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回忆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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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宋琳发现点了赞，慌乱上滑回去取消，已经没有在听对面讲话，即便面上无异，但宴桉还是看出来了，以为有什么要紧事，问一句：“怎么了？”
宋琳反扣手机，摇头说没什么，叫他继续分析。
宋琳带小孩回安城住，她和男方提了离婚，目前着手选学校，她找宴桉参考择校。
为弥补刚才分神，此刻她聚精会神投入。
宴桉没再追问，继续说，到尾声，一句‘仅供参考’化作句点。
宋琳搅动咖啡，全盘接受建议，心里有了目标学校，点头说明白，“那行，改天我去孟伯伯家拜访一下，有他在，插班就没那么难。”
宴桉嗯了声，没接话。
重要事说完，接下来的时间，说什么都没关系了。宋琳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挑了个最无足轻重的，“诶，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前天我接到你妈妈的电话了。”
宴桉猛地掀眼皮，语气摁得稳，“她找你做什么？”
“哦，没什么要紧事。”宋琳笑说：“你妈说晚上焦虑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我这好大儿都三十岁了，怎么还没个女朋友，婚事遥遥无期。”
她一个全职贵妇，能有什么事？
打这通电话，以听闻婚姻动荡，关心一番为借口，再以宴桉展开闲聊。他试探两句，宋琳没透露祝百岁相关，他妈要面子，深知家丑不可外扬，但刘知越不一定。
改天要同刘知越三令五申，不该说的别说。他不希望再因此事给祝百岁添麻烦。
想到这儿，他眼里的光暗淡一瞬，下一秒，他垂眸敛住。有关她的外显，也这有这么一刻。毕竟，谁又能一个眼神、表情能判定这个人在想什么，想着谁。
想起她，他还是认为略有遗憾。
以前他看过一本书，书里说：我这一生实在离岸边太远，以至于求救时，像在挥手。
所有人会在岸边回应招手又或者来救他，唯独她，会乘一叶扁舟，来同他击掌，后丢救生圈。
所以，他很难放弃这么势均力敌，互相扶持的伙伴走掉。
投资学讲，若亏损有下限，收益无上限，这件事就值得放手一搏。赢了，他拥有一个同样灵魂的爱人。输了、也就输了。
可他很难接受不战而败，冷漠一句‘天真’，将他打入地牢，他很难描述这句话每每于深夜想起，有哪些情绪在心间流窜。
这是失恋的感觉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细究，因为白天的他，会平静拂开，这样，她就从来没影响过他。
宴桉沉思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宋琳那头在问他什么，他没听见，她唤他名字，唤了两次才将他的心神拢回来，她笑问：“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该不是是哪位美女吧？”
宋琳戏谑目光，来回打量，那句‘该不会是在想祝百岁吧？’抵在唇齿间，那三个字被她抽走，硬生生换了词。
她其实更想问，为什么她都可以，她不可以？
——
过了几天后，宴桉正在看上季度的坏账率，宋琳发消息给他：【我在孟伯伯家吃饭。】
宴桉看到了，只是面无表情瞥了一眼，没有要回话的欲望。
片刻，屏幕又亮了，宋琳的消息弹出：【有个女的，来找孟伯伯办事。】
宴桉啧了一声，拾起手机准备翻面，新消息弹出来：【那个女的叫王丽，是孟伯伯堂侄儿媳，之前孟伯伯把她调来安城，已经到公示名单在官网阶段。但现在黄了，说是教育局收到举报信，举报她校园霸凌。】
宴桉盯着这一行，放下钢笔，解锁手机。
间隔很短，却能涌出一大段文字，宴桉感受到她的亢奋、惊奇，她拨开了不为人知的内幕。【这个女的说，当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做，是所有人，全县城的人都知道，顺口溜是报纸和电视里编的，什么老妖怪，生鬼胎，生下来，没屁/眼...】
宴桉眉头紧皱，【什么报社？】
宋琳：【安城日报，还有安城民生谈，就是刘舅舅主编的报社和节目组。】
——
公示名单在官网的第四日，教育局收到一份举报信，那封长长书信的最后一句是——霸凌者配当老师？那屠夫配当菩萨，毒蛇配当解药，‘人民教师’四个字，什么时候廉价到这种地步？
宴桉想方设法看到举报信，满脑子都是这一句，也翻来了那些九十年代的报纸和视频。他转发到家族群，不置一词。
