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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硝烟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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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暴雨。
云星悬与赵木诚约在一家小饭馆见面，歉意道：“我们采访是不能直接给钱的，但耽误你这几天的时间，过意不去，只能请你吃顿饭了，以朋友的身份……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因为新闻报道的公共性和公益性，有偿采访被严格禁止。
赵木诚笑了笑：“当然……其实我也不是为了钱，我是觉得，总得有个人说出来。好像只能是我了。”
云星悬心里略感沉重，继续问道：“昨天有篇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你看了吗？”
赵木诚摇摇头。
“是上海的一家媒体，他们托关系拿到了案卷资料，里面显示，公司跟你们签约的合同，用的是假章。”
赵木诚的脸一点点变得煞白，好像要被这条轻飘飘的消息压垮了。
“假章……假合同？”
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兑现承诺。
云星悬没有让他怔愣下去，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接着昨天的讲吧，劫船。”
这一次，他问得更加细致，
“谢谢。”他最后说。
赵木诚惨然一笑：“不，该是我谢谢你。云记者，我相信你可以给所有人还原真相……”
“不只是还原，”云星悬还是压抑不住心头的话，“你还记得开船之前跳海的厨师老严吗？”
“……记得。”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像是疯了一样喊着‘杀人’了，或许是疯病，但结合我查到的资料，杀人这件事在远洋捕捞船上不是第一次发生，不止一次地发生……或许现在还有，如果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未来也会有。”
赵木诚愣愣看着他。
“……所以不只是还原真相。我们要让有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新视传媒集团总部大楼，高层会议室，姚林娜拍着桌子吼道：“我只要你们给我匀十分钟！审核已经搞定了，出了问题我来担，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姚总监，冷静，”另一位高层皱眉，“这个选题浪潮已经报道过了，我不认为我们还有报道的必要。”
广告招商部门的意见更大：
“《新视聚焦》的广告价值是论秒算的，比你手下那些报纸杂志加起来都高。你卖的最好的时尚杂志数据是不错，但是一个月的销量加广告收入只能顶《新视聚焦》三天的营业额——”
姚林娜调转枪头喷他：“所以这个内容没有吸引度吗？”
“没有人想在黄金档看到这种东西。”
姚林娜把排期表甩在桌上：“那就愿意看见这些不痛不痒陈词滥调的东西？”
专门来参会的《新视聚焦》制片人刘琦脸色奇差无比。
姚林娜火力全开地继续输出：“现在人开着电视也是当背景音，你看看上一次受众调查的年龄分布，老龄化速度超过平均水平，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要搞活动，看节目送鸡蛋？那送十个鸡蛋你自己就要中饱私囊五个！”
“姚林娜！”新视集团董事长、实际控制人刘春柳终于忍无可忍，“你说你的，别乱攻击人。”
这时伍总监忽然开口：“我同意。但是只有三分钟。效果好，明天就这个主题做专题报道。”
姚林娜松了口气。
直属上司拍板，老大也没有反对，刘琦再跳也得认了，他恨恨瞪了姚林娜一眼，直接收拾东西准备走。
刘春柳喊住他：“去哪儿？”
“去哪儿？备稿子。”刘琦说，“三分钟的口播，我得想想怎么给我们姚大总监编呢。”
“不用，”姚林娜已经结束战斗状态，重新变得柔声细语和缓温柔起来，“云星悬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候会的周子涵听着里面的吼声渐弱，而后姚总监喊了自己一声，她赶紧进去给里面的大佬们挨个发打印好的稿子，而后飞速溜出。
太可怕了，总感觉空气里都还残留着硝烟味。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姚林娜也是第一次看这篇稿件，本想着一边看一边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可是不知不觉，就这么一页页翻动了下去，直到手上只捻着薄薄一页纸，已经看到了末尾。
……
她像是从一场阴郁的噩梦里醒来，举目四望，仿佛不是处于灯火通明的会议室，而是狭窄的船舱内，脚下踏着染血的甲板，外界是变幻莫测的海洋和被刺目的大灯吸而来的巨型鱿鱼。
如果是她……会怎么样呢？
或许会忍无可忍地反抗，然后失手杀掉某个人或者被人杀掉。
或许会像是里面唯一一个大学生一样，承受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跳海自杀。
那如果……她就是那个船长呢？
假如被抛入了残酷的命运，只能这样一步步被推向往前走，最后走到断头台上，自己为自己套好绞索。
沉默。
还是沉默。
看完的人脸上都露出如出一辙的恐惧，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怀疑。
刘春柳读到最后一页，又翻到了开头，亟不可待地字字句句摩挲着念出声来：“既然世间有善，为何恶亦相生？”
一句题注，来自于毛姆的《刀锋》。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将空气从肺里挤出去一样，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跑，能闻到呼吸间的铁锈味，背后冷汗涔涔。
用语简峻、行文克制，像是用尖刀剥开皮肤那样，有种进行外科手术般的精确。
“老伍啊……”他看向伍总监，“你从哪里挖来的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