在瞬间平静下来。
鹤亦远三两句话说完【食人僧】的设定，把幻觉告诉邢野后，刚才发生的事情很自然地就解释清楚了。
“如果想要阻止同伴从信徒状态转化为狂信徒，游戏里的设定是把同伴的皮剥下来。”
鹤亦远有自己的担心：“把皮剥下来的过程中同伴还不能咽气，不然就真的死了。”
“游戏里还好说，现实里做这种事情还是太血腥了，我怕自己判断失误。”
不想成为食人僧的分身，就一定要做这种事情。
明明是前上司的变态设计，最后这个锅却甩到他的头上。
邢野看着地上不人不鬼的“路远”，接过鹤亦远手上的剔骨刀：“我来。”
“没有判断失误，你在救他。”
拔除污染的过程本来就充满了残忍。
能救回来就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了。
邢野说话时的态度太过正直，笃定的话语给鹤亦远注入力量。
鹤亦远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没错，只是他的判断方法和解决内容过于惊世骇俗，所以才会变得纠结。
有了邢野的背书，鹤亦远放心地把剔骨刀交给他。
活人剥皮是一项技术活。
邢野正准备下手，鹤亦远突然说道：“等一下。”
他说：“你先别剥皮，这是我前上司的恶趣味设定。我想试试看，在我的幻觉里，会不会出现不一样的设定。”
“我之前就想改设定来着，据理力争后很遗憾还是没能成功。”
鹤亦远露出一抹期待的笑意，和之前一样，一说起游戏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在我的设计中，才不用进行活人剥皮，我引入了一个肉舍利的概念，只要剔掉肉舍利就能阻止信徒的转化。”
鹤亦远不好意思地说：“虽然多了一个新概念，会让食人僧的分身能力变强，但是剔除难度也会小很多。”
“毕竟我也不能只设计一些降低诡异难度的设定，老板允许其他人都不允许呢。”
鹤亦远一片脑袋，强迫自己从美妙的工作话题中抽离出来。
再说下去他不用食人僧传教都要被污染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路远”：“我们开始吧。”
邢野听从鹤亦远的指挥行动起来，他下刀的手法十分精准，鹤亦远让他划开路远后背上第三块和第四块脊椎之间的地方，邢野就直接切入。
刀刃划开肿胀的皮肉，没有流血，涌出的是一股粘稠的金色油脂和扭动的金色幼虫。
这些幼虫比员工吐出来的虫子更短更小，看起来像是洒在路远后背上的一把金色大米。
刀刃很快就感受到不一样的阻力，邢野面不改色地用刀尖一挑，一颗像心脏一样规律搏动的金舍利被剜了出来。
这颗肉舍利的孵化度很高，很快就要成功完成转化，还好被鹤亦远及时发现了。
还真是被他改良过的食人僧设定。
要不是鹤亦远在最后时刻想到这个点，差点就让路远受大苦了，背叛朋友的人虽然可恶，但是也罪不至此。
只见路远的身体跟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剩下一张人皮瘫在地上。
而那颗“肉舍利”在离开宿主后，在地上疯狂搏动，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它开始发出尖细的啼哭声，想要用难以忍受的噪音污染所有人。
“橘子。”鹤亦远低声说。
肩头的发财树枝条快如闪电般，精准刺中肉舍利，将其贯穿。金色的污染像遇到克星一样滋滋蒸发，最终，肉舍利化为一小撮灰烬。
食人僧即将成型的分身被消灭，几乎同时，门外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戛然而止，变成一片混乱的惊叫和呕吐声，笼罩在附近的无形力场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邢野重新和管理局取得联络。
危险结束了……吗？
邢野始终保持着警惕——这里始终没有释放污染。
通常情况下，诡异就是污染源。
释放污染是污染源无法被压抑的本能，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释放污染。
“污染源还在。”邢野看向鹤亦远：“危险没有结束。”
鹤亦远没有反驳，甚至他的表情更加认真，他心虚地说：“我刚才说过，如果这是我设计的改良版食人僧，这个诡异的危险程度会变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好在鹤亦远就不是一个会内耗人，他的声音又逐渐大了起来：“不过我知道正确的通关方法，消灭掉肉舍利食人僧的伪装就会出现破绽，只要我们找到食人僧的踪迹我就有办法消灭它了。”
鹤亦远语速飞快：“食人僧在游戏里有两种净化方式。”
“一是找到它的真身物理超度，二是对它使用附带极端生命力属性的道具进行净化，这类道具是食人僧的克星，能让它的扭曲信仰崩坏。”
“家里的小绿，就是那盆仙人球，别的没有，生命力旺盛得很，用在这里刚刚好。”
第二种净化方式就是鹤亦远设计的正确通关方式。
