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自白书 ...

  •   ktv后,她又进入忙碌,对于娱乐放松的回忆,只想得起这件事。
      散场时,她拒绝两对情侣的护送服务,最后一个走,上车租车,到高架桥上兜了两圈风,再从她家到酒店,再到他家小区门口,走了一趟,才往家走。
      那一路,想了些什么,她也不记得了,不想记得。

      ——

      四月即将翻篇时,连着下了两天的雨,从早至晚。
      她忽然喜欢上观雨,捧着一杯奶茶,带上她的老式耳机,假装深沉、忧郁。

      看着雨出神,各式各样的念头就像雨线,一条又一条往下滑。这些念头里,总归会有宴桉。

      倚着窗框,她无端问起自己,这段荒唐经历里她真的动心了吗,喜欢上他了吗?
      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深绿浅绿在雨中荡漾,她在这样的初夏里,难以不服软,很难不承认,她是喜欢他,所以才会让这场失恋的小雨,一次次在心头下。

      那...后悔吗?后悔在意乱情迷的暴雨时分,主动献吻?

      不后悔、
      如果不吻上去,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有人陪同在暴雨中狂欢,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想到这,她叹息了一下,目光无意落到楼下八角长亭里的背影,这么一看,不巧,是陈景棠管床病人的女儿。
      那天被陈景棠一嘴一个爷爷的家属。

      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乌云独照她。
      正好祝百岁当时没事,收了耳机,下楼去,坐到她身旁。屋檐上的雨串成珠,一颗颗下落。

      长亭里没有人,只有祝百岁,穿着白大褂,胸前插着蓝红两色笔,双手插在口袋,站在妹妹面前,她一眼认出她,笑了笑,打招呼。

      祝百岁抽出摁动笔,来回摁,“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心爸爸手术?”

      小姑娘沉沉嗯一声,垂头看自己脚尖。

      那些宽慰病患的话术,她信手拈来。甚至可以暖心软语说出的同时,内心思考中午吃汉堡还是宫保鸡丁盖饭。这次她没有,不问手术,不问病人,只与她闲聊,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同这位才二十的妹妹聊天。

      祝百岁问:“你和哥哥差了多少岁?”
      妹妹:“30岁,他每次和我站一起,别人都以为我们是父女,你是唯一一个怀疑。”

      祝百岁笑了下,“因为我也有个大我38岁的哥哥。”

      妹妹不可思议,连问真假,是不是哄她。

      祝百岁同她对齐人生经历,“有没有小时候开家长会觉得丢脸的时刻?”
      妹妹不好意思的笑了,“那时候不懂事,我的爸妈跟同学爷奶一样大,真的会自卑,也会被嘲笑。姐姐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当然,你有没有参加亲子运动会的时候,父母无法参加?”
      “有没有被同学嘲笑过老来子,我以前被叫百岁鬼。”

      祝百岁说着说着,把自己拉进回忆,“原本我叫祝柏穗,松柏的柏,麦穗的穗,被他们取诨号叫百岁,祝父母长命百岁。”

      妹妹记得在科室走廊的团队介绍里看过她的名字,当时还觉得挺好听,此时,她惊得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言看着她。

      祝百岁知道她在看自己,没有回看,盯着青石板翘边的一角,“他们说得没错,我也希望父母长命百岁,我倒要看看,我叫百岁,究竟是克死这些恶人,还是祝愿父母长命百岁。”

      妹妹有些愧疚,好像是她揭开姐姐的伤疤,举重若轻地说:“都过去了,那些人一定没有姐姐过得这么好,又是三甲大医院的医生,又是博士,熠熠生辉的人生路。”
      祝百岁嗤笑了声,无意识摁动笔,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也不是所有...有一个进去了,另一个...”还在挑衅她。

      妹妹轻吸了口气,“进去了?”
      她自圆其说,“说明不要做坏事,会遭报应。”

      “是的,吃着人血馒头,现在在牢里,也不知道那馒头馊不馊,可惜了,没机会问他。”想起那时,不用妹妹主动问,她回忆着,“那人心狠着呢,九十年代,为了博眼球,把我家推上风口浪尖,标题叫...叫六旬老人竟还有性生活...怀胎三月才察觉...”
      她轻笑了声,“那一年,我们家门口都快被人踏平了,眼珠子都往那卧室窗钻。”

      妹妹翕动嘴唇,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拉住祝百岁的手,“...姐姐。”

