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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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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如画，石砖如水，绵延向上，逆流而行。
一身白衣飘然而至的神仙，拎着一个脏兮兮的一团东西。
季入道撑着无思，杵在那里看着他们，：“你捡了个什么回来？”
神仙将东西扔在地上，那东西一激灵站了起来，神仙笑道：“你的师弟”
季入道皱眉，神仙说道：“为师这次下山倦了，他就由你带了。”
“你不是两个时辰前才刚下山吗？”
“山上一天，山下一年，不知道吗？”
神仙飘然而去，顺便辣手摧花，摘了一朵蔷薇别鬓边。
季入道：“...”
“你换何名？”
“...”
妈的，是个哑巴。
季入道耐心又问了一遍，“你的名是什么？”
“...没..没有”
季入道：“那你几岁了？”
小东西低声回答道：“十五”
季入道用无思敲了一下地，嗯了一声。十五岁还没有自己胸高。
小东西默默往后挪了一下，盯着季入道的鞋面。
啧，季入道在心里道。
季入道伸手让小东西牵，小东西刷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还摔了一跤。
季入道站在原地沉默的思考了一下，直接强制性把小不点夹在腋下，强制洗刷刷去了。
趁着小不点在和衣服做斗争时，季入道去敲师父的石门，：“这小孩儿怎么养？”
神仙依在门框上，：“你怎么养他就怎么养呗，不都这么养的吗”
“哦”
小不点收拾得干干净净站在坟墓前沉默，他终于仰头看了一下天，又低下头。
沉默的听季入道讲完前两个故事。
宁城方良，富家子弟，出生可谓是含着金钥匙，一路顺风顺水，是上天都嫉妒的人。
做凡人，他家财万贯，意气风发。
做仙人，短短几年就炼成一身好武技，仙法信手拈来。
他是神仙唯一一个收留在凡尘有牵挂的人。
神仙山那年只有他一个弟子，但却很热闹。时不时有仆从上山添补衣物杂食。更有一青梅，几乎日日上山，那青梅性格活泼，有独属女子的柔情，也有不输男子的英气。
会两三下武，刚开始还可以和二师兄对上几招，后来渐渐的，已经连他的招数都看不清了。
青梅带来的吃食，香甜可口，神仙看着二师兄练，也会捏上那么一两块的糕点。
神仙山这么大，但三个人在也很热闹的。
后面还发生一件很好笑的事，青梅呀，要到了嫁人的年纪。青梅的母亲开了一个桃花会招婿，那二师兄急了，踩着把剑就飞了进去。
来时气势汹汹，到了那，支支吾吾了半天，红着脸对青梅母亲说自己可以吗？。
青梅啊，都不用打胭脂了，红通通的小脸，从团扇后悄悄的望着他。
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婚期也将近了。
二师兄为心上人寻头面，奔万里找来，接连受伤。
在这个时候，国乱爆发。
神仙祝他们新婚快乐后，并闭山了。
二人甚是甜蜜，在完婚后，天下动荡，也依旧过得幸福。
国破家亡，青梅恳求丈夫当兵为国家效力，丈夫不舍，但自己身怀绝技，大丈夫岂能不为国家效力？
于是丈夫去当兵了。
权贵相争，最终受苦的是平民百姓。有无数灾民忍受挨饿，惧怕刀剑之声。
青梅经营米铺，狠下心施粥救济百姓。
天下大乱，战争不停，灾难是数不清的。没有人关心谁做皇帝，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好睡好，只是想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活下去，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五年，战乱终于停止。
丈夫断了一臂，辞掉了皇上的赏赐。背着一行囊并千里赴乡。
丈夫是清晨到达故乡的，集市上零零散散的几人，带着审视的目光偷窥着他。
大宅早就破落了，肃墙也真的成了“萧”墙。
青梅早就死了，被她救济过的百姓踩死的。米铺再也拿不出粮食来了，流民暴起，他们不信，不信这么大个地主会没有米了。
然后，踩死了好几个人，只是其中有青梅。
那一年死的不止这几个人，有一座城，一个国家的人。
