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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左耳的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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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茗离开后颜白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现在她有且只有一个目标,她要回去,要见阿妤。
回去的途中看着破烂的斗篷随风飘舞,颜白才发觉应该多拿一件斗篷的,起码还能够掩耳盗铃一下。
回到逆序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外面还有不少才结束委托回来的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颜白今天有行动,但谁都没想到颜白会伤的这么严重。
只能说不愧是老大,她自己看着一点都不在意。
医疗室人不算少,当大家看着一身伤的颜白时纷纷朝她望去,洛尔卡也在。
颜白说让洛尔卡休息一段时间,就真的“封杀”了洛尔卡,洛尔卡甚至没办法自己接到委托,但又不想闲下来,干脆赖在于娅这里帮忙。
“老……老大!我靠!你不要死!”洛尔卡在震惊的沉默中惊呼出声,将坐在病床上还没回过神来的人拉开,催促道:“去去去!小伤自己包扎去,老大!!你看起来要死了!”
颜白摆摆手,洛尔卡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另类,没忍住笑着骂道:“去你的,我好的很。”
颜白不喜欢麻烦人,特别是自己能够处理好的,于是从医疗室随便拿了几瓶酒精,几卷绷带。
“有看见阿妤吗?”
“喂喂喂!现在的关注点是这个吗!?重点错了吧老大?!”就连一向崇拜颜白的洛尔卡在这句话问出口时都无语了,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但看颜白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如实说道:“中午见她吃了东西,下午之后就不知道了,应该在房间休息吧,要不然你先理理自己的伤?先别管阿妤?”
颜白完全不以为意,还能笑着说道:“行了,我是谁,别担心。”
临走前说道:“于医生,我已经通知了在今天在联盟那片区域委托的弟兄们来领一只抑制剂。”
于娅正给伤员缝合伤口,头也没抬说道:“行。”
言简意赅,于娅在颜白进门时瞟了一眼她的伤,托异能的福,只是一些看起来狰狞的伤口,并没有伤到筋骨,或者是伤到了已经给恢复好了。
她要自己处理那也好,于娅正好腾不出手来。
颜白静悄悄地打开门,并没有看见阿妤的身影,带着一身伤的颜白松了口气,但又担忧起来,等收拾完自己再去找找阿妤。
想着等会儿洗完澡后,只需要给身上那些伤口消消毒就行了。
在阿妤发现前搞定这些。
今天穿的衣服已经是破破烂烂的样子,没法穿了可以直接丢掉,这也算是省事了。
在镜子中看着自己,颜白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嗯……粗糙,还有些黑,一直在战斗前线,不可避免的脸上伤疤也多。
颜白很少这么直勾勾的审视自己的脸,甚至刻意去避免看见。
低头用冷水洗了个脸,使劲的搓了几遍,颜白又觉得自己洗洗还能看。
啧……阿妤天天看着自己这幅样子会不会讨厌,会不会觉得丑?是不是会吓到她?
“是不是真该注意一下了……”颜白摸着下班在自己脸上打量着,目光扫过脸上的每一道疤痕。
最后落在了戴在左耳的耳饰上,什么都能丢,唯独这个。
取下耳垂的耳饰放在台面上,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迅速淋湿了她的身体。
颜白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希望能够将身上的污渍以及伤口处粘连的脏东西一并冲掉。
不一会儿,浴室里弥漫起了淡淡的水汽。
简单冲洗过后,颜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关掉了花洒。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浴巾,轻轻地擦拭着身体,但当浴巾接触到伤口时,还是引起了一阵刺痛,很快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
由于伤口实在太多,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擦,毛巾就已经沾上了不少血迹。
看着满是鲜血的毛巾,颜白决定先集中精力处理这些受伤的部位。
她回到浴室外面,拿起一瓶酒精,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顿时散发出来。
颜白深吸一口气,将瓶口对准伤口,缓缓倒了下去。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有伤口都被酒精消毒完毕之后,颜白迅速拿起一旁的绷带,开始熟练地缠绕起来。
一圈又一圈,直到将伤口紧紧包裹住,这才算完成了处理工作。
于是身上的绷带越缠越多。
“咳咳!”