      雨停了,乌云飘走,破天荒地有一丝阳光斜过来,落在她们之间的红木凳上。
      ——

      五月,郁郁葱葱的初夏漫上岸。
      刘禾秦总算要走了,在五一小长假前两天,宴桉亲自开车,送到值机前。

      纷争后的几天,她回了自己家,忙着和老公吵架,忙着办理资产证明,与信托公司对接。至于祝百岁,她偶尔想起来,还是气不过,等着忙完,再来处置她。

      自打上次宴桉没忍住的真心话进她的耳朵后,她再看到儿子,总有不自在。

      此期间,他并未联系她。等她办好要紧事,把注意力对准祝百岁时,宴桉及时插进来,那一刻刘禾秦怀疑一举一动在宴桉的监控下。

      他替她订好返程机票,以客观理由——林前程在伦敦亲戚家不受控,才和管家吵了一架。这个理由足以叫她即刻返程。

      宴桉头一次耐下性子,坐在她家沙发等着,等她一点点装箱,替她拿上车。

      车途很长,母子间一路无言。

      原先她只是见缝插针琢磨那番话,此时在密闭空间的沉寂中,回响清晰得黑夜里唯一面镜子,无处遁逃。

      她几番看向宴桉,欲言又止,挣扎后还是说出口,“儿子,你生日那年...我和周树松去澳门是事出有因,不是故意......”

      “不管有意无意,事实如此,不是么?”宴桉的注意力在前路,只是搭腔,没有深谈欲望,“在过往造成伤害,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有这个余力,我只希望你安分,不要干涉我的事,这比任何弥补都有效。”

      绕来绕去,都绕不过叫刘禾秦烧心的那个人。

      说到她,几分柔软被怒气取而代之,“你跟谁都行,唯独她不行。你摸着良心问,这种事换谁受得了?让那个把自己家搅得鸡飞狗跳的疯女人,进一家人的门?”

      “舅舅在里面受苦,你在外面享福,还和害他坐牢的女人搅在一起。这件事,你作为外甥,厚道吗?这么多年,他把你当亲儿子养,越越有一份,什么时候缺过你的?”

      还没等他说什么,句句质问,她又生气起来。“你倒提醒我了,我要给你陈叔叔打个电话,这事让他来处理。”

      黄灯闪烁,他忘记提前减速,红灯亮时,一道急刹将车扥在斑马线前。

      “你打这通电话,除了激化矛盾,不会改变任何现状。”宴桉看向她,“你不了解我,不信任我,一味认定我被她蛊惑,又或者是大逆不道,这些都是你的臆想,我已经习惯了。你可以打,但请记住,每一条关系都有承受极限,之后我和你的关系恶化到哪种程度,你自己承担。”

      此后,刘禾秦一系列的反驳、指摘,他一律沉默,不予回应。

      他从不奢望缓和什么,只求各方退一点点,留稍许空间,叫他拥有立锥之地,可好像,她从没有替他考虑过。

      到了停车场,拿上行李箱,他送人去值机。

      进海关前,针尖对麦芒被离别稀释。

      离别在即,刘禾秦不希望以争吵为记忆点,嘱托他好好吃饭,不要一头扎进工作,照顾好身体。

      “工作外的放松,被你一巴掌打得只剩一口气,不工作,我该干什么?”

      ——

      刘禾秦走后,宴桉想约祝百岁出来谈一谈,拨通电话迟迟忙音,转而发消息才发现,他进了黑名单。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她的决心有多坚定。

      五一假最后一天,陈景棠在群里吆喝,说天气好,揽大家来泳池开趴。他问宴桉来不来,宴桉反问有哪些人?

      陈景棠在电话那头拖长腔思索,“你们、实验室及医院几个、高中同学要来两个、叙宝和她闺蜜、还有祝百岁,没了。”

      宴桉沉思片刻,“到时候看看,有时间就过来。”
      “哦...”

      地点在陈景棠的小别墅,来自父母的成年礼物。侧院泳池,前院小花园和后院烧烤露营都OK的‘小’别墅。

      以前祝百岁听闻,只会感慨,怎么有的人一辈子背负蜗居房贷,有的人成年礼物就是‘小别墅’,酸葡萄,不影响她一头扎进这小泳池享受夏天。
      聚会靠着酒和重鼓点音乐,天色没暗,氛围已经炒得火热。

      祝百岁没过问有哪些人,去得早,发现进来的人没有预期目标,她开心了,换了泳衣,在泳池边美美拍照。

      正满足于泳池出片后,宴桉来了,她的嘴角一下就耷拉下去,抓住陈景棠问:“你怎么没说他要来?”

      以前陈景棠都会打预防针,免责声明,这次没有,她轻而易举把锅甩给他。

      “大姐、你俩...”陈景棠环视一圈,话咽回去,“我不多事了,我躲!”

