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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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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陷入诡异的死寂。
电视机屏幕莹莹闪着光,时绝那样愣了一会。
影片的声音太大,他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沉默,望向闻屹。
“……你刚才说什么?”
闻屹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闻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谈恋爱吧,成为恋人,情侣——互相陪伴、互相倾听,产生关系,然后一起生活。”
时绝便又一次沉默了。
原来他并没有听错,对方确实是这么说了。
闻屹见他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没有出声打扰。
之后便看到那张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困惑的神态,眉头轻轻蹙起,光影明明灭灭。
映得叫旁人舍不得挪开眼。
好一会后,闻屹听到时绝用带有疑惑的语气问:“可是——”
“我们现在难道不算是在一起生活么?”
闻屹:“那不一样。”
又是这一句。
时绝便问:“你总说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各方面。
然而当闻屹想要张嘴时,却突然卡了壳。他发现这是一时之间很难描述清楚的差别。
时绝将小腿屈到自己身前,用胳膊环抱住,下巴搭上去。
说得慢,“恋爱后和我们现在的生活会有什么不同么?我想,我们依旧是会坐在一起看电视,外出时依旧会分享自己的生活,依旧会时常见面,所以为什么你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呢?”
闻屹看着他:“是会依旧做这些事情,如果你想的话,但当然也会有很多不同。”
“恋爱要做些什么,亲密接触,拥抱,还是上床?”
时绝边思索,边一点点补充,“这些我们曾经都做过,不是么?就是,嗯……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为什么是和我谈,而不是和其他人?”
闻屹停顿了下,问:“你想知道吗?”
“当然,”时绝抬起头,“但是你先听我说完。你能感受到的,我们现在可以说是正在和平共处,关系并没有更差一步,就是说,为什么你会忽然想要建立关系,和我?这总得有一个理由。”
时绝是真的有点想不通。
只是在乎吗?
那太单薄了。
像一根弱小的根茎无法支撑起一颗体型硕大的果,还补充其他的理由去支撑才可以不至于坍塌,才足够牢固。
空气安静了片刻。
闻屹也在思索,他组织言语,“因为我发现,”他说,“我想要你身边最特殊的那个位置是我。”
时绝大眼瞪小眼。
“什么意思,现在不是你么?”他挠头,“除了你还有谁能跟我坐在一起看电影,难不成是你嫌弃你那边沙发的地方小了,非要坐到我头顶上来才叫特殊吗。”
闻屹笑了两声:“不是这个。”
他发现时绝是真的不懂,在这方面,有一种接近赤子孩童般的天真。
“那是什么?”时绝恼了,“两句话半天都没说明白,你在笑什么啊?”
闻屹便面朝他,很认真地给他举例:“你看,你前些日子和好朋友言小波一起出去旅游了对不对?”
“是啊,”时绝说,“怎么了。”
“你不在家的这些天,有时我从公司出来,”闻屹语速慢,“车开到一半,才发现车被我开到了独栋这边来。”
时绝眨巴眼:“你没开导航?”
闻屹沉默了一下,接着说:“开了。一开始以为是习惯,但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好几次之后,我发现其实是因为,每天我都很想念你。”
“你不坐司机的车,自己开车开错了路,”时绝不服,“和想我有什么关系?”
闻屹又沉默了两秒:“因为我想见你,想听你的声音,但是走到一半,才想起你并不在家。”
时绝转头看他:“……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就想谈恋爱了?
“还有,”闻屹朝下说,“我希望你的合照中旁边站着的人也会是我,想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坐在一起看很多年的电影,吃很多顿饭,种很多年的花,还想——”
他停顿了,接着说:“还想你不再离开,一直在我身边。”
时绝又不说话了。
闻屹见那双于光影更迭里不甚看得清的烟茶色瞳孔闪动着,唇微合。
“可是——”时绝低头,“这些都是‘你想’,是你自己的事。”
“是,”闻屹不否认,“但是我还发现——原来我爱你。这之间与你有关,所以我认为这件事需要说与你听。”
话音刚落,那双眸便微微睁大。
时绝愣在原地。
他怔怔看着闻屹:“…你说什么?”
闻屹便很认真地重复:“我发现自己对你产生的这些情感,不止是在乎,其实是爱。”
“爱?”
“我爱你。”闻屹说。
时绝看起来一动不动,客厅里只能听到电视里播放影片的背景音。
时绝的内心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震动。
他的眼睛频繁眨动,想要消化对方所说出的这些字眼,而这需要的工作量实在太庞大。
以至于时绝短暂地呈现出一种大脑完全短路的状态。
他的颊边先是泛起一层红意,时绝突然感到一股燥热从脚底板冲到头顶再迅速蔓延至四肢,他甚至开始有些冒汗。
“……你在说什么啊,”时绝的嘴唇喏了喏,“…什么爱不爱的。”
刚开口时他还有些有气无力,似乎是因为恼羞成怒。
越说,时绝的嗓音越大,“什么爱不爱的?”他重复一遍,这次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他说,“你爱我?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闻屹说。
闻屹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握拳:“你再胡乱开这种玩笑、说这样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时绝。”闻屹紧跟着起身,“不是玩笑。我很认真,很早之前我就对你——”
时绝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那也只是你的事!”