一道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颜白接近尾声的包扎工作。
颜白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想要伸手去遮挡,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只见阿妤斜倚在玄关之外,目光定定地落在颜白身上。
反观此时的颜白,全身上下几乎被绷带紧紧缠绕着,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包裹严实的木乃伊,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庞。
“阿妤,我还以为你早就休息了……”言语间透露着一丝心虚。
阿妤双手抱在胸前,她瞪着颜白,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气恼:“我又不是猪,没办法整天睡。”
她将颜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洗手台那块沾满鲜血的毛巾上,甚至不用靠近都能闻到散发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酒精味。
轻而易举的将绷带从颜白手中夺了过来,进行刚才被打断的收尾工作。
“所以你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自己处理伤口吗?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娇柔脆弱、连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了的人?颜白,你是不是把我看的太脆弱了。”
尽管知道现在并不适合说这些,阿妤试图努力的忍住那些在眼眶中汹涌的泪水。
后背的那块骨头到现在都在隐隐发痛,她实在太害怕了,害怕会在某一天失去颜白。
她更害怕这件事将来会有一天要自己动手,那自己会生不如死。
颜白望着阿妤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连忙轻声安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怕你担心,好了阿妤,我没事。”
“就知道睁眼说瞎话,蠢蛋!难道我看见你这样就不担心了吗?你都要被包成木乃伊了!”阿妤想伸手打一下颜白,刚伸出去的手被颜白稳稳接住。
颜白伸手替面前这个哭的喘不过气的少女擦过眼泪,安慰道:“我这么厉害,受一点小伤而已,没少胳膊没少腿,你看看,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颜白打趣的说着,可阿妤还是伤心。
“你在说谎。”阿妤看着颜白满眼心疼,“我知道肯定很疼,很疼很疼……”
“一点都不疼的阿妤,我早就习惯了。”颜白还在试图狡辩,可阿妤接下来的话让她感到害怕。
自己可以受伤,可以去忍受疼痛,不想让阿妤知道自己经历这些,这从根本上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但颜白又不可救药的觉得庆幸。
“可是我感受得到。”阿妤抱住颜白,抚摸过她的脊骨,重复道:“你的疼痛我能感受到,虽然这肯定没有你经历的万分之一,我不敢想那样的痛苦你是如何承受住的。”
颜白同样抚摸着那块连接着自己与她的脊骨,只是轻轻的触摸,感受着脊背传达给掌心的温度。
“我……”颜白一瞬间明白了阿妤说的意思,“没有想过要把伤痛传递给你,抱歉,我没想过会这样。”
颜白有些说不出话来,比起将伤疤揭开裸露出来,她更希望在阿妤眼里自己永远是强大无敌的存在,而受伤代表着弱小,代表自己将没办法百分百给她一个安全的环境。
“以后会注意的,我连这万分之一都不想让你经历。”
“蠢蛋,你都在乱想些什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阿妤拍了拍颜白,说道:“现在别想这么多,穿好衣服吃饭去,我饿了。”
“好,稍等一下。”
颜白将耳饰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然后重新戴回左耳上。
一片极小极小的羽毛,或者说是绒毛。
这是自己三年前做了送给她的。
第一次见面就发现颜白耳朵上还有一个耳洞,但颜白什么都不带,阿妤想过送些耳饰给她,但总是挑不出符合颜白气质的。
直到自己拥有了翅膀,尽管不记得那些,但心里还是想着,如果将羽毛送给她,带在她耳朵上就像直接宣告了她和自己的关系一样。
瞒着颜白偷偷地找好了工具,准备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当时反而还被指责了一顿。
阿妤为此郁闷了好久。
“队长!快看!!我昨天做的!好看吧?”阿妤捧着手里的小物件,献宝似的举在颜白面前,还有两个黑眼圈。
“一晚上没睡?”
“没……没有,我睡了觉的。”阿妤没想到颜白居然会关心这么一个不重要的事,看着颜白的眼睛,莫名的有些心虚,掩耳盗铃般将手中的东西递到颜白跟前,“喜不喜欢?”