虽然这类道具的获得难度很高，但食人僧毕竟是一个S级诡异。鹤亦远可以开辟一条对玩家更友好的通关路线，却不能随意改变诡异的难度评级。
【阴婚地】会从S级降下去，也是鹤亦远有理有据、难得争辩成功的案例。
鹤亦远看了眼地上路远的人皮：“这里需要善后，但是小绿的本体在家里，我得回去一趟。”
他之前答应过小绿，下次遇到危险就回家把它带上，居然这么快就一语成谶。
“你回去吧。”
邢野决定留下：“我再排查一下这里的情况，如果那些员工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就让局里的人上来控制场面。”
他相信鹤亦远会回来。
这是和鹤亦远近距离接触下来的信任。
所以邢野敢赌。
鹤亦远不是没想过直接召唤小绿，可是工作室里没有养仙人球，他在12楼也没有看到什么绿植。
他家离得近，开车回去十分钟都要不到，不如回家去把小绿带过来。
邢野把鹤亦远送到多彩广告公司的门口，鹤亦远离开的同时，邢野开始联络外围的接应人员。
【12楼公共办公区污染风险解除，立即控制所有受害者离开，不要进入除公共办公区以外的任何地方。】
收到邢野的消息，管理局的人伪装成警察和医疗人员上来控制场面、疏导被轻度污染的普通员工。
之前断联的时候，管理局已经在附近完成了相关部署。
鹤亦远回到家中，小绿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时不时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小绿，出差，干活。”鹤亦远言简意赅。
“大王出征？带我去带我去！碾碎它们！”小绿瞬间精神，尖刺都兴奋地抖动起来。
鹤亦远顺手拿过一个结实的帆布手提袋，连土带球一股脑地把小绿装了进去。
重新返回多彩广告公司。
鹤亦远看到这里的场面已经被警察们给控制了。
广告公司的员工们集中在开阔区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初步筛查和情绪安抚。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檀香味虽然还没有消失，但是已经淡了很多。
警察们忙着工作，没有人理会鹤亦远，他自己走了进去。
有警察支援才对嘛，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让他这个非专业人士跟着邢野去行动算什么。
鹤亦远在找邢野的路上，还看到了之前想压榨自己的那几个同事，除了叫他帮忙打印东西的那个同事。
那个同事已经变成尸体了。
对了，尸体！
鹤亦远突然想到被自己藏在茶水间里的尸体，他快步朝内走去，期望能在尸体被发现前先一步找到邢野“自首”。
小绿：“哎哟，走慢点，对本大王要恭敬、恭敬！”
“大王您先忍一忍，事情解决后给你上供营养液。”
鹤亦远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口找到了邢野，所有人都在公共办公区，只有邢野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他扯了扯邢野的袖子，凑过去小声地说：“我用这个了。”
鹤亦远比了个手枪的动作：“我去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有一个人想杀我，之前我手上的那把剔骨刀就是他的，是他先亮武器的，我只能被迫自卫。”
他顺带着还乖乖地交代了自己的藏尸过程。
邢野眉头微动：“那个人长什么样？”
18号后勤小队的队长刚刚给他报告过情况，工位在公共办公区的所有员工都已经统计完毕，全部都已经集中起来了。
没有失踪人员。
鹤亦远不疑有他：“就是我工位右边的那个人，脸上都瘦得挂不起肉了，但是身体长得又高又壮。”
这个特征很独特，鹤亦远一下就描述出来了。
邢野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勤队长给他的员工信息。
“确实有这个人。”
邢野缓缓说道：“但是他今天没在公司。”
“没在公司？那压榨我的同事是谁。”
鹤亦远想到什么：“请假？出差？等等，他该不会是早上来打了个卡就外出跑业务去了？”
“他被污染了！他还在外面工作！”
鹤亦远按着游戏思路，立刻得出了一个头皮发麻的结论。
如果被污染了，还能叫外出跑业务吗？
那叫外出传教。
邢野的疑惑被鹤亦远串联起来，为什么食人僧没有释放污染？因为它的目标不是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它要去一个更满意的地方释放污染。
食人僧在这里留下一颗肉舍利就借着跑业务的员工名义离开了。
它在人口众多的沪城传播污染，想想都是灾难。
狡猾、贪婪。
和鹤亦远印象里的食人僧完全不同。
邢野立刻联系指挥部，调取这个公司所有外出员工的实时定位和通讯记录。
数据流冰冷地涌入他的战术平板，十几个光点散布在沪城地图上，如同扩散的金色霉斑。
