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老三的玉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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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翊愣了片刻，说道：“……是挺激进。”
两人都不想让老人家听到，免得老人家受不住。
赵景渊便小声而含混地道：“反正你我都觉得他没去拿信，肯定是有什么不可抗力。你猜他人不在北京，我猜他被人身监禁——也不是没这可能吧？”
小小的停尸房内站了不少人，老人家写字，两人在一旁聊天，廖公公在身后打哈欠，其余人则都干站着。
一名官校见了，说了句“我去端茶”便走了出去，只是屋子里有些挤，险些撞到了邓翊。
赵景渊便伸手，在邓翊身后护了一下，说道：“小心。”
邓翊顺势向前了半步，过了片刻又退了回去。
赵景渊对那官校道：“不用奉茶，大家都不渴。”说着，又看回了邓翊，“邓大人是怎么联想到他不在北京的，你亲眼看见了？”
邓翊道：“我更好奇，太子爷又是如何想到人身监禁的，您亲眼看到了？谁监禁的他？太子爷都知道些什么内情啊，能不能说出来分享分享？”
正说话间，姚世清已搁了笔，拿起纸张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等干透了，把五六张纸叠在了一起，说道：“诸位大人，都在这儿了。这些都是姚昱原话，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字不差的。”
邓翊把纸张接过来，与赵景渊一起看。
这些信都不长，不过给父亲报个平安，谈谈近来的生活，并用寥寥几笔表达自己近来的心境：
【我自问无愧于天地，不知为何要遭受这些。】
【相信终有一日会迎来转机，如果没有，那兴许是上辈子欠下的孽，要我这辈子来还。】
【孩儿还是想留在北京，再等等时机。近来接了几份给学生教书的差事，薪水算十分优厚，刨去日常开支，还能剩下不少来，父亲不必为儿担忧。】
【人生起落得失皆是自然，也皆为命数，非我等凡人可以抵抗。还望父亲放宽心，不要太伤心难过。】
【近来一切都好，只是时常记挂父亲与祖母，望一切安好。】
可以看出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姚昱心态时常摇摆，但又像在万念俱灰中坚持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再后来，便如他父亲所说，的确看淡了些许。
而提到日常开支，邓翊又问道：“姚昱接了给学生教书的差事？”
“是啊。”姚世清道，“我一开始也觉得疑惑，他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也不知是哪户人家还敢请他到家中教书？还支付他如此丰厚的薪水？可他十六岁考中乡试，二十岁拿下探花，这些总不是假的。若不是那件事，他也沦落不到到人家家里头去教书。”
“且我看他送来的信，信纸都是上好的。他是我儿，我了解他，他哪怕赚再多钱，也舍不得买那么贵的纸张的，想来是借用了主人家里的。”姚世清说着，又想起一茬，“哦对，他说接了教书差事的那一回，还在信封里给我夹了一张十两的银票，十两啊！我四五个月的俸禄都到不了十两，我便也信了他真是在教书，且主家待他的确优厚。”
十两的确不少，邓翊在南京任锦衣卫千户时，每月俸禄也不过碎银八两。
姚昱刚出狱，接了教书的差事，不到两个月便能一口气拿出十两——若这真是他教书赚来的，那么只能说，即便被剥夺了功名，他这考中过榜眼的名头也还是值钱的。
以他当时的情况，实在谈不上未来一片黑暗到只能自尽的地步。他至少能赚得比他父亲多许多，能很大程度上帮到家里。
邓翊犹豫片刻，又问道：“姚大人，您可知姚昱在京中欠了一笔债？”
听到这儿，姚世清满脸惊诧，问道：“什么债？多少钱？该不会姚昱并没有去教书，他在京中的衣食住行，还有送来的十两银票都是欠债欠来的吧？有借条没有？那这笔债我得替他还啊！”
邓翊对柴靖宇道：“去把那借条拿过来。”
柴靖宇应了声“是”便亲自跑了一趟，过了片刻，把那借条递给姚世清。
姚世清接过来看了一眼，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便向后倒去，好在两名官校眼疾手快扶住了，把老人家搀到了椅子上坐下。
姚世清许久也无法从震惊中走出来，心脏像是梗住了一般，过了片刻，又拿起借条看了一眼，见上面有姚昱的签字画押，可无论是乍一看还是仔细辨认，那都是姚昱的字迹没错。
他说道：“怎会如此？六百两啊！！！他干什么欠下六百两？这债务，我便是卖房卖地，我把我自己卖了也还不起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儿是不是惹了什么事了？他绝不是那种会欠下如此巨债的浪荡子啊！我宁愿信他是自尽的，我也信不了他欠了这么多的钱啊！但这又的确是他的笔迹没有错！”
赵景渊便安慰道：“老人家不必惊慌。鄙人姓黄，没什么本事，只不过倒是有几个臭钱。六百两，我平时随便撒着玩儿的。老人家痛失爱子，我今日见了也很动容，这六百两，我替老人家还了便好。小小一点心意，还望老人家不要推辞。”
姚世清连忙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再怎么说，六百两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怎么能……”说着，仔细一想，若是不接受帮助，这笔债他又要如何偿还呢？
给他两辈子的时间，他也未必能还得上啊！
