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心疼 “沈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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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沈应，从小到大，哭泣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次他哭，是因为爷爷病倒要做手术走到无路，没能凑到钱。
上上次哭，却是要追溯到小学三年级去了，因为同学嘲讽他有妈生没妈养，还是老赖的儿子，放学回到家后，他没忍住向爷爷哭诉自己的委屈，沈益志哄了好久才好。
所以沈应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听江识剖析完他的心理之后，鼻子发酸到控制不住地落了泪。
江识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令他极其地无所适从，但他并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沈应现在根本无法形容上来的难捱心情。
他便认为此刻的自己是应该要无地自容的。
等沈应意识到自己竟控制不住在江识面前落了泪，他像是被滚烫的泪水烫到般，身形猛地一顿，立马与江识错开了视线，又很快站起来背面对江识走出去几步。
“沈应！”江识见状，很快喊住他，声线听着有些混乱和迫切。
“我……”沈应声音莫名发颤，但他还是背面着江识说话，“你等一下，我……我调整一下情绪。”
很快，他又想到玄关处还有饼干没捡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捡饼干”便径直往玄关去了。
蹲在地上把散得七零八落的饼干全部收回铁盒后，沈应抹了下眼睛，尽快调整好自己不受控的情绪。
隔了几秒，垂着脑袋的沈应明显感知到有人在悄悄靠近。
索性他已经平复下来自己的心情，所以他把饼干铁盒盖上盖子之后，很快站起身。
沈应的眼眶依旧泛着红，他正眼望着江识，刚扯开嘴角，就看到江识用很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很快，他又莫名伸出了自己绑着绷带的左手。
沈应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发红的眼睛带上几分困惑。
“沈应，我之前就猜到过你知道我隐瞒你的这些，你应该会生气，但我之前问过你的，你说过不会憎恶我的，对吧？”
“……”沈应脸色发怔地从他受伤的手转上移到江识脸上，他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
上次江识在书房问过他，如果有一天发现他有另一种模样会不会憎恶他，他给出了不会的承诺。
原来，这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总觉得江识这是还有话要说，沈应便只是看着他，没有中途开口。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江识的声音，就是说的话对他来说太过骇人听闻。
“你不是一直想报答我吗？那你以后遵守契约，听我的话就好了。”江识沉声说，“我手上这道伤确实是我不小心划到的，因为半小时过去了，我没看到你回来，我心里很烦燥，被铅笔刀划到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这次我把自己的手划得看起来严重一点，你以后是不是不会再食言了。”
沈应一脸的不可置信，盯着他受伤的手，眉头紧皱着。
江识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却还是继续说着，“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道伤口，伤口这么长一道，是因为是我自己划的，沈应，你以后……”
“江识！”他话没说完，只听沈应声音带着怒冲他喊了一声。
随着沈应发怒的声音响起，空气瞬间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沈应看了看江识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突然把手上的铁盒举起来，却又停在空中一秒，最后，他把铁盒狠狠摔在玄关处的鞋柜上面，发出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声势浩荡。
“……”江识瞥了眼砸在鞋柜上的铁盒，还未等他作何反应。
沈应像是被他气得要心梗，说话直接破了音，“我不就晚回来半小时吗？你居然在家里搞自残？！”
“……”江识张了张嘴，没有吭出声。
“我不是有带手机出去吗？我出去太久你觉得不能接受，你就给我发消息啊，这很难吗？”沈应声线依旧，“在家里自残算什么？”
江识眼皮耷拉下去，受伤的手也默默放成握成拳头状。
沈应见他这样，嘴唇翕张，眼神不由躲闪了一秒，但并没有轻易收住态度，他往旁边张望了一下。
看似很不起眼实则非常刻意，只见他伸手之后，收着力气把手拍在饼干铁盒上面，再次发出不小的浩荡声势，看着很像是在给自己打底气。
“你以后再敢自残，我就不会听你的话了。”只听他语气特别生硬对着江识说。
江识面上微微有所动容：“……”
其实，他刚才对沈应说慌了，他会把自己的手搞成这样，确实是因为等不到沈应回来心里烦燥，一时失神才划到的，但他把伤口划长并不是为了等沈应回来好对他施以间接警告，而是他发现，自己又感受不到疼痛的存在了。
伤口划长，他却依旧感觉不到半分疼痛的感觉，在刀子快要往深的扎进去时，还是脑海突然闪过沈应的脸，他才猛地把铅笔刀扔下，然后自己默默去找医药箱处理伤口。
刚才说慌，他确实是想着要拿这个威胁沈应，想让他害怕。但他现在看着沈应表露出来的反应，还有他说的话，发现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气自己“自残”。
还以此用毁约反过来想威胁自己。
沈应威胁完江识，看着他沉默良久，内心其实也直打着退堂鼓，但他觉得在这件事上，并不能轻易退让。