鹤亦远看到这些人的证件照，确定自己见过他们，这些人之前全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喊口号。
结果现实情况是他们一开始就不在公司。
“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名员工，就在3.6公里外的金茂联合大厦。”邢野的手指划过屏幕，定格在一个高频闪烁的光点上，“高级客户主任，李维。他的最后一通客户电话在四十五分钟前，对象是寰宇科技的采购部。”
鹤亦远的心沉了下去。
寰宇科技，那是比他们这些小公司大得多的上市企业，员工数以千计。
“好搭档，我果然需要你的帮忙。走，我们立大功去。”邢野收起平板，转身就走，行动力快得惊人。鹤亦远拎着装着小绿的帆布袋，快步跟上。两人穿过还没有疏散完的人群，直接进入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时，邢野问道 ：“按照你们设定的游戏来看，那些还在外面的员工是不是都像路远一样，成了肉舍利的载体？”
“或者更糟。”鹤亦远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莫名显得冰冷。
“食人僧可能已经拥有了不少成型的分身。如果多彩广告公司是它的孵化巢，那这些外出的员工，就是它飞向广阔天空的孢子。”
“为了效率，它没有必要让全部外出员工都成为分身，像孢子一样炸开，才是最简单高效的污染方式。”
鹤亦远抿了抿嘴：“当然，我说的只是游戏。”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两人一走出来，邢野的车无声地滑到面前。他们迅速上车，车身猛地窜出。
邢野一边驾车一边将情况同步给指挥部，协调警务力量进行更大一步的外围疏散和封锁，但是强调核心区域必须由他们处理——普通人面对这种污染，毫无抵抗力。
鹤亦远抱着帆布袋，袋子里的仙人球小绿似乎感应到即将到来的冒险，尖刺摩擦帆布发出激动的沙沙声。
“小绿，待会儿看你的了。”鹤亦远低声道。
“放心交给我。”
小绿充满战意。
鹤亦远和邢野很快抵达目的地。
金茂联合大厦的玻璃墙上反射着阳光，旁边的大型商场内人流不断，丝毫看不出危机潜伏。
和眼前的正常光景相比，鹤亦远都觉得他们之前被追车的情况似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邢野将车停在大厦侧面的消防通道旁，这里是监控盲区，也方便快速进入。他和鹤亦远下车，后者依然拎着那个略显突兀的帆布袋。
“后勤已经介入，以‘燃气泄漏疑似’和‘反恐演练’为名，正在疏散大厦低层人员，但是高层尤其是寰宇科技所在的28-35层，人员密集，疏散需要时间，且容易引发恐慌。”邢野快速同步信息，“目标李维，最后信号定格在30层的寰宇科技小型会议室。我们直接上去。”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邢野的权限，从后勤人员提前打开的消防通道进入，乘坐一部内部货运电梯直奔30层。
电梯上升时，鹤亦远感到袋子里的仙人球震动得更厉害了，即使隔着楼板，一股熟悉的甜腻檀香混合着某种更腐败的气息，也在隐隐约约地渗透下来。
“它在这里。”小绿的声音紧绷起来：“而且……不止一个。”
电梯门在30层打开。预料中的办公区喧哗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开放式办公区空无一人，所有的电脑屏幕都亮着，有的还停留在未完成的报表或设计图上，仿佛所有人都在瞬间蒸发。
这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腥禅香。
邢野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在他的灵觉视野中，四周飘荡着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细线，这些线条却不再受他控制，更像是一种菌丝状的污染痕迹，全部指向走廊深处的会议室方向。
鹤亦远的幻觉更加直观——
本该办公的地方，地上却全是淡金色的黏糊脚印，墙壁上还时不时地浮现出模糊的哭泣佛像。
他的大脑冷静地处理着这些信息，和食人僧开启第二阶段后的影响完全一样。
两人沿着污染痕迹最浓的方向，无声且快速地前进。
路过某间房门半开的休息室时，鹤亦远瞥见里面几个穿着寰宇科技工服的员工正背对门口，肩膀有规律地耸动着。
他们发出细微的、像咀嚼又像是诵经的窸窣声。
鹤亦远没有停留，无视他们快步离开。
目标会议室的大门虚掩，里面透出黯淡的金色光晕，还有断断续续的、刻意压低的演讲声。
演讲的语调狂热：“……效率就是功德。奉献肉身与灵思，融入伟大的事业流……甲方的认可，便是超脱的凭证……今日的加班，明日的莲台……”
是李维的声音，但比正常声音更加空洞，带着多重回响。
邢野打了个手势，率先冲了进去。
