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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救出 一定要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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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大牢阴森可怖,空气中弥散着血腥之气。
谢庭墨越往里走,心越揪着疼,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沁出丝丝腥甜。
他不敢想象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儿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天两夜。
若是当时不听暖暖的话放手一搏,阻止官兵将她带走,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不,不,那样他们有可能会蒙上更多不白之冤。
还是怪自己今世在仕途上懈怠了,有了暖暖,似乎就失去了前世的斗志,他还是要强大起来才能护住她。
当看到躺在草堆上的那个背影时,谢庭墨再也忍不住焦急出声:“暖暖!”
唐衡瞪了一眼牢头:“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开门啊!”
牢头颤颤巍巍将牢房的锁打开,哗啦啦的铁锁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庭墨快步走了进去,扶起赵知暖:“暖暖,我来了,你快醒醒!暖暖?”
可赵知暖双眼紧闭,面颊通红,对呼喊毫无反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如烙铁一般。
一旁的唐衡也发现不对,脸色阴沉:“本官昨日来探监时还好好的,今日怎么成这样了?”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牢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昨日您来后,我们大.....他特意嘱咐小的们要好生照顾赵姑娘,昨夜都挺好的,不知一夜过来怎么就成了这样啊!”
牢头暗暗叫苦,费大人可把他们一帮子人害苦了。
也不弄明白这位姑奶奶是谁就找了个由头抓进来,进来没问几句就行刑。
他现在若是还在京兆尹的位子上坐着,那上面怪罪下来也怪不到他们这些干活儿的。
现在可好,他被查了,这位姑奶奶若是有什么事儿,他们多多少少都会被责罚。
早知道这是唐家的亲眷,那日行刑时候下手就轻一些了。
“昨日还有没有什么人来过?”谢庭墨沉声问。
“有!有!”牢头被提醒了眼睛都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昨日大人走后不久,又有一位大娘声称是唐家仆妇,因忘了带大人给赵姑娘的东西才来迟了,所以就自己进去与赵姑娘说了几句话。”
“胡说!昨日除了本官几人,根本没有唐家其他人前来,什么忘记带东西?不带东西本官能出门么?你们不鉴别身份就放人进来,就是失职!”唐衡怒不可遏。
“唐大人,先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了,当务之急是带暖暖出去医治。”谢庭墨抱起赵知暖。
唐衡平复了一下情绪点点头,“也好,我们速速出去吧。”
二人带着赵知暖快马加鞭回了唐府。
卧房早就准备好了,唐季青见本来活泼可爱的外孙女这副模样,不由急火攻心昏过去。
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抚后背好不容易缓过来,一醒来就派人去于府请姜太医过来。
姜太医诊了半晌脉,又看了看赵知暖胳膊上的伤痕,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太医,暖暖怎么样了?”谢庭墨心中越发不安开口询问。
“赵姑娘所受的鞭伤本就严重,极易起炎症,引起高烧不退。”他连连叹气,让众人看那几处伤口。
“这周围的皮肉隐隐呈青铜色,还有液体渗出,似是被人下了某种毒,虽不致命却更加重了病情,致使赵姑娘昏迷不醒。”
“什么?”
众人大惊,谢庭墨更是死死握紧了双手,只恨自己不能替赵知暖受罪。
唐衡沉声开口:“狱卒说昨日我们离开后,又有人冒充唐家人去探望暖儿,也许这毒就是她趁暖儿不注意下的。”
他懊恼地捶了捶额头:“那妇人肯定还是那许会长派去的!”
屋内如死一般寂静,大家都没想到一个行会的会长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唐季青更是后悔不已,当初他被赵知暖说服,没有将她和唐家之间的关系公开出去,否则一个行会会长怎么都会忌惮唐家,不与暖食记为敌。
“无论是谁下的毒,当务之急是救暖儿。”唐季青缓缓开口,他向姜太医作揖。
“姜太医,暖儿命苦,小小年纪就痛失双亲,又凭一己之力负起养家之责,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今日遭此劫难,万望姜太医能救我孙女一命,我们全家不甚感激,将给予重谢!”
他一看到赵知暖就想到自己那从小走失的苦命的小闺女,不由悲从心来,说到最后更是老泪纵横。
姜太医有些招架不住,连忙伸手扶着他:“唐老太师无需如此,我受之不起啊!”
“赵姑娘的伤我会尽全力医治,虽然结果如何需看她的造化,可首先有个棘手的事情需要你们做决定。”
他看向谢庭墨:“尤其是需要谢小子的决定。”
“姜太医但说无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谢庭墨眼神坚定。
“我需割去伤口周围的腐肉,用蚕丝缝合后敷上特制的药膏,再配以清热解毒的内服方剂治疗,只是这样做的风险极大,且定会留下疤痕。”
“谢小子你若能向诸位保证,以后不会因赵姑娘身上的伤疤而厌弃她,我便愿意一试。”
谢庭墨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书案前研墨提笔写下:
赵氏有女,暖我心扉,其身有痕,非有瑕,乃梅斗雪霜之傲骨。
吾慕其人,爱其魂,此生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从一而终。
若有违背,则革吾官职,夺吾文采,令吾潦倒终生。
写完又咬破手指在落款处重重摁上了指印。
“大丈夫一诺千金,晚辈以后若有食言,唐太师亦或是唐大人都可执此誓言告到陛下面前,求陛下降罪于晚辈。”
唐季青看着那几行字十分欣慰,小心翼翼收了起来:“好,好小子!如此,我便放心将暖儿托付给你了。”
姜太医也十分高兴:“既然如此,那我便能放手一搏了。”
“劳烦诸位为我准备三大坛烈酒、火折子、蒸过晾干的棉布条.....”