丈夫拜谢了族人给他提供的一份闲职，他去祭拜了妻子，祭拜了父母，与岳母岳父。他在妻子旁挖了一个坑。
他最后一次去的一个地方，是神仙山。
他向神仙拜别时，神仙问他去何处。
他答，极乐世。
神仙挥手让他去，他最后自杀，躺在了他最爱的妻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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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入道问小不点：“你有什么想说的”
小不点：“没有”
季入思索了下，：“识字不？”
“会”
“那你过来”
简陋的石舍依在半坡中，星星野草点缀在灰石中。
季入道推开门说：“进来吧”
扑面而来的是陈旧的书墨香，尘埃都是静的。
季入道从最底下层层书卷中掏出一本泛着黄的三字经，将破散成两堆的纸张卷在一起。
季入道：“拿着，这是你三年需要学的。别弄破了，全山就这一本。”
三字经递到小不点手里，散乱成一片。
褶皱的书页上赫然有着季入道三个大字。
季入道用无思点着石砖，：“我名叫季入道，是你的师兄，第几个师兄就不知道了。”
“现在，挑个你住的地方，最好不要离我太近，也不要离我太远，免得你死了我不知道。”
小不点呆在原地，沉默着捏着散乱的书卷。
季入道并把小不点安排在自己大约隔着三间石屋的竹舍里。
次日。
清风徐徐，野草微微。扎根于岩石旁的松树沙沙作响，顺着微风吹来的幽深气息，徘徊在季入道身边。
“今日，我带你练剑“
小不点终于有了反应，：“我会点”
季入道：“我管你会不会”
小不点：“...”
季入道：“你且看好了，事不过三，若你第三遍还未看懂，我就打断你的腿。”
清风掠过，温柔的风擦过无思，下一瞬，风从中间撕裂，发出无声的惨叫。碧色的无思如一条青蛇，一招一式，周身运转，眼波暗流。
仿佛连季入道本人都化为了青蛇，露出泛着毒液的刃牙。
季入道演示三招后，收无思而站立。眼角露出一丝蔑视。：“你有何所想？”
小不点想了想，：“像春风”
季入道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小不点道：“我不知道”
季入道：“ 我原本也不知道，我帮你取个好名字”
他闭眼随手取了一本放在石桌上的书，随手一翻，泛黄的书卷停在夹着竹叶的一页。他垂眼细细看，：“你就叫菩提树吧”
从此之后，小不点并叫菩提树。
季入道还是没有把菩提树的腿给打断，实在不是因为他捏着树枝的样子可怜巴巴。
季入道三遍三遍的教，实在忍不住把他提起来用无思狠狠点他的脑门，：“你这是故意的吗！就他妈这三点招式你学不会吗！一个静水经，我读一遍你就会了！一个春风景！我教了你十天！你就学了半个招式！剩下半个被你蘸酱吃了是吗？！啊！，回答我，好吃吗？！”
菩提树抱着一根漆黑的树枝，委屈巴巴的道：“..不好吃”
十日，季入道都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这三道招式就这么难记吗？还是说自己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罢了，你且去吃饭。”
菩提树暗地里拿眼神戳他，悄咪咪的一点点挪过去。脱离了无思的长度后撒腿就跑。
季入道切了一声，也去石屋壹吃饭了。
到的时候，菩提树已经将碗筷放好，眼巴巴的看着他。
季入道进灶房观察一下火候，使唤菩提树将做好的二道菜先端出去。
菩提树小小的个子，乖乖的一趟又一趟将二盘菜端出去。
季入道将柴火熄灭，让最后一道糖醋红烧肉端了出来。
陈旧的红木桌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米饭。白瓷盘中青翠的小青菜配上小葱，混合着蒜泥的香气。
青花边盘中鲜嫩的肉碎伴着小红椒淋在炖着酥烂的茄肉里。
两碗白瓷红花碗中是红豆冰冻水晶羹。
最后一道，并是香甜酥口的糖醋红烧肉，甜而不腻，瘦而不柴。甜中微酸，酸中有稠。
菩提树大快朵颐，连吃了两碗米饭，第三碗被季入道以比武为威胁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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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阳与阴，明与暗，君与臣。至讲究一个道法自然，天圆地方。
