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慈悲打工人（7） “打工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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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野听完鹤亦远说的话，调出全市地图，上面代表外出员工的光点正一个接一个地黯淡。
所有的熄灭轨迹都指向同一个区域——沪城新兴的互联网产业园区。
那里有数十家大小公司，里面有上万名年轻、高压、对成功学和福报论敏感的从业者。
鹤亦远冷哼一声：“它想开一场法会。”
“它想由僧成佛，该走的流程就必不可少。”
“这个诡异的基础设定就是为了成佛。”
将幻觉带入后，鹤亦远了若指掌：“也就是路远说的献祭。”
它成佛，信徒来当罗汉，想得倒是挺美。
“走。”邢野收起枪，看向鹤亦远，关心道：“能跟上吗？”
鹤亦远捡起破了的帆布袋，把小绿兜住：“我又没出力。”
全程就在看小绿表演了，轻松得很。
他向邢野伸了伸手：“你把那把剔骨刀给我。”
虽然手枪也不错，但是鹤亦远莫名地就是觉得自己很适合玩弄冷兵器。
“好。”
邢野每次都很听鹤亦远的话。
两人一球，再次冲向电梯，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RS6融入车流，向着下一处战场疾驰。
鹤亦远摸了摸袋子里兴奋的小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因为路远背叛而升起的怒火与凉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食人僧真是一个需要被回收再造的糟糕设计。
他又要去为前上司的愚蠢买单。
之前没有升职的时候每天都要对抗前上司的各种乱搞，后来前上司滚蛋了又要不停歇地去修改几个手下设计的夸张数值。
鹤亦远觉得自己会生病也情有可原。
……
星火互联网产业园区，7号楼顶层的路演大厅内。
这里原本是创业者描绘自己梦想蓝图的地方，此刻却成了食人僧精心布置的法场。
巨大的环形屏幕不再播放PPT，而是呈现着一尊巨大的哭脸慈悲像，祂流下的泪水变成金色的数据倾泻而出，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又显得鬼气森森。
台下坐满了人，他们大多眼神空洞，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狂热微笑，空气中真声混合着电子音，同样的诵经旋律不断回荡。
所有的声音汇聚，竟然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在大厅穹顶盘旋，最终汇入演讲台。
演讲台上坐着一尊由无数金色粉尘和电子元件凝结而成的、约三米高的模糊人形轮廓。
它盘膝而坐，形态不断在破烂僧袍与扭曲的现代职业装之间切换。
它的胸口处浮现出一颗脸盆大小、如同心脏又似肿瘤的巨型舍利，舍利在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扩散出更强的污染波纹。
它进行最后的金身凝聚。
大厅入口处的消防门被无声推开。邢野和鹤亦远闪身进入，混在最后一排的听众阴影里。
源源不断的污染从7号楼内产生，将整个园区都包裹起来，想要一点点地腐化现实世界。
当他们抵达这个地方的时候，邢野就发现污染源正在释放，更加肯定食人僧的存在。
扫了一眼大厅内的情况，邢野迅速评估：“规模太大了，直接进行攻击可能引发大规模认知崩溃。”
在他的灵觉视野中，整个大厅都被粘稠的金色力场包裹，演讲台上的那尊“金身”就是金色力场的核心。
鹤亦远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宏大的幻觉，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掂了掂手中的剔骨刀：“我有最优解。”
鹤亦远的目光扫过全场，冷静自持，全然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他对自己的状态浑然未知，只觉得这样再正常不过。
“邢野。”鹤亦远的声音平静得和整个会场格格不入：“帮我清理一条到舞台侧面的路，不用快，稳一点。”
他又拍了拍帆布袋：“小绿，准备清场，目标是那些音响和隐藏的共振器。”
“得令！”
小绿摩拳擦掌。
邢野没有多问一个字：“好。”
他拔出配枪，但这次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微微压低。
邢野打出一发特殊的子弹，一股凝练的气场顿时以他为中心扩散，如同无形的礁石，短暂地抵开了周围的金色污染浪潮，在狂热的人群中制造出一条狭窄但稳定的路径。
“走。”
鹤亦远动了。
他没有奔跑，而是迈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丈量般的步伐，沿着邢野开辟的路径向前。
他把剔骨刀随意地提在身侧，刀尖偶尔划过金属座椅，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几个靠近路径、被严重污染的信徒试图扑过来，动作却莫名迟缓，像是卡顿的影像。
