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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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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樾挠了挠头,没有继续揣测周砚的心思,注意力被旁边的吼叫声吸引住了。他侧目望去,那头野猪精神亢奋,正不停地拱着树干,周围的草丛光秃秃一片。
他皱起眉,直觉这头野猪并不正常。
参加狩猎的多数是皇亲贵族,猎场放进来的猎物都会先检查,确认没有暴乱的状态才会放出来,以免造成伤亡。
而且卫玄舟也参与了这次春狩事宜的布置,他做事一向尽职尽责,想来不应当出现发狂的野兽。
难不成是有人陷害?
思索间,栗色马嘶鸣一声,扯着缰绳不停地踱步。
不远处,野猪停止了拱树干,面朝他们,双目赤红,弓着背蓄势待发,两根獠牙刺刀似的,阴森凛然。
谢清樾看出栗色马的不安,给它顺了顺毛,随即摸上悬挂马鞍后方的箭羽,双眸紧紧锁住眼前即将弹步起飞的野猪。
拉弓,搭箭,射出,一气呵成。
不料那野猪半路转了个方向,箭矢落空,野猪猛地扑向旁边休息的周砚。
周砚似乎对谢清樾的话深信不疑,早已下了马,抱臂懒懒靠着树干,阖眼休息。
“殿下!”谢清樾的心跳到嗓子眼,再拉弓搭箭已是迟了半步。
噗呲,獠牙刺入血肉的声音。
紧接着又一道吼叫,凄厉尖锐,那野猪死死咬住马腿,用力撕扯。刹那间血雾喷涌而出,溅上周砚冷玉般的脸。
棕马倒地,致命处彻底暴露在野猪眼前。
与此同时,一支雪白的尾羽破空飞来,将野猪钉到树干上,铁锈味四溢。
许是见了血,野猪竟还挣扎着想逃离箭羽的束缚,树叶簌簌飘落。
见状,谢清樾更不敢耽搁了,忙策马靠近,朝周砚伸出了手。玄衣摇曳几下,温热的身躯贴上后背,谢清樾皱起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甜腻的香味,混着铁锈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腹中翻涌不已,他喉咙发紧压下吐意,哑着声问:“殿下没事罢?”
周砚没说话,双手搭在他腰间,温热的气息扑向后颈。谢清樾登时汗毛直竖,伸向马鞍后方的手隐隐发颤。
不远处野猪刚挣扎出来,转眼又被一箭穿心。
浮荡的树荫里,缓缓显露出一道绯色身影,语气欠揍:“我当是谁家不自量力的草包呢,搞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四弟啊。”
*
再一次将猎物收入囊中,还是只小鹿,三皇子有些得意,他今天的运气不错。
身后的随从个个都装得盆满钵满,全是他这次的战绩,他忽然后悔带的人少了。
“殿下神勇,这次魁首非殿下莫属。”
“是啊是啊,这围场大半的猎物都在这里了,除非有人从殿下手中抢猎物,否则还能怎么超过殿下?”
“去年太子都没有猎这么多罢?搞不好太子猎到的那几只还是被他的煞气吓死的。哪有我们殿下厉害,全靠自己实力。”
那些随从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三皇子心里更加飘然。
太子?那算什么东西。去年不过是他还没有发力,这才让周砚夺了魁首,如今他发力了,周砚还拿什么跟他比?
这次春狩他大放异彩,想必父皇就会对他刮目相看,他再努努力,加上母妃,太子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三皇子哼了声,喜上眉梢,“这次你们也辛苦了,等结束本皇子自有赏赐,定不叫你们吃亏。”
随从又是一阵欢呼,“殿下英明。”
这时树梢晃动,春风摇曳,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味,甜腻得发慌,隐隐约约浮在半空。三皇子心下一动,眼底升起探究之色,每次他都能恰好在香味爆发的地点找到猎物。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但结果还不错,三皇子便由着去了。
这次也不例外,他竟然找到了一头野猪。野猪性情蛮烈,横冲直撞的,抓上一头都能抵过他手中半数猎物了。
他无法忍受。
何况捕猎的人还是他嗤之以鼻的周砚。
三皇子想都没想,箭矢脱手,精准扎进野猪体内。野猪挥舞了几下四肢,再没了生息。
“三殿下,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谢清樾眉宇紧锁,板着脸道。
即便周砚再可恶,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抢了周砚的东西,这是原则问题。
三皇子挑了挑眉,语气疑惑,“你们先发现的?谁看见了?我还说这是我猎杀的,大家伙可都看见了,我那一箭过后,野猪才真正断了气。”
他身后的随从纷纷附和。
谢清樾气极,淡淡的绯色漫上脸庞,双眸明亮,指着那头野猪上雪白的尾羽道:“这支箭,是太子殿下射中的,难道还不够证明吗?还是说三殿下铁了心要当那没脸皮之人?”