神仙交给季入道，只有“自然”两个字。
他于十二年岁学“自然”，神仙说要让这两字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神经病，当时他是这样想的。
直到在四年后的今天，他为了躲避新收的小弟子菩提树的寻找，躲到了悬崖旁的松树上，他闭目修行，一呼一吸之间。清晰的感受到了周围的一切。
他感受到一股气流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流转，炙热，疼痛，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表的沉重感。
他能感受到气流在攻击这道沉重感，他不断的呼吸呼吸，不知时间的流逝。
他还在一呼一吸之间，但慢慢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直到一声清脆的鸟雀声，季入道像是被人狠狠的敲了一下，他仿佛死里逃生般的苏醒出来。
季入道睁开眼睛，双目清澈 ，身体轻盈，他一跃而起，细细感受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将气流控制住自己的指尖，一点，如春风拂过，松叶哗哗作响。
季入道笑着，抿着唇笑着。
菩提树以为他死了，这三天忙着给他挖坑。还饿瘦了点。
季入道做好一锅菜，坐着小矮凳靠在门旁，“我才五日没来，你不仅以为我死了，还把我的厨房给折腾塌了。你连下碗阳春面都不会吗？”
菩提树狼吞虎咽，头也不抬。好不容易抽空，：“厨房本来就破，我烧了个火就塌了”
季入道抱着臂，穿着长袍的腿往外伸。：“我屯了十几天的木柴，全被你烧没了。你到底在烧什么？”
“馒头”
“... ...”
“是我来的不巧吗，都已经吃上了”一道带着笑意的青年音传来，神仙摇着轻扇走了进来。
季入道说道：“你来的刚好，给我一把真剑，我该练真剑了。”
神仙一笑，让一物抛了过来。季入道定眼一看，正是一把泛着冷光的刀刃，刀身修长，刀锋呈青绿色，刀身上俨然刻着两字，“无思”
季入道细细抚摸着刀身，难得露出了一个算温柔的笑。
神仙对菩提树招招手，“过来，你可有名？”
“..菩提树..”
神仙又为了菩提树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一下，又摸了摸菩提树的额头。：“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菩提树转头看向还在摸剑的季入道，：“是师兄给我取的”
神仙问季入道，：“他的名字是你取的？”
季入道看了神仙一眼，：“是我取的”
神仙摇了摇头，在他们面前走了几步。：“如此也罢，如此也好”
说罢并飘然而去，手中还莫名出现一角油角。
菩提树见神仙终于走了，赶紧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尽，兴冲冲地跑屋里取师兄做的梅花糕。
季入道还在摸剑。
菩提树跑了出来，：“师兄，梅花糕没了。”
季入道狠狠的切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来一趟，不可能空手走。”
季入道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摸剑，：“那个柜子里最下面还放有之前的绿豆糕，要么吃这个，要么就别吃。”
菩提树又兴冲冲的跑了进去，“我吃这个！”
秋至还有十天就要来了，季入道在这几日试剑，昼夜不停。
西边的竹林遭殃了一大片，他还嫌不够尽兴，把小师弟拎过来和自己对打。
在一招一式的真剑下，菩提树的剑术倒是提升了不少。
身形也拔高了不少，无时无刻不在吃东西，但还是显得过于单薄。
常常被季入道的一阵剑浪翻滚在竹林之中。
挥剑的招数不好，要被骂。
挥剑的招数好，要继续练，直到不好的时候被骂。
把好好的一个少年，逼成了一个张嘴吃饭闭嘴嘲讽的不耐烦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