会议室内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围坐着七八个寰宇科技的中层管理者，他们眼神呆滞、脸上涂抹着不均匀的金粉，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打开的工作电脑，屏幕上不是报表，而是一尊流着金泪的哭脸慈悲像。
和路远电脑上的图像完全一样。
李维背对着门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前。
察觉到开门的动静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僵硬笑容，瞳孔变成了暗金色，不见眼白。
他的西装敞开，心脏位置微微鼓起，透过衬衫能看到一个拳头大小、规律搏动的金色轮廓——那是比路远体内更成熟、更强大的肉舍利。
“欢迎新客户。”
李维的声音直接在鹤亦远二人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蛊惑。
“你们也感受到了吧？工作的真谛和奉献的喜悦。”
随着他的话语，会议室的墙壁上的佛像涌现，空气中檀香味暴涨。
金光伴随着大片的莲花在屋内绽放。
一种温和无害的念想悄悄地侵入两人的意识，屋内的其他人也机械地转过头，目光锁定了闯入者。
邢野闷哼一声，眼中浮现出细密血丝，但他精神壁垒坚若磐石，硬生生扛住了这波精神冲击。他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李维胸口那搏动的轮廓。
鹤亦远听着无数细碎的呢喃在耳边响起，都在说着让他不爽的教义。
他唯一受到的影响就是一个正常人被邪/教拉着传教的不爽。
他不爽得很。
鹤亦远冷声道：“小绿。”
帆布袋猛地炸开，一股狂暴的翠绿色生命力场横扫而出。
小绿连球带盆地悬浮在半空，它的体积膨胀到篮球大小，每一根尖刺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那股蛮横的生命力，与会议室内腐朽扭曲、依赖“供奉”的“功德”力场轰然对撞。
“滋——”
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金色的污染被翠绿的生命力侵蚀、消融，发出剧烈的湮灭声。
空气中甜腻的檀香味被一股略带辛辣的气息驱散，独属于植物的清新味道格外地令人舒适。
屋内的异常全部瓦解。
那几个被控制的管理者当即发出一声惨叫，他们纷纷瘫倒在地，七窍中开始渗出细小的金虫。
李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胸口鼓包疯狂搏动，试图抵抗生命力量的侵蚀，但明显处于下风，他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扭曲，变成了一种狰狞的哭相。
李维胸口的金色鼓包在邢野一连串的攻击下破开防御，细碎的血肉和金色的骨片炸开，露出中间的核心部位。
小绿抓紧机会，大喊道：“荒原扎根！”
小小的仙人球身上瞬间浮现出许多翠绿色的气根，如同无数贪婪的触手，从它球体底部射出，无视物理阻隔，直接扎入李维胸口的鼓包，同时还有一部分气根灵蛇般涌入周围的空间，吞噬这片区域里残留的食人僧污染。
“不——我的功德！我的供奉！”李维体内的存在发出凄厉哀嚎，金色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黯淡。
邢野抓住机会，再次扣动扳机。
他打出的并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一颗颗刻印着复杂纹路的特制弹头，子弹划出一道道的光轨，精准地命中那正在被小绿抽取力量的干瘪鼓包。
金色鼓包彻底炸开，化为一片灰烬，随即被小绿的气根一卷而空，成了最滋补的肥料。
李维直挺挺地倒地，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金色空洞。
他眼中的暗金色迅速褪去，恢复成死灰的眼白，最后一缕生机消散。
小绿默契地和邢野完成了配合。
小绿满足地收回气根，它的球体似乎又圆润了一圈，尖刺更加坚硬。
“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呃，职场PUA的馊味儿。”
核心分身被灭，会议室内的污染源头被切断，瘫倒的受害者们逐渐停止了抽搐，虽然虚弱昏迷，但是他们脸上的金粉开始剥落，皮肤下的蠕动也平息了。
然而，邢野的联络器再次急促震动。
“糟糕，其他外出员工的信号，正在集体消失，或者说，正在融合。”
知子莫若父，鹤亦远立刻说：“它在回收力量，如果不进行融合，它的污染迟早会被小绿全部拔除。”
“换句话说，BOSS准备狂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慈悲打工人（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