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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荣义一顿。
      他怎么会知道飞渊?
      仔细想了想,应是刚刚梦中呓语被谢静观听到了。
      可她都说了什么?有没有当着谢静观的面,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譬如,杀了他?

      荣义望向谢静观。
      长睫似扇,薄唇如钩,一副深邃俊美面相,只是坐在那里,便透着一种内敛又让人捉摸不清的上位者气场。

      他是否对她起疑了?有没有盘算着杀她?
      她丝毫看不出。

      荣义瞬间觉得,手里的兔肉不香了。

      “你可是听到我说梦话了?”她害怕自己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补充道,“我做了个梦而已。”
      “梦中,飞渊是与我最亲近的人。我们……同命相怜,都因为不得已而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路的尽头,是注定惨死的结局。”

      谢静观回望她,眼中有几分探究之意:“只是梦而已?”

      明明他只是以最平静的语气问着,可不知为何,就像有一把刀抵住了荣义的脖子一样,让她觉得紧张不已。

      “只是梦而已。”荣义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

      谢静观没再搭话,只用剑再次剜下一块兔肉给她。荣义接过兔肉,知道这次的风波算是过去了。

      谢静观的猜疑和杀心都随着这些问题逐渐淡去了,两人心照不宣地照顾起对方,像是两头受伤的孤狼,相互扶持着。
      好在雪石斛的疗效不错,不过三日,谢静观和荣义身上的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又一日雪落,谢静观一早便打山物去了。

      荣义心中一直惦念着一件事,便也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重活一世,故事改写,那个雪夜里,恩人没有再救她。可恩人在她心中就像个解不开的结,她想知道当年救她的恩人是谁,又为何任由邑王顶替恩人之名。

      前几日在村西打探没什么结果,今日荣义便奔了村东去。
      这一去,便见到一个乞儿,为了一口吃食被高门大户的奴仆鞭打,荣义动了恻隐之心,用石子将那奴仆引开,偷偷上前带走了乞儿。

      暗巷中,荣义从怀中掏出半块馒头,在乞儿眼前晃了晃,乞儿伸手要抓,荣义却躲开了。
      “村北有个土地庙,你饿了去神仙那讨点贡品吃,神仙宽厚,不会怪罪你的。”
      乞儿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葡萄似的眼睛含着几滴委屈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荣义揉了揉乞儿乱糟糟的脑袋:“姐姐可不是白帮忙的,姐姐与亲人走丢了,向你打探点消息可好?”

      乞儿用力点了点头。

      “约莫十天前,可有什么看起来极富贵的人来此地?”
      “有。”乞儿想也不想地答道,“我冲撞了他们的马车,坐在马车里的黑衣大人罚我挨板子。”
      “那人可是穿着貂皮大氅,腰间有一块方形令牌?”
      “姐姐怎么知道?”

      是邑王。
      据荣义推测,救她的人很可能在邑王的车队里。

      “我认识那位大人,不但认识,还很了解。他若罚你,必下狠手,非死即残。你没有受罚,对不对?”

      乞儿瞪大了眼睛:“姐姐莫非是神算子?”
      “那日,我知道惹到了大人物,于是连连下跪求饶,许是声音够大,上天派来一位神仙救我。”
      “那位神仙身穿白衣,与黑衣大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些侍卫便将我放开了。之后神仙走过来,将我扶起……姐姐,你知道吗?我那么近地看到了神仙。”

      荣义心跳有些加快:“哦?那神仙长什么样子?”

      “比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帅!比画上的人还帅!而且身上还有好闻的松香!”乞儿的神情有些沉醉。

      荣义蓦地想起,上一世她被救之时,也闻到过一股松香,只不过当时身处松林,她并未过多关注。
      如此说来,当年救她的,一定是此人。
      她连忙问道:“那车队可走了?”

      乞儿点点头:“第二天便走了,走的时候,我还去看神仙了。”

      荣义心头划过一点失落,只能继续寻找线索:“那你可记得那位神仙样貌有什么特点?”
      “特点……我只记得,神仙鼻尖上有个痣。姐姐要找的亲人便是神仙吗?”
      “怎么会这么问?”
      乞儿眨了眨纯善的眼睛:“因为你和神仙一样,是好人。”

      好人?
      荣义有些恍惚。
      她何时、何德,能与“好人”二字挂钩呢?
      她如何配?

