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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卿本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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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星悬示意周子涵投屏，伍志明工作室里设备齐全，平时要审片，自然有投影仪。椅子是带滚轮的，云星悬自己推着桌子滑远了一点，仰脸看着上面出现的手机页面。
还有页面上的标题：
「劲爆！浪潮女实习生卧底揭发地下交易场所！」
圆珠笔在云星悬指间转着圈，他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冷淡又轻嘲：“神经。非得点出来‘女实习生’……”
“点开看内容。”程梦冉直接道。
云星悬侧过脸看他，蓝湛湛的眼睛让程梦冉想的家里的猫，不给它吃冻干的时候就这么个表情——意犹未尽，略带不爽。
但如果不阻止，猫主编……啊云主编，他能从八百个角度把标题批判一遍。
周子涵依言打开文章，一行行匀速下拉，云星悬的笔停转了，李恪本来暗戳戳搭在云星悬椅背上的手也放下来了，伍志明眼睛瞪圆，就连打瞌睡的老曲都精神了一些。
一千来字的文章拉到了底，周子涵看着幕布上的落款：记者王乐，实习记者常泽昱，编辑……
李恪居然有点印象：“王乐是那个写寻找唐兰兰的作者吧？”
他还记得姚总监的“三问记者王乐”呢！
云星悬“嗯”了一声，面色有点凝重：“往上翻翻……停。”
周子涵莫名紧张，停了手，看向云星悬的侧脸。
他却没发表意见，转而问程梦冉：“什么看法？”
程梦冉叹气：“写得跟电视剧一样。编的。”
“对，我也这么觉得……”云星悬重新转起了笔，“还得是每年批量生产的骗政策补贴的那种电视剧，或者是短视频平台滥竽充数的短剧。甚至都不如AI。”
伍志明抗议：“讨论归讨论，能不能不攻击我们影视行业从业者！”
没有人理会影视行业从业者，只有老曲小声说了句：“这绝对是误伤。”
伍志明感动地看向这位一脸褶子的美编：“老曲！”
是老曲帮他修复U盘，是老曲挽救了他的事业，现在也只有老曲站在他这一边！
他的手刚要握过去，老曲就说：“人家短剧剧本儿写的可好了，我天天追更呢。”
伍志明：“……”
那边，云星悬没什么表情地念着：“她苦苦哀求着我，绝望的泪水从脸颊滚落，她说，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恪不懂他们写文章的门道，小声问周子涵：“你们学校教这种风格的啊？”
周子涵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眼下只能尴尬笑着解释：“那个……这篇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我喜欢这个文风！”李恪开心道，“你会不会写，我想订制一篇……”
周子涵恨不得以头抢地。
她赶紧阻止：“李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有三不写，拆我CP的我绝对不写……”
“一万。”
“成交！”
那边，云星悬还在用平板无波的语气念煽情的内容：“我震惊不已，立即拿出手机为她报了警。警察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有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脚边。她恍惚看到光明的希望，看到生的希望。女人一把抓住警察，浑身发颤，她说，在许昌路632号，有人囚禁、殴打、逼迫……”
程梦冉不得不再次阻止他：“云主编，你想批判可以直接批判，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们。”
“哦，”云星悬喝了口水说，“我已经批判完了。”
不言自喻。
他接着道：“周子涵，你把这篇存下来。”
周子涵扭头看他：“啊啊？真的要学吗？”
“要学的，反面典型，”云星悬说，“你把里面的事实和判断拆分出来，看一下比例，我初步判断是二八分——事实部分整理一下给我，我看看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虽然现在本地媒体不说本地事，都放眼全国搞起了异地监督，但浪潮在上海出生成长，对某些事情自然比他们更熟悉。
程梦冉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抢报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云星悬平静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程师姐，按照之前说的，接下来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程师姐郑重点头。
云星悬的视线又回到投影上，还是嘴痒，忍不住又说了句：“那孩子估计只记住了我说的服务，连贿赂都不敢写，隔靴搔痒。”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周子涵，你把这个实习生的联系方式给我。”
周子涵刚截完图退出，回到朋友圈页面：“好的……方便问要干嘛吗？”
“提醒她注意安全……”云星悬想起那个蠢孩子，还有点心累。
不让周子涵去说，是因为两人毕竟有过节，不能让她心里不舒服。
“我去说吧，”周子涵摇摇头，“好歹是同学一场。”
可是当她的视线重回朋友圈时，却发现又多了一条，是常泽昱发的：
「纪念一下我最快破百万的文章和最快被屏蔽的文章，冒着危险揭露出社会的阴暗面，却轻易被无形的大手掩盖，唉，言论自由何时才会到来！」