      宴桉在沙发处同那些男人闲聊,隔着落地窗,她趴在泳池边看着里头动静,片刻,觉得没趣,上二楼洗澡换衣服。浴室折腾许久出来,下午六点一刻。

      红日西沉,侧面泳池进入背阴面,泳池的人比刚才多了,因橘子海一般的泳池很美,俩姐妹又扑进泳池,重新拍照。火烈鸟泳圈和水上浮床就位,热闹再次从泳池腾升到楼上露台。

      祝百岁洗完澡就听到玩水声,没参与,吹头发,再收拾东西,楼下俩姐妹唤她拍照。
      应要求,她走到二楼露台,俯视角度给她们拍了两张。

      远处天际线晕染橘色光影,天空完全的蓝调,她上抬摄像头,赞叹:哇——

      雾霭的暗蓝,粉橘的余晖,楼下溢上来的爵士乐,一切变得柔和而静谧,包括她、

      定格后,她又动了想扎进池子玩耍的心,念头转了弯,化成一句算了。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拎上包下楼。
      宴桉正上楼,楼梯相逢,略微尴尬,她闪烁目光,侧身往下,与他擦肩时被他拽住手腕,压很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谈谈?”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哪是什么偶遇,他冲着她来的。

      她不应,无言挣脱,力道很大,她问,“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他们站在楼梯上,楼下人一旦走近,一览无余,此时楼下交谈声变大,似从后院进来,越发近,他眼神示意,祝百岁不再挣脱,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一人立窗边,一人坐着。立窗边的人,借助白纱遮挡,目光落于泳池方,忽而想起,第一次失控,也是他说谈谈,也是这般站位。

      如果同样的场景多次上演,那就不是巧合了,应该是...宿命、
      在等待他开口的间隙,她快速总结出来,无论多少次深谈,不欢而散是宿命。

      他没有铺垫,“我妈已经上飞机了,暂时不会再回来。”
      说完,他没接着下一句,半垂眼眸,好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窗户斜进来的光束,将他圈住,使得他的半边肩线,尘粒飞扬,他那么洁癖,即便尘粒细小微妙,肉眼难辨,她还是下意识想靠近,伸手,替他拍一拍。

      也就这么一想,她偏头,看向楼下。

      等了几秒,他开口了,向她剖析自我,呈现一份自白书。

      他从头至尾的分析,桩桩件件,像进入碎纸机,一点点拆解,粉碎。

      第一次见她,满是厌恶。即便他清楚真相,他深刻明白,举报只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不是所有。他看向她,坦诚,“刚认识时,我讨厌你,甚至是恨,不是因为你有错,而是恨你比承认我舅舅有错更容易。血缘让人先站队,后思考。后来朝夕相处,我发现我的念头错了,错了很彻底。”

      祝百岁翕动嘴唇,习惯长枪短炮,真诚而轻柔的话语飘下来时,她没了承接力度。

      好在,他没有一定要她响应,只确保她有听进去。
      “这一段时间的冷却,我依旧认为,我们很契合,不该错过。我想,你也这么认为。”
      “这当中,棘手的矛盾点在于你和我亲人之间。首先,再次为我妈向你道歉。另外,我思索过,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们不需要彼此接纳,我会做好防火墙,隔离带,确保你们不见面,不产生矛盾。”

      脑海乱作一团。楼下泳池的嬉闹尖叫、水花四溅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声声入耳,愈发搅得心神不宁,思绪打结,理不清半分头绪。
      眼前人目光灼热,静待她的答案。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回应,她毫无头绪。

      楼下两姐妹在泳池叫她的名字,问怎么一会儿就没影,要打她的电话。祝百岁听见了,顾不上那头。

      她的手指搅缠纱帘,很久,久到真相主动地、用醒目红色圈出自己,震动提醒,像难以忽视的未读消息。

      心一沉,她看着他,“你分析得很好,但不是症结所在。”

      祝百岁的手机响了,她没挂,摁成震动。

      她用百分百的力气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无情,“首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动念头,觉得可以和我走下去,在之前,我丝毫没感觉到。对这个念头的重量,我持怀疑态度。”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继续说:“其次,我讨厌刘东易,刘禾秦。我和她见过两次,两次都动手打人,试问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不产生矛盾?”
      “最后,这不是防火墙能解决的问题,你永远要在我和他们之间做选择。而你做不了。”她顿了一下,“你真的需要停止天真的想象。”

      这句话宛如刀片,锋利淬毒。

      春风拂过,他冷峻神情仿佛不在春天,“所以,我自认为的开诚布公深谈,在你看来是可笑而天真的?”

      上一句才语带温情,字句藏心意,转瞬便风卷云涌,寒意漫生,说白了,还是关系太乱、纠缠太多,盘根错节的牵绊里,稍微走偏一步,就是翻云覆雨的氛围。

      楼下打不通电话,对着她消失的露台喊名字。

      祝百岁扒开窗帘,回应:“不要喊了,我一会儿下来。”

      “你说完了吗,我要走了。”

      楼下另一堆男人里,也有人在烟雾缭绕里寻宴桉的踪影,说要找他有点事。
      陈景棠路过,正好听到,“他去车库帮我取东西了,等会儿回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洋槐和栗树林》一口气把剩下的发出来了,懒得一天天更新。这篇文写得极其艰难,但还是希望它能以我满意的状态落地,多的不说了,希望大家喜欢,谢谢!鞠躬.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