鹤亦远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手腕只是随意地一翻一转，刀光如冷月般掠过——
嗤、嗤、嗤。
没有鲜血喷溅，刀锋划过之处，信徒们身上肩关节、膝关节、后颈三处的金色细闪突然崩碎，如同电路短路般冒起一股黑烟。
这些人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他们的动作骤停，脸上狂热的笑容凝固，然后软倒在地，皮肤下蠕动的金虫迅速干瘪死亡。
不是杀人，是救赎。
鹤亦远精准地切断了控制这些人身体的能量节点。
这是鹤亦远从食人僧的设计中反向推导出的、针对信徒们的非致命打击。
他的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后排一部分还未完全被控制的人看到这一幕，惊恐的抽气声被淹没在宏大的诵经里，但是鹤亦远那逆流而上、闲庭信步般切割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他们视网膜上。
“装神弄鬼。”
鹤亦远低声评价，不知是说食人僧，还是说眼前这一切。
但是不管什么幻觉，在鉴定的唯物主义者的眼里，都是脆弱的纸老虎。
鹤亦远一路收割，顺利抵达了演讲台的侧面。
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备用设备，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连接着主屏幕和遍布大厅音箱的大型黑色机柜上。
“小绿。”
帆布袋口绿光暴涨，数十根翠绿气根激射而出，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瞬间刺入那些机柜的散热孔、连接缝隙。
这是鹤亦远在路远家拔网线的进阶版。
噼啪、滋啦——
电流短路的声音爆开，几个机柜冒出黑烟，内部的元件被小绿直接烧毁。
整个大厅震耳欲聋的诵经声骤然走调、失真，然后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发出一串刺耳的杂音后，音量骤降。
金色声波对污染的放大效果被严重削弱，台上那尊正在凝聚的金身轮廓猛地一颤，搏动节奏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鹤亦远眼神一凝，他没有冲向台上的金身，反而足尖一点，身形如鹤般掠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他借助堆叠的杂物和墙壁上裸露的管道，几个起落，竟直接攀上了悬挂巨大环形屏幕的钢结构架。
下方的人群传来几声惊呼，连邢野都抬眼望去。
鹤亦远单手持刀，稳稳站在离地七八米高的钢架上。
他俯视着下方那尊金光缭绕的“金身”。
气流吹起鹤亦远额前的碎发，屏幕的金光从他背后打来，让他整个人轮廓仿佛在发光，却又带着刀锋般的冷冽。
“喂。”
鹤亦远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残存的、失真的诵经背景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听说你想成佛？”
金身舍利的搏动微微一顿，似乎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鹤亦远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手腕一翻，剔骨刀在指尖挽了个冰冷的刀花。
“但是你知道，所有我经手设计过的诡异，最忌讳什么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剔骨刀，朝着环形屏幕正中央、那尊哭脸慈悲像流泪的眼睛部位，狠狠掷去。
刀不是飞向金身，而是飞向屏幕。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屏幕的瞬间——
“橘子，判定它。”
鹤亦远在心中厉喝。
一直藏在他衣兜里的发财树挂件立刻发力。
一道无形的、基于价值与规则的判定后发先至，罩住了巨大的屏幕图像。
【目标：哭脸慈悲像虚拟投影——伪·信仰图腾】
【估值：基于虚假供奉与扭曲认知，存在严重泡沫。】
【判定：价值虚高，逻辑崩坏，予以强制平仓！】
不容质疑的审判诞生，无法抵抗的裁决成立。
伴随着屏幕破碎的声音，哭脸慈悲像被无形的巨手拧碎成泡沫。
巨大的屏幕闪烁、扭曲、崩解成无数的乱码和雪花。
一方面是被剔骨刀撞破后造成的物理损坏，另一方面则是污染经过审判后从概念上的强行归零。
“啊！！！！”
舞台中央，那尊正在吸收信仰、凝聚金身的巨大轮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了痛苦与愤怒的尖啸，胸口巨大的金身舍利疯狂明灭，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它凝聚的过程被强制中断了！
它的污染，它的法会，它的献祭仪式，被鹤亦远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破坏了！
在污染度爆表的大厅内，没有人有能耐这么做，没有人！
