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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宋齐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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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蒋鹤山突然得知宋齐莫被人突袭,遭小娘子搭救,一见钟情终成眷属的感人故事,整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得翌日晨间,双眼浮肿,坏了整张艳丽面皮。
小水仙惊讶,说要取冰块敷一敷,蒋鹤山摆手,“就这模样,给几位大相公看看,我昨夜熬夜看卷宗,很是辛苦。”小水仙低头偷笑。
“你笑什么?想要笑,光明正大得笑,本公主的水仙小娘子笑起来最好看。”
蒋鹤山调、戏似的,去碰小水仙下颌。小水仙躲开,“殿下,您是殿下。”
“哼,我又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么。今晨吃了药,梳妆打扮,去政事堂听政,我毫不迟疑。小水仙,哎呀呀,本公主的小水仙,快来,跟我一道去政事堂,见着你就欢喜。”
主仆几人欢欢喜喜来到政事堂,还未入内,便见守卫神色不明。
蒋鹤山心道:昨夜有大事?不应该,若有要紧事,韩大相公凭印信可深夜入宫,万不会不来找自己。
迈过高高门槛,蒋鹤山多日习惯,偏头去看几位相公的座椅。
心中点数,高矮胖瘦,嗯,不对,那个胖呢?
四位大相公,四把圈椅,仅有三把椅子有人。为首那略显宽广的圈椅上,一片衣袍不见。蒋鹤山疑惑自己没睡好,眼花,拿拐子捅向小水仙,示意她也看看。
小水仙看罢,低头小声道:“回公主的话,韩大相公不在。”
“告假了?”
“没。”
“没告假,人不在?韩大相公上折子乞骸骨啦?”
不着调,不着调。
小水仙哎呀一声,“殿下,万万没有。韩大相公怕是有事。”
疑心自己太过不像公主,生生将韩大相公气走,蒋鹤山缓步来到几位大相公跟前,摆手示意无需请安。
“柳大相公,韩大相公人呢?”
“回殿下,老臣不知。”
“郑大相公?”
“回殿下,老臣也不知。”
蒋鹤山踱步到王计相身侧,尚未开口,只听王计相说道:“殿下,老臣也不知。”
行,你们都行!
蒋鹤山点点头,阔步上高台,不说话,不议事,歪坐闭眼睡觉。睡到一半,觉得硌得慌,令小水仙取来毛毡子,一半搭在身上,一半裹在后背,一副死性不改,就此了事模样。
好半晌过去,一件事没定下,几位相公渐渐急躁起来。
柳郑二人咬耳朵。
“我就说韩大相公这计策不行,安平殿下,镖局少主,见过的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这,这……”
“那你想法子去。”
“你,你,急眼了不是。”
柳郑二人眼见要吵吵起来,王计相轻咳两声,二人探头过来,“王计相有法子?”
王计相胜券在握,“安平殿下年方十七,市井走镖人,血性侠义,咱们直说就是,料想见过多年战乱,殿下不会不将百姓之事放在心上。只消引殿下去见韩大相公即可。”
柳郑二人点头。
可眼下此番光景,该如何破局呢,高位上那人,实打实睡过去了呢。
王计相眸光转动,一副看我计策模样,再度轻咳两声。果然,蒋鹤山应声抬眸,朝几人落下视线。
“几位大相公,想清楚啦?”
王计相一马当先,“韩大相公昨夜思忆田园风光,今日一早,动身前往南郊水田种地去了。”
种地,大相公种地??
天底下的买卖,怎生如此诡异。
蒋鹤山脸上的疑惑过于显眼,柳大相公解释道:“韩大相公早年,见前朝奢靡成风,官官相护,愤然辞官,回南平县种田。”
蒋鹤山:“这是不想干啦?”
大相公们不说话。
“说话啊,韩大相公若是乞骸骨,我如何跟陛下交代。你们,哎呀,你们,不早说。”
蒋鹤山蓦地起身,疾步而去。人还未走到殿门口,厉声高喊,“点兵点马,随我去找韩大相公。”
殿外一群守卫,迅速聚拢。更有随之而来的小黄门,朝蒋鹤山告罪,“殿下,政事堂附近没有马匹,最近的御马,在封丘门外,内臣这就遣人去寻来。”
蒋鹤山满头焦躁,“什么御马不御马的,把最近的马匹给我寻来就是。”
凭蒋鹤山的技艺,再如何不堪的马落到她手上,转瞬变成千里良驹。
小黄门自己无马,唯有看向眼前的殿前司。
殿前司,守卫宫城,护佑皇城,马匹自然有的是。
可,安平殿下要骑马,寻来普通军马,不甚合适。
几个守卫正无措之际,想到自家上峰,那位殿前司都虞侯宋齐莫,日前陛下钦定的驸马,他的马,不就是公主的马么。
遂几个守卫,明目张胆将宋齐莫的马匹牵过来,送到蒋鹤山手上。
这马匹,模样俊俏,肌肉结实,四肢健壮,一看便知是万一挑一的好马。蒋鹤山看得双眼放光,牵着它走向宫门口。途中,扬蹄朝前之间,可见毛发泛起金光,流畅肌肉牵动。蒋鹤山越发欢喜,阿耶是陛下就是好,这样好的军马,配给侍卫。想想自家镖局,可是寻不到如此良驹。
蒋鹤山拍拍它,“一会给我好好表现,咱们争取将其他人甩在身后,头一个见到韩大相公。”
说话之间,宫门已到,蒋鹤山利落上马,压低身子,利剑一般冲出去。
不多时,南郊外,一片绿意盎然中,官道上一匹骏马飞驰而来。绿汪汪春苗星星点点,立在水田中央。骏马飞奔,带起潋滟水光。水田旁大槐树下,韩大相公躺在摇椅上,扇蒲扇。突然听闻阵阵马蹄声,惊呼起身。
“来了来了,赶紧下地,下地。”
他是来种田的,不是来游玩的。
不能叫人看了去。
谁知,蒋鹤山来得太过迅速,抬手指向远处那肥硕的身形,“我瞧见你了,还说什么种地,游玩呢。”
韩大相公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慌忙下田,奈何多年没种地,不甚利落,一脚踩空,栽入水渠。吃满嘴的泥水不说,浑身湿透,泥泞不堪。
大相公坐在水渠中喘气之际,恰逢蒋鹤山赶来,哈哈大笑,“好歹是大相公,你瞧这模样,你,大相公,偷鸡不成啊!”