下面还有不明真相的同学给她评论：「好厉害，好心疼你啊！加油，你真是很棒的记者！」
众人：“……”
投影还没退出，云星悬随口吐槽：“我经常想这些人能不能单独有个称呼，我出去说我是记者像是在说我是大傻缺。”
程梦冉：“云主编，你出去说你是记者，别人只会觉得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
常泽昱是很会抓住机会的人。
她从云星悬那里听到“□□易和性贿赂”，立即意识到了——她的机会来了。
她立即跟原本带她的编辑王乐联系，说自己拿到了独家线索，绝对能爆。
没想到，陈跃明亲自见了她。
陈跃明暗示她可以像上次“梗”那篇一样操作，没必要真的深入险境去采访，坐在办公室敲敲键盘取个化名，只要写得像足够轰动，谁还在乎真假？
真相？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流量才是，因为流量和金钱挂钩，真相只能和麻烦挂钩。
编辑王乐看着斯文，厚厚眼镜后面眼神是一贯的闪烁。
他为这篇炮制出来的文章想了一个标题：「劲爆！浪潮女实习生卧底揭发地下交易场所！」
常泽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会不会引起误会……就是类似于我被……那什么了？”
“不这样写谁点进来看？就你原来那个标题？”王乐不屑地撇嘴，“女人困在小红楼里……这仿制最近那篇爆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的吧，仿得也太明显了，而且现在都不吃这一套了，受众的注意力只有五秒，越直给越好。”
这可是写出无数爆款文章的资深媒体人。
常泽昱选择相信他。
他的判断果然没错，文章发出后，点阅数字几乎是爆炸式增长，她也收到了很多问候的信息，当然，中间也夹杂了一些打探情况的人，想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危险。
有些是好心，有些是不怀好意。
这些都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但是巨大的流量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晕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租住的单间里，拿出手机准备再次刷新数据，却发现那篇文章被删除了！
常泽昱一时气愤不甘，凭什么？凭什么要删她的文章，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凭什么？是谁嫉妒她举报的吗？！
她压抑着怒火发了一篇朋友圈，就在这时，来自周子涵的电话响了起来：“你……你现在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你那篇文章有点危险，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就是你吧！”常泽昱把周子涵的来电当做耀武扬威，顿时怒吼道，“就是你举报的吧！”
“什么？”
“别假惺惺地来关心人了！”
她直接挂断电话，骂了两句，又去回了朋友圈下面几条评论，连老师都来安慰她了，还夸她是做新闻的料子。
门被砰砰砰咂响了。
——
“她挂了。”周子涵抓抓头发，“我不想再打了……唉，可是又有点不放心。”
云星悬说：“没事，我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你演好女儿就行了。”
“这能行吗……？”周子涵看向那边在试衣服的程师姐，“我没学过演戏啊。”
“你本色出演就行，我拿你当女儿没问题，我就经常想，要是生个和你一样的小女孩就好了……”程梦冉说着说着又叹气，“关键是我和老曲也不像夫妻啊，我真的找不到那种……信念感。”
“不是夫妻，是二婚夫妻，”女儿周子涵赶紧帮她巩固复习人设，“老曲是个老板，我是前妻的女儿，你是我后妈。而且你肚子里孩子也不是老曲的，但是老曲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程梦冉点头：“我再想想……再想想……怎么演……好难啊！！”
周子涵也有些动摇，看向云星悬：“我跟程师姐关系太好了怎么办？我完全说不出口，什么……让她孩子别出生影响我继承遗产之类的……”
云星悬说：“你别说出口，你流露出蛛丝马迹让他自己脑补，自己猜。”
周子涵崩溃：“这更难啊！”
老曲戴了李恪的表，穿了件李爸的衣服。显得不伦不类，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说：“像暴发户吗？”
“不行，”云星悬赶紧叫停，“太儒雅了，你换件衣服——你穿伍志明的。伍导，借件衣服，你昨天那件就行。”
伍志明：“你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的衣服丑吗？”
云星悬：“……你太敏感了吧？”
老曲：“我知道了，敏感自卑扭曲阴暗，我照他演。”
伍志明看起来快哭了：“什么？什么？是在说我吗？”
“没有说你，不要这么玻璃心……”云星悬拍着他冷冰冰地哄，转头对老曲说，“我说了你照着刘琦演！”
“哦哦我再揣摩一下……”老曲咂摸了两下嘴，“等等我要干什么来着？”
李恪都记住了：“你要买个孩子，因为你老婆肚子里已经检查出来是女孩了你不满意。又不好现在打掉。”
“哦哦……行，”老曲嘀咕着，“带着老婆去会面，支开她，提出买孩子因为要男孩儿……等等我女儿呢？我女儿是要什么时候支开……”
周子涵举手：“女儿这儿呢这儿呢！”
“唉别打岔，我又忘了前面的了……”“你现在就挺像我爹的，一样烦人！”
程梦冉对伍志明说：“要不这样，我就默认你是我找的情夫，不然我想象不出来。”
伍志明快碎了：“你是在说我只配当小白脸吗？”
一片混乱之间，云星悬把脸埋进了李恪肩膀上：“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