只是粗暴的物理破坏而已，不、不可能——
食人僧金身凝聚的状态强制取消。
能量守恒的基本规则无法违背，它被迫进入了被反噬后的虚弱期。
“就是现在。”
鹤亦远站在钢架上，对着下方的邢野，也对着袋子里的小绿喝道，“邢野，打它的核心。小绿，荒原扎根。”
邢野的枪早已举起。
在鹤亦远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颗特制的银色纹路子弹，划过一道清冽的弧线，精准地射入金身舍利上最大的那道裂缝。
砰！
一道清脆的声响产生，金身舍利猛地一滞，裂痕瞬间蔓延全身。
“轮到本大王了！”
小绿从袋子里蹦出来，悬浮在半空。
它所有的尖刺直立，球体上浮现出炽热的翠绿色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的狂暴气根射出。
数百上千根的气根无视一切阻碍，瞬间刺入那正在崩解的金身轮廓每一寸肌体，刺入碎裂的舍利核心。
“不——我的功德！我的金身！我佛……”
凄厉绝望的哀嚎响彻大厅。
然后，这哀嚎就被更加蛮横的、如同风卷残云般的“吞噬”声淹没了。
金色溃散，被仙人球疯狂抽取、转化。
那尊三米高的扭曲轮廓，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迅速消融。最终，只剩下一小堆黯淡的、炉渣般的残骸，以及空气中迅速淡去的甜腥味。
小绿收回气根，满足地晃了晃，体积似乎又大了一圈，球体更是翠绿欲滴。
大厅内，死寂一片。
那些原本被控制的信徒们，脸上的金粉剥落，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
诵经声早已停止，只有一些压抑的啜泣和干呕声。
鹤亦远从钢架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那堆残骸前，用脚尖拨了拨，然后弯腰，从灰烬中捡起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舍利残核。
残核上缩水到拳头大小，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痕。
鹤亦远拿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走过来的邢野，脸上那点冰冷的锐利褪去，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懒散、好像刚才只是随手修了个BUG的表情。
“喏，”他把残核抛给邢野，“食人僧，S级诡异，核心污染源已拔除。剩余轻度污染个体，建议心理干预和为期一周的强制带薪休假疗法。”
“——哦，这个你们专业，我不懂。”
明明大厅里的声音嘈杂，邢野却觉得此时安静得吓人。
鹤亦远眨了眨眼，怀疑道：“这不是幻觉，对吧。”
哪个精神病的幻觉互动感会那么强，还会有警察陪着病人一起，从多彩广告公司闹到寰宇科技，再闹到星火园区。
都这个年头了，国内怎么还会有规模这么大的搞传销和邪/教的组织。
鹤亦远很聪明。
他有着邢野亲自承认的调查员天赋，打完boss后再自欺欺人下去就不礼貌了。
“这个世界……”
某种遮盖开始消失。
“是不是……”
这个世界开始吸引到某些存在的注视，全球范围内开始飞速地出现新的诡异，新增的诡异和之前有着明显的不同。
大地上污染蔓延——
就在这时，鹤亦远的声音被橘子和小绿合力打断。
橘子的枝蔓从鹤亦远的兜里掏出一小瓶芦荟胶：“你发病了，快涂药！”
小绿：“是不是本大王最帅！”
鹤亦远的提问被强制关闭。
邢野立刻上前拿过芦荟胶，按照橘子的指示给鹤亦远使用。
清凉的芦荟胶涂抹到鹤亦远的额头上，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世界上的种种异常宛如虚影，顷刻间消失无踪。
就好像有人给这个世界按下后退键，引起的恐慌褪去，刚才的注视、诡异一切都不复存在。
管理局的监测数据和往常无异。
除了邢野，没有人察觉到前几秒的事情。
他不放心地用手指多揉了几下鹤亦远的额头。
橘子长舒一口气：“芦荟胶果然是神药。”
邢野发现他也能听到植物说话的声音了。
鹤亦远抚开邢野的手，后怕地说：“我刚才真是魔怔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医生都说那么清楚了，我还乱想，生病还是太恐怖了。”
“怪不得主任会叮嘱每个病人拒绝封建迷信。”
橘子打断鹤亦远的感慨：“你用道具了，路辉很开心。”
“它希望你可以得到它的认可，所以它想给你增加难度。”
鹤亦远不理解：“什么？”
“噔噔蹬蹬，打工人小彩蛋来袭——”
鹤亦远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星火园区内，某个公司的某个工位上。
一盆芦荟挥了挥叶片，给坐在自己面前的鹤亦远说道：
“通过彩蛋测试，我们大哥就会认可你啦，我们可是神药。”
“先生，您也不想让那么多人类被污染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慈悲打工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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