众人根据他的要求分头让下人去准备,不过两刻钟就准备就绪。
谢庭墨想留下来帮忙,却被姜太医无情地赶了出来:“你又不是学医之人,在这儿也是添乱,让府医助我就好。”
他只好陪着唐季青等人在一旁的厢房等待。
直到朗星满天,姜太医才满身血污出了屋。
听到动静的众人立刻出屋迎了上去。
“姜太医,暖暖怎么样了?”
“诸位放心,赵姑娘身上的伤口都已处理完毕,敷上了活血生肌的药膏服了汤药,就看这三日内能不能退烧清醒过来了。”
“从明日起,我每日都会过来诊治,根据赵姑娘的状态调整用药。”
众人谢过姜太医,留了他用晚膳,又塞了双份诊金,这才送出唐府。
从这一夜开始,谢庭墨就几乎寸步不离守着赵知暖。
第一日,赵知暖发烧没有醒,谢庭墨情绪稳定,姜太医也是慢条斯理检查诊脉。
第二日,赵知暖持续高烧还是没有醒,谢庭墨依然淡然自若,姜太医却微微蹙眉,握着笔思索了半晌改了药方。
第三日,赵知暖依旧高烧,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姜太医真得有些急了,嘴里不断嘟囔着“怎么不见好呢?”
谢庭墨却十分沉稳地安慰:“姜太医不必心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该如何用药就大胆去试。”
姜太医看着躺在床上状态越发不好的赵知暖咬了咬牙:“好,赵姑娘已经如此了,那我就试着下猛药先让她退烧清醒过来了。”
直到第六日,给赵知暖喂药都有些费劲了,他见谢庭墨还是一脸淡然,十分好奇:“谢小子,那日我见你对赵姑娘情深义重的,怎么时至今日反而如此镇定,你就一点也不着急么?”
这几日谢庭墨一直陪在赵知暖身边,一日三餐吃得干干净净,夜里累极了就在床边的塌上小睡一会儿,最多一两个时辰就又要起来换药喂药。
虽然辛苦疲惫却看不出一点儿焦虑担心之情。
谢庭墨眼角微红,轻轻抚了抚挂在腰间的荷包:“因为我一直相信暖暖会好起来的。”
姜太医看了看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赵知暖,小心翼翼开口:“谢小子,丫头现在的状态.......”
“姜太医,我知道您想说的话......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我们所愿,我也能坦然接受了。”谢庭墨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今生多了这两年多的陪伴,我已经知足了。”
“你能这么想便好。”姜太医总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绞尽脑汁劝慰,“人生在世必定会遇到生离死别,但唯有勇敢面对才是大丈夫应当所为。”
“谢小子,你还有母亲要侍奉,可千万要挺住啊!”
见谢庭墨没有说话,姜太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我不走了,就陪你小子一起守着丫头,顺便喝点酒暖暖身。”
他想着让谢庭墨今夜醉上一醉,也能好好休息一晚,他来守着赵知暖。
“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厨房讨一壶酒来!”
可是没想到等他拿了酒回来,一推开房门就见谢庭墨拿着一只小瓷瓶往嘴里倒。
姜太医眼疾手快将手中的酒壶砸了过去,正好砸中他胳膊阻止了他继续喝不明物。
“你这小子!背着我喝什么呢?”姜太医气急败坏夺过瓷瓶,闻了闻,“竟然是砒霜!你这是想做什么?”
他赶紧按着谢庭墨的天突穴催吐,又打开药箱找解毒丸给他服下。
还好救助及时,谢庭墨只灌进去一点药还都吐出来了,几乎没有什么伤害。
一番忙活下来,姜太医满头是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喘气:“老头子我是欠了你们夫妻什么喽!一个没治好,另一个又要寻死,你们这是存心要让我忙坏啊!”
“对不住姜太医了。”谢庭墨精神颓废声音微弱,声音中带着哽咽,“晚辈并不是故意为难您,只是暖暖已经走了,我只是想随她而去罢了。”
说罢眼泪便再也止不住落了下来,如被抛弃了的幼兽埋头呜咽。
姜太医一愣,赶忙如查看赵知暖,脸色微变。
“谢小子,丫头还有救,等一会儿老头子我若是救不回来你再寻死也不迟!”
说罢便埋头救人了。
谢庭墨听了这话呜咽声戛然而止,不顾眼泪流了一脸上前查看,被姜太医直接赶出了屋。
一片晶莹的雪花飘到谢庭墨鼻尖,微微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狂跳的心渐渐缓和下来,暗自庆幸姜太医回来及时。
刚才他给赵知暖掖被子时发觉她竟然没了气息,一瞬间绝望之情如汹涌的海水将他淹没。
所有理智都荡然无存,甚至忘了姜太医就在不远处。
这些天他陪着赵知暖就在想着,前世暖暖先他而去,却在另一个世界重活二十几年。
这次若是他随她而去,是不是就有可能一齐重生在另一个世界了?
于是当发现赵知暖没了气息后,他便立刻服毒想追随她而去。
可是,现在竟姜太医和他说赵知暖还有救?
“暖暖,暖暖。”他的声音温柔缱绻。
“我会一直等着你,你一定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