“虽然我不太清楚……”沈应再次出声时，默默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着，“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社交障碍的例外，但我是不是能理解为我对你心理障碍是有帮助的？你爸还有程姐，是不是认为我能帮助你走出来？”
江识：“……”
“你说你需要我，今晚之前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是哄我玩的，但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想和你说，你也可以跟你爸还有程姐传达我的意思，我是可以自愿的，根本就不需要让你费尽心思来瞒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沈应开始认真道。
“……他们只是怕我伤害你。”江识闻言，轻声道。
“可你就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要怕。”沈应语气坚定，说，“这一个月以来，你对我的好，到底是伪装出来的还是真心实意的，我分得清。”
沈应：“江识，我一直就因为你对我太好，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当然，还有你爸，所以我老觉得心里没底，我其实特别恐惧，你应该一开始告诉我你真实的需求，我能认识你，我感到庆幸是真的，但不代表我在你身边，可以没有一点价值，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你身边，受着你的好，却对你没有一点用处。”
今晚在得知江识有社交障碍之后，沈应逐渐意识到自己能被好运选中到底是什么原因时，他在感到松气的同时，却是满心的心疼。
是的，他心疼江识，明明江识是那个发现他有难处主动帮助他的人，却还是要他靠伪装来得到他的需求。
而这些，明明从一开始，江识就可以不用如此辛苦伪装的。
他是可以自愿做到，也很乐意接受的。
江识本该在遇到自己之后，要过得比以前轻松才对，却还是要让他在自己面前戴上不属于自己的沉重面具。
想到这，沈应也确实开口问了江识：“这一个月，你在我面前这样……是不是很累？”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江识瞳孔不由地微张，那颗犹如被人紧攥得几乎要窒息而亡的心脏，终于不再被凌迟，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救。
取而代之的，他听到了自己心脏正飞速跳动着，轻快又活跃。
沈应口中出来的每个字，差点把他砸得头昏，迟迟令他没缓过神来。
他想过沈应会生气，会害怕，会不知所措，却从来都没想过，沈应原来只会心疼他。
连要威胁他，也只是气他搞自残伤害自己。
“呵。”
江识突然笑了一声，但在他的笑里，很难让人分辨他此刻具体的情绪。
所以沈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笑，不过他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
“江识，我可以听你的话，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不想让我和别人接触，不跟别人说话，不去上学，都可以，只要你别再像今晚这样伤害自己。”
听到这话，江识垂着的眼眸抬起看着沈应，话题被他跨得飞快，甚至可以说是没头没尾。
他问：“沈应，你谈过恋爱吗？”
“……？”沈应心下所有负面的情绪，被他这个问题断得烟消云散，但他第一时间倒是很诚实，“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他语气困惑。
“没什么。”
沈应盯着他的神色思考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向他保证，“你放心，我这人就不适合谈对象，而且我们才多大啊，早恋不提倡的，我非常明白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我对谈对象也不感兴趣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有一天突然会谈女朋友，就不把心思放你身上了，为了你，我可以单身一辈子。”
他开始表露自己对江识完全忠诚的心意跟觉悟。
可惜他的忠诚和良好的觉悟，引不起江识更多的情绪波动，江识听完他这段保证，神色一开始是发沉的，中间是类似于无奈的。
听到最后一句，他脸上是非常复杂的情绪。
江识有些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揭过这个话题，他向沈应确认，“那你没想过，我的心理障碍，为什么只对你例外吗？”
话音一落，就见沈应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很快摇了摇头，实话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本来我也一直不确定的，刚才确定了。”江识说。
从他看见沈应泛红的眼眶那一刻开始，他异常慌乱的内心已经告诉他了。
“所以是什么原因？”本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去主动剖析江识的沈应，被他这话引起了好奇。
江识目光灼灼盯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踌躇几秒，说，“因为你很干净。”
“……干净？”沈应得到答案，脸上充满匪夷所思。
困惑完，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其实以前也有人夸他长得白净秀气，但后来，他上学和偷偷做兼职，几乎天天风吹日晒的，虽然他不是轻易晒黑的肤质，但早已经没了白净的外表，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活得很糙。
