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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这是人类的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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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那个摆着手往前走的身影,到底是个有血有肉有心有肺的真人,还是一台机器。
他不敢相信,刚反应过来就赶紧扭头追上去,哒哒哒地急促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最后助理重新和伊斯并排走在了一起。
只见他一边走一边侧身面对伊斯,情不自禁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您真的不进去看看姚博士的情况吗?”
“领航者基地的医生没有在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状态吗?”没想到伊斯直接反问她道。
“的确……医生已经根据监控结果,制定了一系列治疗计划。”伊斯面对问题的反应完全出乎维克多的意料,他不明所以,于是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就够了,姚博需要的是医生而不是我。”下一秒伊斯直接丢下一句话,脚步竟然变得更快了。
维克多被伊斯的态度重重击倒,他突然就没了力气,再也没有迈步跟上伊斯的脚步。
他紧紧握着拳头,微低着头紧抿着嘴。他那蒸腾的怒气已经要冲出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却还是在尽全力隐忍,想要保持住最后一点点对人性的期待。
冰冷的脚步化成刀子,一次一次捅碎维克多强撑的礼貌,打破他对领航者基地的所有滤镜。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伊斯!”终于,布满锋词的声音冲出了维克多的喉咙。
他不再在乎体面,不在奢求人类困局下的所谓人性,此刻只想发泄。
“姚博士与你是多好的朋友,他现在生病了,你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愤怒的声音瞬间充斥走廊,在压抑的空间里轰轰回响。
“我保证不会将他抛弃在地球上,这已经是我如今能为他做的所有,也已经不辜负我与他之间的情感。”伊斯低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回答道。
“他要的不是你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他要的是你像从前一样仁慈。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整天考虑着怎么把上校的脑子切成一台完美的机器,对别人的痛苦全不在乎!”
伊斯听罢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又释然地喘息。
“仁慈……仁慈是一个多么庞大的词汇……”接着她转头盯住了对面的维克多。
“我从一座被不明带放射性飞行器撞击得粉碎的庄园里走来,我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类正遭受我曾经的苦难。所以我必须尽快结束人类的苦难,在此之前,领航者基地要学会牺牲。”
“无可救药!真是无可救药!”维克多气急败坏地跺脚,无力却又狂怒。
“你连你自己身边人的苦难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在乎全人类的苦难!”维克多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话是否伤人。
他狠狠咬着牙,第一次粗鲁地用手指住伊斯的脸,仿佛在下一个恶毒的诅咒。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你永远不可能拯救地球。”
伊斯无奈地笑了一声,她想说她自己其实无心拯救地球,只是汹涌的危机浪潮将她推至此处,所以她不得不做这个冷血的牺牲者。
口袋里急促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伊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便无心再多解释什么,接起这通电话就匆忙离开。
维克多被抛在了原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第二天上班时间——
伊斯的生活像是陷入了死循环,她每天都板着一张冷漠的脸,做着重复的事儿。
她趴在桌上上推公式,几个助理在身边帮助她重新验算、调整仪器、还有人专门端茶倒水……这里的所有人仿佛都围绕着伊斯运转。
忽然,伊斯想到了什么。
“维克多呢?麻烦帮我把他找过来。”她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微微偏头,问研究员道。
“维克多研究员今天一直没来。”研究员的回答让伊斯立刻皱紧眉头。
她不记得维克多曾给自己请过假。
维克多突然翘班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平时他总是勤勤恳恳,恨不得为神经元研究所鞠躬尽瘁。