      见荣义不回答,乞儿以为她默认了,便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等以后阿怨发达了,定会报答姐姐和神仙。”

      荣义回过神来,捏着乞儿的小脸,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荣义……恩义的义。”

      寒风乍起,卷向距暗巷百米外的一座闲庭雅苑,卷起梅香阵阵。
      苑中梅花迎雪盛放,周遭矮墙关不住这份艳色,几枝红梅探出墙外,引得行人驻足。

      梅花树旁有两道高挑身影,其中一人身着单薄里衣,拈花弄枝,漫不经心;另一人行头利索,腰环佩刀,毕恭毕敬。
      “主上,属下已将十支影卫聚齐,八支先行前往邕京,余下两支在幽雪谷待命,车马已备好,今晚便可启程。”

      “我的死讯传回去了吗?”谢静观折下一枝梅花,双眸古井无波,“兄长可满意?”

      那属下将头更低了些,抿着唇,并未回话。

      “定是大设筵席、举杯高呼吧。”谢静观转身,容色平静极了,“不必忌讳,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陈郡谢氏谢静观,此行去往邕京投奔表亲。射雁,记住了吗?”

      “属下谨记。”射雁低着头,声音有一丝哽咽。倏然瞥见谢静观长着冻疮的双手,射雁双眼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属下来迟,还请主上责罚!”

      “起来吧。是我错算一步,就当长个教训。”

      射雁神色闪过一丝懊悔与愤恨,又很快变为心急,当即起身行礼:“属下去取些干净衣裳。”

      谢静观却将他制止住了:“不必了。我受一女子相救才活到今日,那女子精明得很,若换了衣裳定会引起她的怀疑。”
      射雁了然:“属下这就去解决她。”
      话音落下,空气凝住那么一瞬,谢静观突然抬眸:“你怎么解决?”

      射雁有些不解。
      难道这女子身怀武功,有些棘手?
      射雁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用毒。

      “……”谢静观垂眸,端详掌中梅花,几息后,才回答:“不必。”
      射雁眼睛都睁大了些,像是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可那女子来历不明,万一她知道主上……”

      “无妨。”

      谢静观说得坚定,射雁便不再多话,他相信主上定有谋算,转而问道:“明日主上可是要带着那女子一起走?”

      谢静观把玩梅花的手一顿。

      射雁随之顿住。跟在谢静观身边许久,谢静观一举一动,射雁都能将他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可射雁却鲜少在谢静观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明明他未作任何表情,但神色中却藏不住纠结、挣扎之意,甚至,还有一抹……担忧?
      主上这是怎么了?

      “此事……未定,你不必管了。”
      谢静观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带着那枝梅花离开了。

      回柴房的路,谢静观走得很慢。

      路过暗巷时,谢静观并未注意到,那暗巷之中有一串刻意被抹乱的脚印,脚印旁侧,还有一朵刚折的红梅。

      废庙内,火苗未息。

      谢静观踏雪进来时,荣义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你不是去打山物了?”荣义指着谢静观手上的梅花,“就打了一枝梅花回来?”

      谢静观拾起柴,又往火堆中添了两把:“不巧,谢某今日猎的是鹿,因体型太大,便放在了庙外。”

      荣义一骨碌从草席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奔了出去,身后跟着飘出的一句碎语:“我看看!”

      她开门之时,寒风灌进,吹进谢静观鼻腔一丝隐隐梅香。
      谢静观神色骤冷,长睫之下,眼如冰刀,像草丛中窥伺的毒蛇,钉在荣义身上。

      荣义似乎毫无察觉,此时正十分新奇地围着那头鹿打量,神色又有几分害怕。好不容易大着胆子上前,却被突然抽动的鹿腿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摔在雪地里。

      谢静观放在火上烤的双手蜷了蜷,指尖互相摩挲着,眸色深沉。
      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梅香或许是他的错觉,可相处三日,荣义是何性格他很了解。
      她可不会为了一头鹿而兴奋,倒像是……一种伪装。

      她在掩盖什么?

