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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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城楼之上，天潢贵胄并作一行，头顶是漫天绚丽烟火，脚下是街道灯火辉煌，万千声音汇聚，共同筑出一方繁荣昌盛的景象。
这边圣人在城楼赏景，荣义等朝臣子女被特允出入邕京十二街，逛灯会，赏花灯，与民同乐。
大多贵女不愿进入市井，一来市井人多混杂，恐有危险，二来守在朱雀门下，兴许能多几分与圣人见面的机会。
荣义是第一个出宫赏玩的。
大雪压城，房顶都堆了极厚的雪，地上的雪却因为人们熙攘来往，被踏平许多。
天冬很兴奋，所到之处无论是何，都必定要瞧上一瞧。
“竟是糖葫芦！”
“小姐快看那边，是打铁花！”
“啊！还有人跳傩舞！”
要不是月见死死拉着她，估计这会儿已经跑没影了。
荣义也是第一次来逛灯会，她心情甚佳。漫不经心地走在街道上，仅仅是观察人间百态，就让她觉得无比知足幸福。
“灯谜！”天冬两眼放光，指着前面人群熙攘的盘月楼，“小姐，我们去猜灯谜吧！”
荣义失笑，任由天冬拉着自己挤入人群中。
一排五彩灯楼面前，观灯者摩肩擦踵，仰首辩字。
荣义扫了一圈，这些灯谜多在“浅猜”之列，一眼望去，便能知晓谜底，便失了些兴趣，四处张望起来。
这一望，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当今圣上的妹妹，太后捧在掌心的明珠，颐华公主，钟离斐然。
灯火照映着她天真纯善的脸，她指着最中间的那盏鸢尾琉璃灯，摇晃着侍女的手臂：“那个！那个好看！”
侍女面带笑容：“公主喜欢，奴婢叫人摘下来便是。”
“不可！”公主拦住她，“我要堂堂正正地赢下来才是！”
侍女面露难色：“可……这须得射中‘虎王迷’才可获得。”
“你小瞧我？”公主哼唧一声，踮了踮脚，问那台上的迷官，“虎王迷在哪，我要猜虎王迷！”
迷官笑道：“须得射中三浅猜、三深射，方能有机会一观虎王迷。”
有观灯者不满道：“浅猜深射本就难答，还要一下猜中六个，我看啊，你琉璃灯王怕是一整晚也没人拿得下咯！”
迷官只笑不语。
荣义思忖片刻，上前扯下三个浅猜的迷笺，一一作答道：“岁末恰逢周末，射字，曰名；蜜饯黄连，射成语，曰同甘共苦；一只雀，飞上桌，捏尾巴，跳下河，射用品，曰汤匙。”
台下众观灯者一时间瞠目结舌，拍手叫好；迷官喜敲锣，高声道：“恭喜姑娘射中三个浅猜，获鱼灯一盏！”
一个巴掌大的小巧精致的鱼灯就到了荣义手上。
台下有起哄者：“接着猜啊！”
荣义便移步至深射区，看都没看地，就接连取下三个，引起一片哗然。
“这女子莫不是托吧？”
只见荣义将迷笺一托，张口便答：“千金散尽归琴酒，射货币，应是刀布；”
众人皆一顿。
“法曲未终鼙鼓动，九重城阙烟尘生，射饰品，定是金步摇；”
灯楼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紫宸殿外雪，射宫廷礼仪……雪喻白麻纸，谜底是宣麻。”
荣义连答三个深射，甚至都没怎么思考，台下观灯者瞬间掌声如雷，夸奖称赞不绝于耳。
许多人都晃了神，邕京何时出了如此容貌姣好、惊才绝艳的才女？
也有不屑、不服者：“肯定是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荣义身上，或褒或贬，荣义都不甚在乎。她只关注颐华公主的反应。
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颐华公主明显焦急起来，唯恐自己看中的灯王被她抢走。
恰在此时，迷官问她：“姑娘可要继续猜这虎王迷？”
还不等她说话，颐华公主就打断了她：“等等！”
荣义故作诧异地看向她。
颐华公主在台下，向荣义招了招手。
荣义勾唇一笑，并不打算理她：“我——”
颐华公主急了，全无端庄，三两步跳上台，附在荣义耳侧轻语：“把虎王迷让给我，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荣义轻轻一笑，回抱住公主的腰身：“好啊，正好我想吃糖葫芦，我送你虎王迷，你给我五个铜板。”
颐华公主双眼放光，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当即就应了下来：“好啊！”
荣义见她应下，便转头对迷官说：“方才是我朋友教我答的，虎王迷我们也要猜，不若就在这一起看吧。”
“这……”迷官思忖片刻，见台下观灯者众多，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便应下了。
他盛出一个精美的迷笺。
颐华公主迫不及待地接到手中：“请君入此窟——
壁上菩萨低眉处，恰是将军断弓时……”
颐华眨眨眼，完全看不懂，遂将迷笺向荣义那侧靠了靠。
哪知荣义早有了想法，附在她耳边将谜底告知于她。
颐华一听，两眼放光，胸有成竹地向前一跨：“我知道了！虎王迷的迷底，是龛楣交战图！”
台下观众恍然：“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此意象迷不愧是虎王迷！”
“才女辈出啊！”
“锵！”迷官敲响铜锣，满面笑容地将鸢尾琉璃灯摘下，赠予颐华公主，“恭喜姑娘射中虎王迷，拿下灯王！”
颐华高兴极了，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跳起来，发髻上的精巧金饰都险些蹦掉了。
台下，荣义从侍女手中接过那五个铜板，朝颐华公主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天冬捧着鱼灯，十分不解：“小姐为何只收了五个铜板？盘月楼的虎王迷当属邕京之最，就这么便宜地卖出去了？”
月见怼了怼天冬的胳膊：“你何时见小姐做亏本生意了？”
天冬：“也是，小姐向来奸滑。”
走在前面的荣义差点一个趔趄摔过去。