韩大相公泄了气,一掌拍在水渠,水花四溅。
“莫要生气,我来,听听韩大相公种田的本事,”蒋鹤山栓马,坐在韩大相公那张摇椅上,“韩大相公啊,可要换一身衣裳再说话。”
“换什么换,就这样说。”
“怕韩大相公风寒,春日寒风阵阵。”
韩大相公哼哼,“风寒,也算是长教训。殿下啊,老臣我今日胁迫殿下前来,言行无状,但有些话,老臣倚老卖老,想说给殿下听。”
蒋鹤山心道:嘿,终于到了。
“韩大相公请说。”
大相公不讲究,随意寻个地,将蒲扇垫在身下。
“殿下,您瞧瞧这一方水田。京郊水田,从前朝开始便是物产丰盛之地。那时候老臣还不胖,还年轻,二十来岁,入京赶考。见这一汪水田,欢喜得不得了。后来啊,并田之风盛行,京郊也不例外,这一汪水田,再也没了水。殿下,您瞧瞧,这水田,又开始有水,佃农归来,田埂翻新。数月前司农司派人研制新种子,说是盼望亩产翻番。听起来就是个笑话,可老臣和几位相公,点头落印,让他们去办。成不成是天意,做不做是人心。”
韩大相公声线缓和,“殿下,有些事不得不办。有些人不得不见。”
蒋鹤山明白他未竟之言,“大相公,就这么希望宋齐莫入政事堂么?”
“不是希望,是想有人多多商议。说来也不怕殿下笑话,政事堂一杆子老头,就数老臣和陛下最亲近,陛下的愿望就是老臣的愿望。陛下希望漠北太平,娘娘走镖漠北,不再受难,老臣则希望四海升平,所有人不再受难。”
镇江关蒋氏镖局,业务四通八达,这当中漠北的镖,最多,也最易受伤。
蒋鹤山几分触动,“这些,和他宋齐莫有何干系。”
“宋都虞侯跟随陛下时日久,比老臣,和殿下更了解陛下,更明白陛下。再说,他身份也合适,我们几个大相公不能干的,不能说的,陛下不在的这段时日,宋都虞侯凭未来驸马的名号,顺利得多。”
蒋鹤山吸吸鼻子,抽一口气,“韩大相公,你当着我的面儿,说我没本事,朝政大事,还需借助他宋齐莫的手。”
这话,并非真的责怪。
韩大相公自是听明白,“殿下,论政,殿下不及宋都虞侯,若论镖局事务,论道上行走,宋都虞侯不及殿下。人各有长,殿下慢慢来。”
“哼,这还差不多。”蒋鹤山转而问道:“大相公适才说,阿耶希望漠北太平,我娘走镖顺利,那他二人为何合离?”
韩大相公摊摊手,“老臣也不知。”
“哼,回头大相公拟诏,我落印便是。不过,不升阶品,不涨俸禄。”
“白干活?”
“对!”
……
晚间下值的宋齐莫,发现自家宝马身上略带香气,还是一股子姑娘家的脂粉香气。
他揪起宝马的耳朵,“疾风,你想成家啦?”
疾风嗷嗷叫两声。
不对,疾风顶多去找母马,不能找姑娘啊!
莫非是这头蠢得像驴的马,这回蠢得像只鸡?
此刻,外头走来一两殿前司同僚,恰是今日护卫政事堂的。这几人见宋齐莫看向疾风发呆,想起今日之事,笑呵呵说道:“都虞侯,安平殿下今日急着用马,我们几个想着左右一家人,选疾风送过去。”
宋齐莫脸垮,“你,”转瞬又想到人多眼杂,将到嘴边的话噎回去。
“谢过各位。”
这几人走后,宋齐莫扭头骂疾风,“他们要牵,你就给人牵,她要骑,你就给她骑,你的脾气呢,你的傲气呢,你的本事呢。若早知你这般蠢笨,我当初宁可选那头母驴!”
疾风再次嗷嗷叫。
“不乐意啊你,我是你主子,且是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