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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退货明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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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
“愿望不是拿走痛苦。”
“那是什么？”陈栀问。
丁于我说，“是让你带着痛苦，也还能往前走一点。”
陈栀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
林弥忽然有些出神。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很想过要是能不害怕就好了。
不害怕面试，不害怕失败，不害怕父母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不害怕同学朋友圈里晒offer，不害怕银行卡余额越来越少。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害怕，她大概也不会在每一次崩溃以后，还是咬着牙投出下一份简历。
害怕很烦。
但害怕有时候也证明，你还没有彻底放弃。
陈栀低声问，“那我要怎么办？”
这次是林弥回答的。
“先活到明天早上。”
陈栀看向她。
林弥说，“听起来很废话，但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想明天考多少分，不是想你妈会不会失望，也不是想以后怎么办。”
“你先把今晚过完。”
“然后睡一觉。”
“醒来以后，洗脸，吃早饭，拿准考证，去考场。”
陈栀摇头，“我考不好。”
“那就考不好。”
陈栀愣住。
林弥看着她，“考不好会死吗？”
陈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不会。”林弥说，“你妈会失望，老师会找你谈话，你可能进不了培优班，可能会难过很久，可能会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顿了顿。
“但你不会死。”
陈栀眼眶又红了。
林弥声音很轻。
“陈栀，考不好很糟糕。”
“可是考不好，不等于你这个人很糟糕。”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便利店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陈栀手里的小票开始发烫。
她低头看去。
商品名称那一栏的“明天”两个字，慢慢变了。
从——
明天。
变成了——
一个可以过去的明天。
金额，0元。
状态，待确认。
陈栀看着那张小票，眼泪啪嗒一下掉在纸面上。
林弥也看见了。
她抬头看丁于我。
丁于我轻轻点了下头。
林弥懂了。
这是愿望开始改变的意思。
陈栀不是不想要明天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过去的明天。
哪怕很难，很糟糕，很害怕，也能过去。
林弥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把纸巾盒推过去。
陈栀抽了一张纸，小声说，“可是我还是很怕。”
“正常。”林弥说，“我也怕。”
陈栀看着她，“你怕什么？”
林弥想了想。
“怕穷。”
陈栀：“……”
丁于我：“……”
吨吨：“喵。”
林弥严肃道，“这是很现实的恐惧。”
陈栀低着头，居然真的笑了一下。
虽然很轻，却确实是笑了。
林弥也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了一支黑色中性笔，又拿了一本便利贴，放到陈栀面前。
“来。”
“做什么？”
“写退货申请。”
陈栀茫然，“不是不能退吗？”
“不能退明天，但可以退一点别的。”
林弥把便利贴推给她。
“把你现在最想退掉的东西写下来。”
陈栀握着笔，犹豫很久，最后在便利贴上写下第一行字。
——我想退掉妈妈的失望。
她停了一会儿，又写。
——我想退掉老师的眼神。
——我想退掉排名。
——我想退掉晚上睡不着。
——我想退掉一打开卷子就发抖。
——我想退掉觉得自己没用。
写到最后，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林弥没有催她。
丁于我也没有。
吨吨趴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陈栀写了很多很多张便利贴。
每一张都很小。
小到可以贴在桌角，可以夹进书里，可以被随手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可那些东西压在她身上时，却像山一样重。
等她写完，桌上已经铺满了黄色便利贴。
林弥拿起其中一张。
上面写着，
——我想退掉“如果考不好，我就完了”。
林弥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递回去。
“现在换一种写法。”
陈栀抬头，“什么？”
林弥说，“把每一句后面，加一句‘但我可以先睡一觉’。”
陈栀愣住。
林弥拿起一张便利贴，读道，“我想退掉妈妈的失望，但我可以先睡一觉。”
陈栀：“……”
林弥又拿起一张，“我想退掉老师的眼神，但我可以先睡一觉。”