伊斯皱眉拿出手机,给维克多拨去电话。可更加奇怪的是,一连两通电话维克多都没有接。
从前维克多为了秒接姚尚鹏的电话,手机的铃声都开到最大,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没理由今天突然人间蒸发。
伊斯有种不太心安的感觉,她停下手中所有动作,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重新抬头看向身边那位年轻的研究员。
“麻烦你帮我去维克多的宿舍把他找过来,我需要他今天到岗。”
“好的。”研究员点了点头,立刻照伊斯说的去做。
自从姚尚鹏抱病休息之后,实验室的二把手非维克多莫属,现在这种攻关关键时刻,伊斯需要他随叫随到。
研究员离开以后,伊斯的心脏仍旧扑通扑通跳得异常。时间仅仅过去五分钟,伊斯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好长好长,短短的等待莫名变得无比煎熬。
突然,尖锐的手机铃声从桌面响起,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伊斯却猛打了一个冷颤,心跳扑通一下跳上峰值。她赶紧抓起手机,平静几秒后终于将手机扶到耳边。
她听到电话背景里一阵吵吵嚷嚷的喊叫,接着哭泣的声音冲进了她的耳膜里,逼得她眼前一片眩晕。
伊斯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她麻木得好像机器人,面无表情地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像赶场子似地快走在廊道上,离走廊远处的一团杂乱越来越近。
她看到宿舍门口围上了警戒线,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左臂上统一别着醒目的医护徽章。
手持录音笔的军官正站在伊斯派来的研究员面前,嘴巴飞快而严肃地张张合合。而那名研究员激动地一边哭泣一边比划,她的脸色极其惨白,声嘶力竭到上气不接下气。
伊斯下意识地急刹,停在离那团混乱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如同石化一般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她凝视那道有人出出入入的门口,好不容易稍微缓过神一些,再一眨眼,看到研究员和负责审问的士兵不约而同朝自己转头,悲伤又夹杂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伊斯深吸一口气,挪动脚步靠近过去,审问的士兵中断了与研究员的对话,同时大步流星迎上伊斯。
伊斯看起来脸色苍白,却比普通人要懂得如何克制自己摇摇欲坠的情绪,所以表面看起来,她只是和平常一般板着一张脸,不过是眼神有些飘忽罢了。
“您好,您暂时不便到现场去。”士兵微微抬手拦住伊斯前进的脚步。
伊斯皱眉盯了他一眼,虽然配合地停下,握紧拳头的手却已经在微微发颤。
“我必须马上见到维克多!”伊斯很想这么崩溃地爆发,但她的无力再说一句话,只能被迫保持沉默。
“你是昨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吗?”
强烈的冲击之下,伊斯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最后只能麻木地点点头。
“麻烦您和我们描述一下维克多所长昨天晚上的状态。”士兵的声音利落干脆。
伊斯的思绪一下闪回至前一天的走廊,歇斯底里的争吵好像一下冲回她的脑海,恐怖的记忆漩涡听不见她的求饶,狠狠将她的灵魂抽吸回去。
恍神之间她伸出手,趁人不备将拦在自己面前的士兵推开,然后往前大迈几步,终于在吵吵嚷嚷惊讶惶恐的阻止声中,冲到了维克多的房间门口。
伊斯的眼睛空洞,但房间里的场景真真实实印在了她的瞳孔里,逼得她呼吸急促。
维克多用铁架沿着光秃秃的墙壁搭出了两个三角架,另一条铁架横在三角架顶端。
铁架所有的可活动位置被他用焊铁死死焊在地面与墙壁上,麻绳穿过最上头的铁架高高挂起。
悬吊的身体几乎正对大门,笔直僵硬得像是圆钟里的指针。
前来调查的士兵正准备这将维克多从铁架上扛下来,他们围绕着维克多的身体,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
“为什么……他为什么……”研究员在伊斯身后悲痛地哭泣,伊斯再次控制不住地僵化在原地。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周围声音乱做一团……一切好像都开始变得极不真实。
“请问您了解过维克多所长近期的心理状态吗?他没有留下半点遗言,但他的通讯记录显示,您近期与他的联系最为紧密……”
士兵的声音在伊斯的世界里是空灵飘渺的,好像从此她的世界要与这里彻底撕裂。
“我没有了解。”伊斯轻轻吸了一口气,一边冰冷决绝地开口,一边扶着墙壁转身。
“这是人类的牺牲。”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鲜少人能参透的话,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伊斯终究变成了严剀,一个困局之下的牺牲主义者,一个靠自洽换来崛起的领袖。
维克多就这么突然离开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人人都知道,维克多是一个很有追求的年轻人,他每天都觉得研究所里有一箩筐事情等着他解决,而且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