也就这个月待在江识身边，住他家，睡他的床，和他吃一样的饭，穿他送的衣物鞋子，还不用下楼上室外体育课，他才稍微算精致了些，皮肤倒也可以算是逐渐要恢复到以前模样的趋势。
可江识遇到他的那天，他身上也没哪里有很特殊的吧？穿着普通校服，还是刚骑完车的他，怎么说也不算干净吧？
真要说干净，应该说江识才是名幅其实的。
“嗯，你很干净。”江识语气再次变得异常平缓，“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告诉我，任何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都是满身脏垢的，人与人接触，只会沾染越来越多的污秽。”
沈应怎么也没想到江识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他妈妈，心下愕然，又猝不及防地听到他妈给他灌输的这种观点，怵然一惊。
“我一直对我母亲说的话深信不疑，直到我遇到了你，我发现我母亲原来真的是错的，因为你很干净，你的触碰没让我感到不适，甚至我待在你身边时，会让我觉得其实我也是干净的。”江识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在说给沈应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声音逐渐变小，几乎听不到。
“……”沈应嘴唇嗫嚅，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妈她现在……”
“去世了，在我七岁那年。”江识对沈应没有想设防的心思，很快轻声回答了他。
沈应心下一震，突然一句话都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江识先开的口。
“刚才你说的话，你确定吗？”
“什么？”沈应还陷在江识刚才说的那些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再像今晚这样了，你就会听我的话。”
闻言，沈应立马点头：“当然。”
他没想到，自己的威胁居然还真有点作用。
江识是不是忘记了，他们之间可是有听话契约的？沈应心道。
“我还是不想看到你跟别人接触。”江识看着他说。
“好。”
“也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说话。”
“好。”
“我想要你的心思，尽量放在我身上。”
“好。”
“……”听到他的三连肯定，江识沉默下来。
沈应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继续要求自己，却很快又听到他说：“算了。”
“……？？？？”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江识补了一句。
他很像是懒得挣扎了一样，不知道是拿自己没招了，还是拿沈应没招了。
“别啊，我听着呢，江识。”沈应立马道，“我没不愿意啊，干嘛突然算了？”
江识一改今晚的强硬态度：“我知道，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沈应先是不可置信，但又很快转变脸色向他询问，“你确定吗？”
“嗯。”江识注视着他，“但你要和我住在一起，其它……随便你吧。”
闻言，沈应朝他扬起笑容，“江识，你这是要反过来听我话吗？”
江识愣了愣，没答话。
“那我……”沈应思考了几秒，说，“算了，还是保持原状吧，你已经听我的话了，只要你不要搞自残就行，我都听你的，我们在学校还是像现在这样，如果有一天，你想做出改变，你随时和我说。”
“你这话，是真心的吗？”江识问他。
“当然了，我们在学校的任务本来不就是学习第一吗？我都有你了，我还怕学习上有困难需要去求别人吗？”说到最后，沈应甚至有些神气。
“……”江识听完有些恍惚。
他认为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原来在沈应这里一点都算不上大事。
别说大事小事了，沈应看着倒是完全不在乎。
“不过。”沈应峰回路转，“江识，毕竟我们都是人，只要是人，都会需要社交的，但社交程度也分等级的，比如很多时候，我们是需要和别人沟通的，要不……我在保持现状的前提，我给你当传话筒吧。”
江识却像是突然听不懂他的意思，眼里带着不解地注视着他。
“是这样，我想让你尝试按我的生活节奏来。”沈应默默打算着，“我觉得你天天只知道埋头学习的生活节奏，看似自律，实则对你的情况一点帮助都没有，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不跟别人说话不主动和别人社交，但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在闲暇时间把生活过得更有意思，不是吗？”
虽然听不懂他具体是想表达什么，但江识听着他话里的“我们”，心下松缓很多，便慢慢听他讲着。
“等国庆假期结束，我们在学校也去食堂吃饭吧，老听同学们在讲食堂今天这个菜好吃那个菜好吃的，我也想尝尝，还有啊，我们也不要每天都让张叔接我们上下学了，我们有时走路去吧，反正你家离学校也不远，路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尝尝外面不一样的食物也行啊。”
听到这，江识默默开口：“你吃腻了平时送来的那些饭菜，是可以直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沈应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边解释边没忍住笑，“呃，刚才我说了一堆，好像确实很像是这个意思？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一日三餐跟着你吃的那些，特别好吃，毕竟我都吃重三斤了，我就是觉得咱两可以不用这么远离集体人群的，你现在有我在，你不用怕别……”
“我知道了。”江识知道他什么意思，适时打断了他，嘴角实在没忍轻轻上扬，“就照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心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