      谢静观拈起那支梅花,走出破庙——
      “咻!”
      一支淬了毒的箭矢猛地朝谢静观眉心袭来,带着雷霆之势,直夺命门!
      谢静观迅速凝眸侧身,那箭矢削掉他一缕青丝,钉穿了破庙的木墙。

      荣义心下一惊,还不等她作任何反应,又一道箭矢从谢静观斜后方射了过来!
      “后面!”荣义大喊。
      谢静观冷脸将那枝梅花一转,四两拨千斤地挡下了身后气势汹汹的毒箭!

      荣义趁此时机跨步上前,抽出他身后一段枯木做剑,与他后背相贴。

      同一时间,十几道隐匿的身影显现出来,成合围之势,将荣义和谢静观二人困在了中间。
      “冲你来的。”荣义小声说着,极其冷静且迅速,“三个弓箭手在离、坎、巽位,面前这几个刀客,乾位两个最薄弱。”

      谢静观闻言,神色更冷。然而杀手们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们一拥而上,步步杀招,丝毫不留余地,好像谢静观脖子上的不是脑袋,而是块金疙瘩。

      可谁能想到,这女子手持一节枯木,男子手持一枝断梅,二人竟生生将这毫无威力之物武得如此惊人,刀刃砍不断,力道压不碎!
      几个回合下来,竟能在九人合攻之下不落败势!

      与杀手同样震惊的还有谢静观,相处数日,他竟不知道“乔小乔”有武功,而且还这般凌厉凶猛!
      他一边抵御杀手的合攻,一边回想起这几日的点点滴滴,越回忆,越心惊,痛苦越盛,杀意越浓。

      她到底骗了他多少?

      “咻!”
      恰在谢静观分心之际,一支毒箭划过他的膝盖,逼得他整个人半跪下来。谢静观行动瞬间受限,手中那枝梅花再也没有刚刚的威力,被一刀竖劈成了两半!

      眼见那刀就要劈在身上,谢静观冷色做好了用空手接的准备,却见荣义以枯木为支点,腾空飞踢——
      那人直接被踹出数米!

      荣义片刻未停,一脚踢起地上被遗落的长刀,使其朝谢静观飞去。
      谢静观咬牙站起身,接住长刀,毫不犹豫地朝杀手砍去!
      谢静观本就内力强悍,有了长刀更是如虎添翼,局势立刻由荣义攻谢静观守变成了他攻她守。

      两人隐隐占据优势。可好景不长,刚杀完这几个刀客,又有十数个从暗处冒了出来。

      谢静观和荣义重新处于包围之中,浑身是血。
      谢静观咽下一口涌到嗓子的血,贴着荣义的后背,冷声说道:“是我连累了你。”
      他声色平静,却能听得出,有几分歉疚之意。

      荣义没搭话。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眼下杀手太多,光靠他们二人,必是死路一条。可若此时离谢静观而去,不仅之前靠谢静观进邕京的筹谋会一空,而且还可能因此与谢静观结仇。

      但她不能死在这。况且,谢静观在那梅苑,本也对她举棋不定。
      与虎谋皮,非万全之策。

      她看见了零散一地的梅花。
      梅花之中,雪花之下,有一串染了血的佛珠手串。
      是谢静观的。

      这手串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她安全无虞地进入邕京。
      走,还是不走?

      荣义给了自己三息时间做决定,却只用了两息,便行动了。
      她将佛珠手串挑起,收入怀中,脚尖一点,踩着杀手们的人头,施展轻功离开了。
      她行动得太快,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谢静观神情更冷,一抹无端而起的怒色涌上眉间。

      杀手们的目标本也不是她,如今见她走了,当即一拥而上,霎时鲜血四溅。

      这边,梅苑大门被荣义一脚踹开,数道身影冒了出来,刀兵相见。
      荣义看都没看那些指着她的刀剑,顶着一脸杀手的血,举起了手中的佛珠手串,朝着最前方的射雁,以迫人的气势说道:“村西破庙,兄长暗杀!”

      射雁瞳孔骤缩,神色焦急地领着影卫们朝着村西去了。
      留下两名影卫看守荣义。

      荣义费了些力气才将这两个影卫放倒,接着直奔马厩,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而去……

      射雁率众影卫赶到柴房时,满地尸首,血流遍地,染红了大片大片的雪。
      谢静观半跪在数十人合围的中心,用刀撑着身体,俨然是强弩之末。

      瞥见射雁的身影,谢静观终是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他将嘴角的血痕用力抹去,眼神冷如寒冰,毫无情绪地命令道: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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