邓翊便道：“这笔债我们也查了一下，只觉得另有隐情。老实说，黄大爷现在拿出六百两银子来，想主动找债主还债，我们也找不到这债主是谁，人在哪儿。姚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那债主若真想讨债，眼下早该跳出来了，至今没有现身，恐怕便是没想索要。”
姚世清道：“没想索要？”
怎么会有人借了别人这么大一笔钱，却不想索要呢？
邓翊道：“是的，没想索要。想来那债主也同黄大爷一样，是个六百两能随便撒着玩儿的主。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一个看起来并无偿还能力的人。”
眼下姚昱又死在了宅子里，锦衣卫又正在调查，此时跳出来讨债，反而会惹一身脏。
邓翊道：“黄大爷既然想担下来，不如便给老人家立个字据，若哪一日债主真找上门来，便让债主到北京找黄大爷讨要。姚大人也不必太有压力，我想这债主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
赵景渊一听，只觉得太麻烦，说道：“我直接给老人家一张六百两的银票不就完了吗？”
邓翊道：“银票带在身上也不安全，何况……”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姚世清便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还是邓大人说的法子好！债主若是不找上门来，黄大人也不必破费了！”
赵景渊便也接受了，当场立下字据，让债主找他本人讨债，地址留的是安远侯府。
老人家把字据接过去，连连道谢。
邓翊又道：“对了……”
赵景渊、姚世清又望了过来。
邓翊顿了顿，却又道：“没什么。”
姚世清仍惊慌失措，见邓翊说没什么，便又走过去看了姚昱一眼，这一看便又忍不住垂泪。
赵景渊便凑到邓翊跟前，小声道：“怎么了？快说。”
邓翊两手抱臂，轻轻用手背挡着嘴，小声道：“还有一件事——姚昱那宅子失火，房主前几日闹到顺天府去了，是叫姚昱赔偿的意思。那宅子是谢子真租的，但失火又与姚昱相干，且眼下谢子真又下落不明……也不知顺天府准备如何判处，判了又要如何执行？”
赵景渊坦然道：“那我一并接了。不就一个破宅子吗，顶了天又能值几个钱？不过邓大人又准备如何谢我？”
听到这儿，邓翊一脸事不关己的诧异表情，扭头看向赵景渊道：“为何要我谢你？你要是有本事，要么向姚昱讨一声谢，要么便把此事告诉老人家，向老人家讨一声谢，你又不是替我赔偿的。”
可一旦告诉老人家，老人家又要推脱了。
那宅子的钱，老人家卖田卖地、砸锅卖铁，恐怕倒是能赔得起的，未必肯再接受赵景渊的帮助。
可如此一来赵景渊又不忍心。
赵景渊便道：“行吧。那么一套破宅子，想来房主也不是什么有钱人。眼下宅子成凶宅了，卖也卖不出去、租也租不出去，房主也算是无妄之灾了。这笔钱，我直接赔给他了，也不用等判处。”说着，感慨道，“世界破破烂烂，我赵景渊缝缝补补。”
邓翊忍不住捂嘴笑，又帮着落实到位，说道：“行啊，那我跟府尹大人说一声，你后续派人对接一下便好。”
说完，有一种劫富济贫的舒爽感。
赵景渊“嗯”了声。
老人家仍在垂泪，背影一颤一颤。
赵景渊走上前去，两手扶住了老人家肩膀，本想劝一句节哀顺变，不要哭坏了身子，余光却又瞥见姚昱那一张苍白的脸。
他上一回见到姚昱，还是在去年殿试之时。
那日的姚昱意气风发，面对皇上也毫不怯场，有那么一丝仗着才华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讽刺起一些歪风邪气来，还有那么一丝恰到好处的幽默感，给赵景渊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当时还在想，姚昱这样的人进了朝中，朝中可就要有趣起来了。
他也十分好奇，不知姚昱会在这吃人的名利场混出何种结局？是会屡屡碰壁，心灰意冷，还是会被官场同化，变成一个虚伪的人，亦或是得上帝眷顾，能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名利双收？
只是不到短短一年，姚昱便死在了这儿。
这世界比他以为的还要糟糕。
他静静打量姚昱的面孔，只姚昱双唇紧闭，目光很是安详。
他双手抱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等等！”说着，放下了手臂，像是有什么新发现似的。
众人纷纷望了过来。
赵景渊疑惑道：“尸检说，死者鼻孔中有少量烟灰，说明房子着火时死者尚未咽气。”
柴靖宇道：“没错，怎么了吗？”
赵景渊道：“房子着火，一般而言，人都会用口鼻一起大口呼吸的吧？可他嘴巴怎么闭得这么紧？”说着，又向前一步，越看越觉得姚昱口中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似的。
他说道：“来个人，把他嘴巴给我打开！”
仵作人不在，一名官校走上前来，想了想，从一旁拿起毛笔，伸进了死者口中，撬开了死者牙关。
好在尸僵已有所缓解，嘴巴很轻易地便撬开了。
而只见死者口中，竟含着什么东西！
官校诧异了片刻，便把那东西拿了出来，用衣服擦了擦，两手捧到了赵景渊面前，说道：“太子爷，是一枚玉环！”
看了那玉环，赵景渊简直惊诧得说不出话！
而在赵景渊身后，廖公公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把自己抽晕了过去，面色一片煞白，指着那玉环道：“这是……是……！”
“是”了半天，却始终不敢咬出来。
赵景渊回头看向他。
老三。
这是老三的玉环！
只是一个被除了名的太学学生，一个王爷，明面上并无交集，老三的玉环又为何会出现在姚昱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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