三皇子耸了耸肩,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缓缓笑起来,那张阴柔的脸霎时迎来了阳光似的,“什么尾羽?那头野猪从始至终可都只有我射出去的箭呀。”
“不要装傻了!那支箭……”
谢清樾扭头看去,那头野猪早被三皇子派人收了起来,腹部的箭已经被处理掉了,要说哪里还有白色的箭羽,也只在他们背上的箭筒里。
他瞠目结舌,全然没想到真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对方那个狗腿子怎么比他还要舔啊??
他还想再反驳,周砚放在他腰间的手掌忽然动起来,似乎是掐了他一把?又像是不经意滑过,指尖轻轻搭在他胯上。
登时谢清樾就石化了,僵着身子不再动弹,脑中开启了风暴模式,他发现这一世的周砚好像很爱对他动手动脚,难道中邪了?
谢清樾不说话,周砚更懒得跟他争。黑眸冷冷瞥过三皇子一群人,右手裹住谢清樾的手背,指尖连带着马缰齐齐勾住,双腿一夹就要策马离去。
结果不依不饶的人变成了三皇子。
弓弦在空中轻弹了下,谢清樾面前的树干上赫然插着一支箭。
还没等他发出质问,头顶树荫窸窸窣窣,从深处猛地蹿出来一道黑影,伺机而动的猎豹般,骄阳照着铁剑,依旧寒气逼人。
三皇子眉心隐隐跳动,胸腔从里被剧烈撞击着,他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兴奋。
总之,他们安排的刺客跳出暗处,依次登场。好戏开始了。
*
猎场外,高台上。
皇帝正与丞相相谈甚欢,君臣和睦。
忽然台下的吴公公脸色一变,匆匆走过去,附耳低声道:“陛下,丞相大人,围场内出事了。太子殿下和三皇子遇到了刺客。”
“只有太子和三皇子?”皇帝眼皮半掀,透出浓浓的压迫感。
吴公公后背淌出了汗,依旧压着声,“是,遵照陛下吩咐,侍从只敢带七皇子在猎场外围捕猎。”
皇帝霎时没了兴趣,端起茶杯慢饮细尝,云淡风轻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吴公公只觉头顶的铡刀离他越来越近,可不得不继续询问:“陛下,可否要停止春狩,派人进去清剿刺客?”
皇帝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喝茶。
丞相将一切尽收眼底,半晌后他缓声道:“陛下,以臣之见,此事不可张扬,以免引起更大的祸乱。不如就请卫玄舟轻甲带几个将士秘密进去,缉拿刺客?”
茶杯里波光粼粼,皇帝看了好一会,才微微抬手,示意吴公公就这样办。
吴公公刚离开,高台上就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场景,台下的观众兴致勃勃,纷纷猜测这次的魁首会是谁。
有些人不知道猎场里的凶险,全然看戏的心态,有些人了解详情却不想管,置身事外的做派。
剩下小部分人,只是无意瞥见远处树木摇晃的厉害,不妙的念头刚浮出水面,便不管不顾的纵马冲去。
这部分人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个字,安危。
吴公公赶到卫玄舟的营帐时,却被告知他已经带兵进去猎场了。
当卫玄舟赶到事发之地,满目狼藉。地面横陈几具尸体,压倒了草丛,树干、枝叶血迹斑驳。
绿荫下,周砚躺在血泊中,如雪如玉的脸庞染着血污,像抹上了残阳的脂粉。
剩余的刺客见有援军来救,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逃,其中一道身影卫玄舟瞧着很是眼熟。
他没来得及思考太久,便被谢清樾的惊呼声分去了注意力,“殿下!”
他看见谢清樾小心翼翼触上周砚的鼻尖,替周砚检查包扎伤口,满脸惊慌失措,睫羽如受惊的蝶,不停地轻颤。
真可怜啊。
卫玄舟想,要是太子死了的话,作为伴读的你就没有大腿抱了罢。跟在太子身边那么久,得罪的那些人又会怎么对你呢?
你那么多年没来找我,还骗我说给我寄了很多信。若是你真心想给我寄信,自己寄不出去,难道还不会让我爹娘帮忙吗?
可是回府后我问过,无论是爹爹还是娘亲,都说你从不曾往府中寄过信,只字片语都没有。
你何其残忍,要完全抹杀我们之间的情谊。
再后来我们见面,你总是拒我千里之外的样子。打着不想连累我的旗号冷淡我,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甚至还对我拔刀相向。
你明明知道我不怕死。
偏偏就算这样,我对你竟还有恻隐之心。如果你愿意求我,求我带你回塞外——
“玄舟。”
卫玄舟一愣,两人四目相对。
谢清樾抬头仰视他,嗓音沉着冷静,仿佛他先前看见的惊惶是场幻觉,“谋害太子乃是死罪,现场可要仔细搜查,在场的人也得细细盘问。”
话是这样说,可卫玄舟明显感觉他的视线直白的落在三皇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