月见瞟了天冬一眼。若不是打不过，她真想把天冬的嘴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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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边颐华公主凭实力拿下了邕京第一的灯王，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赞赏话语像海浪一样冲得她脚步虚浮，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朱雀门，满心欢喜地想要给母后炫耀，却在城门处被人拦下了。
颐华公主狐疑地看着她：“是你？”
荣义面带怒色，一把夺过颐华手中的鸢尾灯，摔在了地上。
颐华大惊失色，怒火瞬间冲上天灵盖：“你这是做甚！”
“我倒要问问你是做甚！”荣义声调更高，“我好心将虎王迷让与你，只因身上没带钱，贪一口糖葫芦吃，可你竟给我□□！”
颐华更为燥怒：“你血口喷人！我堂堂——”
“你自己看！”荣义举起手中两个铜板，“一个是你给我的铜板，一个是从老板手中取来的铜板，孰真孰假，一看便知。”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引起了朱雀门城楼上众人的注意。
“母后，你看。”圣人指着城楼下的颐华公主，“是斐然。”
圣人一指，轻而易举地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带过去了。
恰在此时，众人亲眼看见，站在颐华公主对面的那名女子，扬起手，毫不犹豫地打了颐华一个耳光。
全场具震。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敢出声，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圣人的手僵在了原地，太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当即下令命人将颐华和荣义带了上来。
邑王和楚褚皆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面，唯有谢静观冷了脸，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一登楼，颐华就委屈地扑进了太后怀中，吵着闹着要母后给她一个说法。
荣义被金吾卫押着，扑通一声，跪在了所有人面前。
各路探究的目光投来，荣义依旧跪得直挺，眸光紧盯着颐华，不曾移动半分。
她故作诧异状：“你竟是……”
而后跪伏在地，朝圣人、太后行叩拜礼，声色慌张道：“小女不知冲撞了颐华公主，还请圣上、太后恕罪。”
太后心疼地抚摸着颐华被打红的小脸，不由分说地命令道：“杖五十！”
站在末端的明姝仪和薛素兰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快慰。
谁不知颐华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这太府寺卿义女也太胆大包天了，竟敢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打颐华，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杖五十，只是皮开肉绽、颜面全失而已，留她一条命在，已经是便宜她了。
众人皆默声，等待着这场刑罚降临，谁知荣义竟振声抗旨：“小女不服！”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剩一个想法：这女子疯了。
身为臣子殴打尊贵的公主不说，还敢违抗太后懿旨，当真是嫌获得太长了。
果不其然，太后大手一挥，怒声喝道：“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杖毙！”
“小女不服！”身体被太监架了起来，她竟还在抗旨！
一时间，所有人竟都希望她赶紧死，以免怒火波及到她们。
摄人的板杖被带了上来，眼见着就要用刑，一抹飘然白衣跪到荣义身前：“圣人、太后，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当是与天同喜之日，有何罪罚不若延后施行，为大夏积攒福泽。”
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没看错吧？
向来刚正不阿、从不偏私的谢中丞，竟不惜顶着太后的滔天怒火，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求情？
明姝仪看向荣义的眼神多了几分嫉妒和怨怼。
而一开始兴味满满的楚褚，却在看见荣义的样子后，冷着脸，原地不动了。
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太后见谢中丞为荣义求情，一时觉得有些惊奇。谢中丞是她一手提拔的，他行事谨慎、不留余地，一年时间，便已经成为她在朝中最快、最利的尖刀。
按说，他应当不会如此冲动才对。
正思忖着，颐华摇了摇她的胳膊：“母后，我也觉得谢中丞说的对。”
想了想，颐华赌气地剜了荣义一眼，在母后耳边说道：“母后，事情是这样的……”
颐华简单跟太后讲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末了，小声说了一句：“母后，儿臣不怪她。”
哪知太后根本没听见颐华后面的话，她脑中一直盘算着颐华说的□□一事。
联想到谢中丞的举动，太后突然觉得这一切并非偶然。
莫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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