“以后别这样了。”颜白接过耳饰,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看着阿妤,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知道她肯定因为这东西一夜没睡。
“怎么了队长?”阿妤有些失落,自己做的东西确实有些拿不出手,“这个确实不太拿得出手,对不起。”
“没有不喜欢,只是不想你熬夜。”颜白说道:“这样对身体不好。”
“你都没仔细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阿妤满脸急切之色,伸出一只手轻轻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不断地往颜白眼前凑去。
似乎生怕她会错过这个宝贝似的,嘴里不停地催促着让她赶紧把目光放到手心上。
颜白原本还打算再看看阿妤的状态,但被阿妤这么一催,也不由得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只见那物件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心里,仿佛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颜白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这是你的……”
后面的话语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阿妤兴奋而又急切的声音给打断了。
阿妤早就料到颜白会有此问一般,抖了抖身后的翅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呀是呀!我在翅膀上选了最柔软的羽毛。”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喜悦与自豪的光芒,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一片普通的羽毛,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在颜白看来就是无法被替代的珍宝。
颜白听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微皱,眼中流露出关切之意,紧盯着那片羽毛,语气略显紧张地问道:
“疼不疼?”颜白看着羽毛,有些紧张的问道:“拔下来疼不疼,有没有因为这样受伤?”
“关注点错了吧!”阿妤十分无奈,重新拿过羽毛耳饰,拉着颜白坐下,说道:“那我来给你戴上?”
“好。”
由于阿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动作显得有些生疏,而颜白也因为平常极少佩戴配饰,所以当阿妤终于将其戴好之后,颜白的耳垂竟然微微发红肿胀起来。
看到这一幕,阿妤心疼万分,连忙凑近轻轻吹起气来,埋怨道:“都肿了,队长你怎么一声不吭的,还是赶紧取下来吧。”
颜白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制止了她的动作,伸手紧紧抱住阿妤,另一只手则轻柔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指尖。
她抬起头,目光如水般凝视着阿妤的眼睛,柔声说道:“一点都不疼,谢谢阿妤,我很喜欢。”
“队长。”阿妤叫了她一下,叫完又不说话,等着颜白回应。
“嗯,我在。”颜白问道:“是不是手疼?”
阿妤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在这一瞬间烫的通红,轻声说道:“我可以……不,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后面说的越来越没有底气,突然这么问,确实很像耍流氓,颜白会答应吗?
颜白似乎在脑海中预想了自己闭眼后,阿妤有可能做的一切,颜白很期待,这样的氛围下,会是……
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久,就当阿妤羞愧快要放弃这个想法时,颜白点头说道:“可以。”
“真的吗!那你快闭上眼睛。”
“好,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
颜白说完略微仰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妤已经非常确定颜白的心思了,没有让颜白等太久,靠近颜白歪着脑袋只是在耳垂上落下一个吻。
阿妤甚至能感受到在自己亲上去时颜白整个人跟静止了一样,看着颜白偷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笨笨的队长,笨笨的颜白。
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不客气一点,什么时候可以大胆一点呢。
思绪重新回到现在,自己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耳饰居然还只是沾了点血。
“脏了就丢掉啦,反正都这么久了。”
“这怎么行。”颜白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在阿妤额前轻轻点了一下,随后慢慢挪向脸庞,“这是你送的礼物,我应当妥善保管才行。”
“现在谁还看得出来是我送给你的。”阿妤不满的小声抱怨了一句。
“看到它会让你难受吗?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就收起来,或者物归原主?”
沾水的羽毛皱巴巴地粘在一起,阿妤将那片小羽毛捏在指尖,颜白弯下腰任由她玩弄。
如果阿妤想要将这份礼物收回去那也没关系,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羽毛因为皮肤的温度中逐渐干燥,为什么这片羽毛没有消失呢?
“我才没有这么小心眼,况且本来就是你的,颜白你怎么这么笨。”阿妤松开羽毛,任由它在颜白耳垂上晃着,“我只是给个建议,你想怎么处置我才不管。”
“嗯,我的阿妤最大方了。”额头轻轻相碰,颜白望向阿妤的眼神炽热,目光逐渐下垂落在阿妤的唇角,闭上眼睛,亲吻这只眼眶通红的小鸟。
“阿妤,对不起。”替阿妤揉掉泪水,说道:“让你受苦了。”
没由来的阿妤听到颜白这么说鼻子一酸,掩耳盗铃的把头埋进颜白身上。
颜白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等着阿妤,直到阿妤抬头看向她,说道:“去吃饭吧。”
阿妤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她想知道。
但颜白不会问,也许内心深处颜白是害怕的。
怕回答不是内心的答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