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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是两小无猜时 ...

  •   京城的冬雪总带着暖甜的糖香味。

      只因相府的小小姐最喜甜食,厨子们便常在冬日清晨蒸一盘红糖糕,再煮上一锅芝麻糊。

      晨雾包裹着甜丝丝的红糖与芝麻香气,弥漫在相府的每一处角落。

      每当这时,仆从们便会看见小小姐兴冲冲地迈开短腿,直奔后厨,挂在颈上的长命锁叮铛轻响,为静默的相府带来一丝生气。

      小小姐唤作姜糖,这名字起得实在不像大家闺秀,却是名副其实。

      据说在小小姐的抓周礼上,尚未学会走路的她,手脚并用,艰难绕开了一堆摆在眼前的琴棋书画、胭脂粉膏。最后用她的小肉手,抓起了一串藏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糖葫芦。

      早已事先准备好贺词的众宾客,见状皆是面面相觑,一时哑然。相爷却捻着胡须大笑了起来:

      “好啊!宁舍金盘千斛宝,不舍竹签一串红!小女深得人间至味。”

      自那以后,相府最受宠的嫡女,便有了姜糖之名。

      可惜姜糖自己,却并不喜欢这个名字。确切来说,是一半喜欢,一半讨厌。

      她虽嗜甜如命,却最讨厌姜,连带着对名字也生了几分恼。娘亲总说,她在乳牙都还没长齐的年纪,便会冲着生姜扁嘴了。

      但爹爹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是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无妨,糖儿名字里的姜,可不是用来吃的。”

      姜家是当之无愧的宰相世家,姜糖的父亲为当朝右相,权势滔天。太爷爷则是开国丞相,曾辅佐先皇打下半壁江山。

      相府车辇所到之处,民众皆避道跪伏,如风行草偃,此姜自然非彼姜。

      尽管姜家权柄在握,爹娘还是常常教导她,为官者上正其品,下正其行。因而她除了嘴馋一点,并无骄奢的坏习惯。

      唯独在一人面前,她从来不讲理。只因那人是她的死对头,亦是在娘胎里便与她定下娃娃亲的谢昀。

      初见谢昀时,他不过是个与她一般高的小鬼头。他周围的仆从见了姜糖,纷纷恭敬低头,跪拜行礼。

      唯有他笔直站着, 不屑一顾地瞅着她, 下颌微抬,似在等她先屈膝。

      身为相府嫡女,姜糖还从未受过这般冷落,但她当时只是诧异:“见了本小姐,你为何不跪?”

      谁知谢昀冷哼一声 “你是何人?小爷我凭什么要跪你?”

      她与谢昀同龄,然而才八岁的谢昀就会自称小爷了。不过,他那奶凶的模样没有震慑住她,反而勾起了她的食欲。

      姜糖忍不住伸手,在他那气鼓鼓的脸蛋上拍了拍,发自内心感叹道:“哇,好大一个肉包!”

      那日谢昀的哭声震天响,她便知道,他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姜糖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着他哭完,可等了半晌,只等来了谢昀的爹娘和自家爹娘气势汹汹赶来。

      双方父母原本正在内室闲谈,听见院子里传来哭声,还以为自家的宝儿被人欺负了,谁知一看是谁,登时眉开眼笑。

      看见爹娘,谢昀双眼一亮,似乎想在他们面前狠狠告她一状,谁知两家父母竟热络地攀谈了起来,亲如一家。

      姜糖也十分茫然,原以为会挨骂,谁知谢昀的爹娘不仅没有责难她,还亲切无比地摸了摸她的头。

      “哎呀,糖儿都长这么大啦?”

      随后又呵斥谢昀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骂得谢昀直扁嘴,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也是在那时,姜糖才知道,眼前这个白白嫩嫩的爱哭小鬼,竟然是她未来的夫君。

      原来,谢昀的太爷爷和她的太爷爷是一个战壕里活下来的兄弟。停战的那一天,两人互相扶持,一步一瘸,才走出了尸山火海。

      从那时起,姜谢两家就亲如一家。再之后,加官晋爵,拜相封侯,一步步走到今日高位。

      恰好两家人又在同一时期怀了孕,她与谢昀的娃娃亲,便在那时定了下来。

      如今,谢昀的父亲是护国大将军,战功赫赫。权势与姜家旗鼓相当,况且又是亲家,谢昀见到她,自然不必跪。

      只是,搞明白这层关系后,姜糖却有些不满。

      她心想自己的夫君,怎么也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不是那个小哭包呢。

      虽然她对谢昀那厮不感兴趣,奈何谢伯父和谢伯母为了吸引她来做客,总是让厨师备着香喷喷的点心。

      糖蒸酥酪、如意糕、蛋黄酥、鲜花饼……还有她最爱的桂花糕!