群里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好像没看到，他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该如何弥补。
举报信后足月有余，祝舟海发消息给她：【好消息，敲锣打鼓，王丽丢了工作。】
铁饭碗的工作，能因为一封举报信就丢了工作吗？
祝百岁看见消息，动作定格，沉思良久，随后摁灭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回复。她重新投入工作，思绪却早已深陷，翻涌过往纠缠。
她暗自叩问自己，仇人落得这般下场，痛快吗？
好像没有...更多是一句理所应当，咎由自取。
岁月漫长，时间没有感化，更没有令她放下芥蒂。
当年这些人插在她心口的一把刀，它与她共生，她要永远怀着这把刀活下去。
王丽不接受结果，也学她，去头去尾写下泣血长文，发到网络求助，圈出各类大V和官媒。但消息不出一分钟，被抹得干净，就像一颗不足轻重的石子砸向大海，毫无波澜。
祝百岁能知道，是王丽恨意淬毒，深夜电话和信息骚扰，她从肮脏字眼捡出关键信息：一是罪不至死的事，能落得丢了工作，要归咎于他。二是他手腕大，使得王丽网上求正义的下一秒就被封号。
王丽把她的电话填到各类广告推销，她无时无刻在接电话骚扰，以至于她注销卡，换了一张。
至于他是谁，王丽没直指，她不想深究，不问就可以假装不知道所知所为。
人要往前看，频频回头会烂在原地。是的，别回头，祝百岁！
祝百岁说服自己，一次次翻身强行入睡。
——
长风沛雨，艳阳明月，有天上班时，阳光倾斜在吊兰上，办公室被劈开一个斜四边形的光影。
祝百岁突然同陈景棠提议去露营，陈景棠的目光由屏幕移至她，爽快说可以啊。
去仰卧草坪，去拥有夏天。
选个好天气，和好朋友去露营，就像冬天被子一定要趁阳光和煦的那天晒，心情舒展了，霉运会消失。祝百岁叮嘱房闻叙带上猫狗，说露营不能没有小狗小猫不完整。
想到小猫，她的眸光暗淡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初五了，她很想它，想到只能梦里相见。到这种时刻她能共情，离异夫妻杜绝一方见孩子的举动，会导致另一方上演抢孩子的戏码。
当然，他不会拒绝见面，是她不想、不能，她清楚知道，除了对小猫的感情属于她，其余一切都是他的。
露营前一晚，夜里三点，她起夜上厕所，及时看到一则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思来想去，还是缺一句抱歉、替我、替我家人。】
黑夜里，屏幕光荧荧流动，光铺在她脸上，白色的，像溺水的人在水底看见的天光。良久，她摁灭屏幕，躺好。
只剩下唯一一道光了。
来自窗帘缝，月光挤进来，像一把锋利冷刀，刺透黑暗，却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泄气，软塌塌瘫在地板上。
她就躺在这道光的尽头，睁眼，盯着天花板。
——
隔天风和日丽，她在闹钟的催促下起床，如约而行。
选的是价格稍高，客流量不多的露营基地，娱乐活动丰富，也有人专程烧烤，他们只需要玩。一整个下午，其乐融融。
不过，夜里十点看星星，渐渐往下，被浪漫接管。祝百岁左右相拥，一张毯子裹着两个人，各自圈出小世界，说悄悄话，独享浪漫。
不知左声道还是右声道，对话入耳：“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织女星。”
“那织女在看你，还是在看我？”
“看你，然后嫉妒我。”
声音传进脑海，潜意识自动篡写——
“你觉不觉得，宇宙其实特别小？”
“不小、”他垂下眼睛看她，眉峰微动，“直径930亿光年。”
“比全宇宙都要多的星星，都在此刻看向我。”
“怎么说？”
“因为今晚看着我的，”她笑得不怀好意，“还有你眼里的两颗。”
蓝牙音响在放音乐——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人会在旋律里感受旧时雨，透过故事望见窗前灯，在电影里重走梦中路，雨停灯灭路尽处，站着一人，走近看，是她自己。
猫狗融不进两对的世界，趴在祝百岁脚边求关心。她顾不上猫狗，一口接一口吃烤串，这和等流星这件浪漫事，并不冲突。
啃着啃着，太辣了，她翕动鼻翼，红了眼眶，脱掉一次性手套，去公共盥洗区洗手去。也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辣椒，刺激泪腺，眼泪不停往下，难以自控，无奈下，她掬捧冰水洗脸。
露营地的水取自山泉，冰凉刺骨，一捧又一捧，浇到心头，叫它麻木，叫眼泪止住。
情绪稳住，她抬头看着镜中自己。
身旁的纸巾穿过余光，落到她面前。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陌生男人递来的纸巾，叫她擦擦脸。