丁于我站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我想退掉排名，但我可以先睡一觉。”
吨吨：“喵。”
林弥低头看它，“你凑什么热闹？”
陈栀看着他们，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一点点弯起来。
她拿起笔，慢慢在每一张便利贴后面补字。
——但我可以先睡一觉。
——但我可以先吃早饭。
——但我可以先走进考场。
——但我可以先写完会写的题。
——但我可以先活过明天。
写到最后一张时，她停了很久。
那张便利贴上写着，
——我想退掉觉得自己没用。
陈栀盯着它，迟迟没有动笔。
林弥没有替她写。
丁于我也没有。
便利店外，风吹过空荡荡的街。货架上的薯片袋轻轻鼓起，又瘪下去。
过了很久，陈栀终于低头，一笔一划地在后面写，
——但我可以先不相信这句话。
林弥怔了一下。
陈栀写完后，像用尽了力气。
她把笔放下，眼眶通红，却没有再哭。
丁于我伸手，将那一叠便利贴整理起来。
“可以办理了。”他说。
陈栀抬头，“办理什么？”
丁于我看向林弥。
林弥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那张原本写着“明天”的小票，像模像样地说，“顾客陈栀申请退货，经本店审核，明天属于非质量问题商品，不支持整件退换。”
陈栀怔怔看着她。
林弥继续道，“但考虑到顾客当前承受能力有限，本店可提供拆分服务。”
“拆分？”
“嗯。”林弥把那叠便利贴放进一个透明袋里，封好口，“我们帮你把明天拆成很多小块。”
“你不用一次性面对整个明天。”
“你只要面对第一小块。”
陈栀问，“第一小块是什么？”
林弥说，“回家睡觉。”
陈栀低下头。
“我睡不着。”
丁于我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很小的纸袋。
纸袋上印着便利店的绿色标志，下面却多了一行字。
——万物皆有利于我便利店限定商品，一夜好眠。
林弥：“……”
她盯着那个纸袋。
“这又是什么时候上架的？”
丁于我说，“刚刚。”
“保质期多久？”
“一晚。”
“副作用呢？”
丁于我认真想了想，“可能会做一个很普通的梦。”
林弥：“那还行。”
陈栀看着纸袋，有点不敢接。
“这个多少钱？”
丁于我说，“一张小票。”
陈栀愣住。
丁于我把那张“明天”的小票拿起来。
“你愿意把它换成这个吗？”
陈栀看着他手里的小票。
那张小票上，“一个可以过去的明天”几个字还在微微发光。
她沉默很久，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愿意。”
丁于我接过小票，将纸袋放到她手里。
就在那一瞬间，小票化成了一点很轻的光，落进收银系统里。
屏幕自动亮起。
订单名称，陈栀的愿望。
状态：进行中。
积分：50。
林弥看着那个“进行中”，挑了下眉。
“怎么不是完成？”
丁于我说，“因为她还没有走过明天。”
陈栀握着纸袋，低声问，“如果我明天还是考砸了呢？”
林弥看着她。
“那你明天晚上再来。”
陈栀愣住。
林弥说，“本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你要是考砸了，就来买关东煮。要是考好了，也可以来买关东煮。”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不管考好考坏，都不能赊账。”
陈栀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
“好。”
凌晨一点四十，陈栀离开便利店。
林弥不放心，原本想送她回家。
陈栀却摇头，说自己可以。
她把那个小纸袋放进口袋里，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姐姐。”
林弥愣了一下。
陈栀说，“我明天真的可以过去吗？”
便利店的灯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把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弥看着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坐在考场里，手心出汗，觉得一张卷子能决定一生的自己。
那个毕业后一次次被拒绝，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变好的自己。
那个三个月前走进这家便利店，想着先找一份夜班工作撑下去的自己。
她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过去。
但她已经过来了很多个明天。
于是林弥说，“可以。”
陈栀望着她。
林弥又说，“就算过得很狼狈，也算过去。”
陈栀眼睛红了红。
然后她点点头，推门走进夜色里。
自动门合上。
“欢迎下次光临。”
机械女声依旧没有感情。
林弥站在原地，看着陈栀的背影渐渐走远，忽然松了一口气。
吨吨蹲在她脚边，抬头叫了一声。
“喵。”
林弥低头，“你也觉得她能过去？”
吨吨甩了甩尾巴。
丁于我站在收银台后，低声说，“她会来的。”
“明天？”
“嗯。”
“考砸了来，还是考好了来？”
丁于我看着收银系统里那行“进行中”的订单。
“来确认她还活着。”
林弥心口轻轻一动。
她没有说话。
便利店外，城市还在夜里。
第二天没有被退掉。
它正在远处，很慢很慢地走来。
……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