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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沙漠中的货车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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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作墙皮,胡杨木为钢筋,草房黄褐的秆子被风沙打磨得发白,边缘卷起毛,屋顶压着几块土坯,有些地方被风吹得塌下去。
屋前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地立着,缝隙里卡着沙土
推开门时,一股酒精味和药味扑面而来。门轴“吱呀”一声,门外的强光探进,照亮了内里装潢
屋子不大,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便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铺着洗得发灰的蓝布单子,边缘起了球,有些地方还有暗褐色的印记。
床上躺着一个人。
“……”
进来之人正是老刘,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昏迷的女人,刚换下一身血污的衣物,头发杂乱,脸色毫无血色。
他心情颇为复杂。
在餐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太突然了……到现在他都没懂他们做错了什么。
因为一双鞋吗?
其实老刘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司机老唐一直都有着股亲切感。
虽然体型逼人,但好歹有个人样,初见时说话做事也和正常人无异,比起怪物群不知好了几倍。
他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卡得刚好,以至于让老刘一行人产生了类似吊桥效应的心理,有些依赖他,甚至打定主意要缠着他。
现在想想真的太傻了,恐怕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最先遇到的怪物群,车厢里的虫子,全都是他放出来的,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他的出现破解了幻境。
老刘咬紧牙关,心里的愤恨如火山喷发一般汹涌。
他们几人还好,全身上下被战斗力几倍削弱的小体型虫子爬过几遭,虽然近乎被缠成蛹,但除了少了几块肉,也没伤到根本,至少能跑能跳。
平时混不吝的直播间观众一看到这种场面就开始疯狂刷礼物。
倒也舍得。
虽经历生死磨难,几个人积分账户上平添了不少,出手阔绰地给自己兑换了商城里100个积分就能购买到的高阶一次性治愈药剂。
针剂推入体内不过几息,先前被虫子啃噬得坑坑洼洼、密密麻麻的创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最后只在体表留下一层浅粉淡痕。
连断肢也长了出来。
诺诺拿大战虫潮时的道具双头板斧挥向老唐的行为为她迎得了极高的热度,目前高居热度榜首位,积分肯定也够了。
若是她在积分商城兑换同样的道具,身上的伤肯定不到三秒就好了。
可惜她伤太重,昏死过去良久。
他们几人剩余积分凑在一起倒是能再兑换一瓶高阶的治愈药,可惜游戏不许玩家间互相转账。
彼此看不见对方的面板,也不能代替玩家账号本人操作。
只能看着诺诺那极高的热度,扼腕叹息。
不过也有收获,他们几个人不再是无头苍蝇。几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的先导剧情了解透彻并认真分析那三个通关条件。
其他人出去找路,老刘留下照顾诺诺。
他眼睛酸胀无比,胃饿的痉挛,又舍不得那点积分去兑换东西,只能硬撑着,更不敢浅眠,一闭眼便止不住回想起那种被虫深钩着皮肉的感觉。
……
“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女人淡淡的声音,她披着杏色带帽长袍。
这是老刘们逃出服务站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没有收到解锁NPC的提示音,他们一开始以为是玩家,同她鸡同鸭讲了几句,见她不作伪的迷茫,才确定她或许是普通NPC,不足以被系统播报。
之前服务区餐区那些店家也是如此,接触后没有播报音。
她以长布掩面,独身居住于此。
此处黄沙漫天,周围连户人家都没有,刚吃过亏的一群人也不敢再妄加相信和依赖别人。
但她不过度热情,也不冷眼旁观,看见几人狼狈地模样也提出可以去她那里暂住。
虽然装扮怪异,但她一身磁场干净,说话条理清楚,几人警惕心也稍放了下去。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一载入游戏便被推着往前走,什么都不知道……经历了两轮大逃杀,刚准备和老唐一起混,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进展,就被杀得惨不忍睹。
打菜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交换了意见,原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礼物就是准备刷他老婆的好感度,那时先前阻止他接近他老婆的诺诺也无异议。
没想到,这一合计,就导致如此下场。
“还没醒呢……”老刘收回思绪,一颗心抽搐着,叹了口气后呐呐道,侧身让路。
“只能等了。”她摇了摇头。
“有心事?”她看出了老刘的怅惘,淡淡问道。
……
老刘两片嘴唇开开合合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和一个NPC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副本里最危险的就是NPC,谁知道眼前这人会不会也突然发癫。
“……我猜猜,是因为你们的任务吧。”她说。
老刘惊愕地抬头看她。
“你们受谁雇佣?接这里的任务不容易吧。人也遇不到几个,路也认不清。”女人接着说,语调自然,像在拉家常。
“哈哈……”老刘干笑着,脑瓜子和浆糊一样,根本没法接茬。
见他没接话,女人又自顾自地说:“来这里做任务,最怕的不是沙暴和那些怪东西”,她抬眼对上老刘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而是你遇到的人……”
老唐郁闷地说:“你这话说的对,我们可遭大亏了……”
错把恶魔当救世主,蠢得不能再蠢。
看见他变化的神色后,女人语调一转::不过这不能怪你们,毕竟这片沙漠里的人就是如此,看着老实正常,实则掀开那层人皮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她说的每句话都踩在老刘的心头,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唉……大妹子啊,你说的全都是我的词。”
……
女人顿了下,回了句:“是吗?看来你们遇人不淑?”
老刘疯狂点头。
“我在这片沙漠生活了几十年,形形色色地人都见过,也不知是哪号人这么有能耐,把你们伤成这样。”她颇为怜悯地感叹。
几十年?听声音倒是挺年轻的。
老刘舔了舔嘴角,没敢点清,害怕又触发死亡机制。
一双鞋招致一场灾祸,那一句话呢?
“你应该不认识他,他看着不像本地人。”他含含糊糊地说。
女人挑眉,音调上扬:“不是本地人?你说的是那个大货车司机还是服务区的工作人员。”
她的重音落在了司机二字上。
老刘察觉出不对劲,不敢再多说,只嗯嗯着敷衍了几声。
“外来人就那几个,十根手指头都能数清。……服务区的叔叔阿姨人都很好,只是……”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
“你知道吗,在这里的生存之道之一便是远离那辆诡异的货车。”她说,抬手将遮挡自己面部的棉布拿下。
一张遍布烧痕的脸露出,脸上的皮肉挛缩成一片,凹凸不平的褐色与粉白瘢痕交织,上半嘴唇烧没了,肉紧紧贴在颌骨上,牙齿半露在外。
“这就是那个司机的杰作。”她牵起肌肉笑着,整张脸没有了弹性,笑起来时看着触目惊心。
老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