祝百岁哑声说谢，不仅接过去，很不客气的又要一张。
男人笑着把整包纸巾塞给她，等她收拾自己的狼狈。他在一旁问，一个人来的？
祝百岁透过镜子和他对视，当然不是，她说。
搭讪意图太明显，她擦干脸上水珠，道谢后转身回走，不多做停留。男人在身后跟着，“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去当电灯泡吗？”
他很早就注意到她，是两对情侣中落单的那位。那时他心想，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会一个人来？祝百岁不理会，他继续说，“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是落单的。”
祝百岁只当是搭讪油腻话，他手指给她看，“你的右边，第三顶天幕，你看那一对，正忘乎所以的啃，就是我的朋友。”
祝百岁顺着指向确认，的确有一对情侣相拥互啃，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胡诌。不搭理，她继续回走。
快到时，两对情侣热议声提前被风卷入耳畔，两对情侣在畅想婚姻和仪式。
祝百岁顿住步伐，径直回转，问男生，“有哪儿是容得下单身狗的地方？”
男生乐了，立即带她换个方向，远离酸臭味。为了打消她的怀疑，男生回到手指的天幕里，拎上啤酒来找她。
他们在更高，更俯瞰一切的位置坐着，闲聊，或者不聊。
男生问她：“刚刚为什么哭？失恋了？”
“你想多了，被辣的、”
“行，”他笑了一声，“那我换个问题，你哭了几次？”
“是你失恋了吧？所以才会看全世界的人都像失恋人。”
男生笑了，“你好聪明。”
他曲指抠开易拉罐递给她，“我之前也在露营地哭过一次，一个人，那会儿刚分手。有个大哥递我一罐啤酒，坐下喝了两口就走了。”
他问她想听吗，他那失败的爱情。
不过，也不是什么曲折精彩的故事。简单一句话是，校园恋爱，彩礼谈崩，各奔东西。
正式分手几个月后，他还没完全走出来，女方给他发喜帖，由此散心至此处，他俩朋友不厚道，带他来露营，又卿卿我我一刻分不开，成心添堵。
祝百岁托腮听故事，化作长长叹息。世间故事百转千回，左不过一个‘情’字，难评啊难评。
男生感慨，“徒有爱情不能让关系长久。”
祝百岁以为他讲完故事，会有一句‘该你了’，但没有，他只是感慨这么一句，小口抿啤酒，目光放远、她能理解他的状态，【完结】【剧终】一标注就立马抽身而出的，叫影帝。
她问男生：“你们是同一种人还是相反？”
女生喜静，低能量人群，休息日要空间要无所事事要躺着。男生相反，要漫山遍野的跑。春天去深林捡菌子，夏天寻山谷溯溪，秋天在公园长椅看枯叶败落，冬天要飞去漫天大雪的地方堆雪人。
春夏就该往森林钻，去找菌子。
祝百岁分享捡菌见闻，从相册里翻出战利品，同他介绍。往左滑，每一张拎篮子的手，都是他。她滑得越快。男生笑了：“你生怕我看清楚了，是吧？”
男生掏出手机，给祝百岁看做的菌汤火锅，说他深谙安城捡菌点，等有机会，他带她去。
“别等什么机会，你把地址发给我，明年雨季我自己去。”
男生笑了声，点头说好。话锋一转，“但我怎么发给你详细定位？”他的眼神明了，在等她，她不扭捏，掏出手机，说出他等着的那句话：“那加个微信。”
加了好友，她点进主页，他的动态很丰富，露营、野钓、音乐节策划、再往下，还有极光、滑雪...
祝百岁有诸如此类的朋友，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大学时的寒暑假，上班后就只有艳羡的份了。她在寒风里缩紧脖子，指着动态说厉害，人生经历丰富。
男生正把名字发给她：【雷鑫，你呢？】
【祝百岁。】
风太大，祝百岁已经打了无数个喷嚏，再坐下去，明天互啃的情侣要要齐齐来给她收尸了。
男生跟着起身，往回走。
坐下时话说尽，回去时没太交流，唯一个问句，祝百岁问：“那你会参加婚礼，坐到前男友桌吗？”
男生笑了下，“如果前男友专程一桌，那我一人独享一桌，可以去。”
“所以...不去？”
“当然不去，去了让人误解，我还停在原地依依不舍，我有我骄傲的自尊，好么？”
她看得出，他是真情实感投入这段感情，也并未完全走出来，所以冒昧一问，“现在还会难过吗？”
他拖长腔思考，说偶尔，“回忆会背叛，不论你怎么分散注意力，企图遗忘，它都会在你最正常不过的某一刻闪现，提醒你曾经有过相似的、幸福的画面。”
祝百岁有同感，她会冷不丁想起共同回忆，除此外，她的精力比以前更旺盛，见缝插针穿梭在各种科室聚餐，逛街，牌局。
她太忙，没空想起这些，唯独回忆偷袭时会突然怔忪一瞬间，其余时刻她都准备着迎接一段真正的关系。
由此可知，她刚刚莫名其妙掉眼泪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回忆偷袭。
对，是这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