      为了美食,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惜!

      每次看着她在谢家大快朵颐,谢昀的眼神总是无比幽怨。

      谢伯父说,男子汉要吃得了苦,叮嘱她千万不能把糕点分给谢昀吃。

      姜糖点头如捣蒜,一口又咬下半块桂花糕,鼓鼓的腮帮子像是塞满果仁的小松鼠。每当这时,谢昀总会趁人不备,冲她扮鬼脸:

      “吃那么多,小心变成一只猪!”

      自然换来她毫不留情的一脚,于是谢昀又被气哭了。

      日子就这么悄然流逝着,两人维持着爹娘面前笑语晏晏,一转头便互掐互损的关系,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姜糖原本以为两人会这样互掐到底,连带着那桩亲事也一起告吹,谁知十三岁那年,她和谢昀的关系竟迎来了转折点。

      那天他正在被他爹罚站,据说是因为读书时开小差,被他爹抓了个正着。

      姜糖照例来谢府开小灶,当她美滋滋咬着糖葫芦经过时,谢昀正在院子里扎马步。头顶、手臂甚至膝盖上,都顶满了白瓷碗。

      碗里的水晃晃悠悠,反射得日光都耀眼了几分。

      看见他这滑稽又凄惨的模样,姜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昀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像是能把她盯出个洞来,耳廓却悄然漫上一抹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热的。

      “这位少爷,累不累呀?要不要小女子拿把扇子给你扇扇?”

      她笑得眉眼弯弯,谢昀却不回答,只是恨恨闭上了眼,似乎不愿搭理她,这副模样却越发让她斗志昂扬。

      她忍不住憋着笑,坏心眼地凑上去,冲着他耳朵吹了口气。

      哗啦啦 一声巨响!

      架在谢昀身上的碗顿时摔碎了一地,他呆愣片刻,突然嚎啕大哭,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

      见他这副模样,姜糖也有些傻眼,原以为他长了几岁,不会动不动就哭,谁知他依旧是个小哭包。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万一他将来真成了自己的夫君,只怕旁人天天要指责她虐夫,必须得改改他这坏毛病!

      “别哭啦!”姜糖耐着性子哄他。

      谢昀不理她,反而嚎啕得更凶。

      姜糖被他吵得不胜其烦,她咬咬牙,只好小心翼翼从袖间掏出个油纸包。

      “喏,新炒的葵花籽,分你一半?”

      这招果然有奇效,谢昀的哭声瞬间止住了,他红着眼眶,仍有些怀疑地盯着她:“骗人……你怎么可能分给我?”

      “真的啊!”见他态度松动,姜糖恨不得把手里的糖葫芦也塞他嘴里,“只要你不哭,以后我有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谢昀盯着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水浸透的黑葡萄。

      “那你保证……”

      “我保证!”她翘起小尾指,似乎要与他拉钩。

      谢昀慢吞吞抬手,却突然瞪大双眼,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猛地攥住她手腕。

      廊下传来谢父的怒喝声,姜糖还没回过神,就被谢昀拉着,跨过满地的碎瓷片,仓皇逃窜。

      “快跑!我爹的藤条都抽断三根了!”

      被谢昀拽着躲进一个假山石洞后,姜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根本没必要跑,她又不会挨揍。但她毕竟还讲点义气,没把他一个人撇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但完好无损的油纸包,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谢昀后半句还没说完,突然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嘘……”

      姜糖竖起耳朵,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连呼吸都顿住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掌心却忽然传来一阵酥麻,谢昀竟然在咬她!

      石洞外,脚步声徘徊一阵,渐渐消失,姜糖猛地抽回手:“干嘛?你属狗的吗?!”

      谢昀轻咳两声,别过脸不看她,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是你捂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

      姜糖狐疑地瞅他一眼,没和他计较,轻手轻脚从假山石洞中钻出来,一抬头却猛地呆住。

      谢昀的爹娘正站在石洞外望着他们,一个捻着胡须好整以暇,另一个则含笑掩唇。

      原来他们俩早就被发现了。

      谢昀他爹原本还想罚他,可姜糖生怕再次听到那惊天动地的哭吼,只好挡在他面前,又情真意切地跟谢父解释原委,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有了她罩着,谢昀在他爹面前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她说一句,谢昀就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最后,两人一起收拾了满地的碎瓷片,谢昀的爹娘望着两人偷笑,偶尔投来两道欣慰的目光。

      姜糖自然琢磨不透大人们的想法,她只盼着谢昀记住她的恩情,日后报答她,多分她些好吃的。

      倒是谢昀,像是听懂了他爹娘之间的对话,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不一会儿就落荒而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是两小无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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