“是的,是我的事,”闻屹说,“但是时绝,你对我,是当真毫无任何感情吗?”
时绝对影片的剧情已经不再感兴趣,他没有理会对方。
从站着的闻屹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蹬蹬上了楼。
时绝关上房门,人到床边坐下。
耳边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快速跳动。
时绝这样无声地坐了会,目光低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抠住床单的右手。
布料被指甲抠出褶皱,摊开掌心,几根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着抖。
时绝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在生气。
还是非常生气,以至于他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他的心变得很乱,简直糟糕透顶。
像一团乱七八糟缠绕在一块的毛线团。
可是他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变得如此失控,如此愤怒。
他关了灯躺下,天花板如墨色沉寂,时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
浑身起了一层密密的薄汗,吹了空调发冷,裹上被子,皮肤又变得黏腻湿热。
很不舒服。
他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起床时头发黏在额边,时绝赤脚下床,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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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屹收到信息弹窗时,人刚乘私人电梯回到办公室。
他在门前顿住脚步,低头看屏幕上的那行字。
时绝:【我走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
闻屹打字:【去哪儿】
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对方似乎在删删减减斟酌。
随后回复:【别问了,只是通知你】
时绝又跑了,这回他连驾照也没来得及学。
乘上言小波的车,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去两条消息,之后便再一次远走高飞。
闻总告白计划刚鼓起勇气实施第一步,对象就插上翅膀再次随风飘走了。
他立刻驱车回到家中,发现时绝的卧室确实没人,家中的大大小小角落也没看见男人踪迹。
倒是见那黑皮小子弯腰在窗户前拿块抹布擦玻璃。
闻屹问:“他呢?”
阿文:“时先生出门了。”
“去哪了?”
“不知道。”阿文低头躲开他目光。
这小子绝对知道,时绝待他跟自己亲弟弟没差,闻屹看着阿文。
阿文转过身,浑身被看得火辣辣的,也不敢回头,手里毛巾快擦出火星子了。
闻屹又上了楼。
衣柜中少了些衣服,首饰也带走了几件,小狗牙刷少了三副。
帽子带走两个最喜欢的,包带走了俩最贵的,下楼到客厅一看。
沙发上男人经常靠着的那个软枕也消失了。
“怎么突然要走?”言小波问,“他欺负你了么。”
时绝在副驾上开着车窗吹风,“……也不是,不过…反正挺烦人的就是了。”
自顾自对着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令人感到难堪的话,时绝实在想不出来之后要怎么面对闻屹。
想不出来就不想,先跑再说。
小镇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时绝当初来的时候还是冬天,白雪皑皑。
眼下盛夏刚刚过去,初秋的光景,看起来和从前是种不一样的美。
让人感到慢悠悠的很舒服。
时绝想这言老爷子确实是很有智慧,一眼就相中这片是宜居的好地方。返璞归真,人在物质方面没有所缺后,追求的还真是一份内心的宁静与心安。
小院里东西的摆设和他离开前一样,附近的邻居也都是熟人面孔,看见时绝就打招呼说:“呀,小伙回来了呀?”
时绝笑说是,买了水果给大家送了点,隔壁张大爷家倒是房门紧闭。
邻居奶奶说,张大爷春天里散步时摔了一跤,严重倒不是很严重。
但因为这一跤,子女不放心他独居,没多久便被女儿接去市里住了。
时绝便将给大爷的那份水果又分给了其他邻居,其他家也给他送了些时下新鲜的蔬菜瓜果什么的,又送了泥鳅,说是自家塘里种的。
临出门买水果前他将被子床单都扔进了洗衣机洗,回家后便已经洗好,他站在小院里晾晒床单被套,用衣服叉子举起来。
背对着的小院房间里,桌子上摆着的那张老相片前,盘子中放了好些新鲜漂亮的水果。
正中央是一颗又大又圆,红彤彤的苹果。
“当时这一片开的都是花,可好看了,可惜现在都谢了,不过还好当时想起来给你拍了照片,”言小波指着略显萧瑟的花圃,“可不是我养的不好啊。”
“那些本来也就是春季的花,花期不会很久的,”时绝说,“已经帮我很多了,谢谢你小波。”
“谢我就请我吃饭吧,我知道前头有家农家小炒特别香——新开的,就是六月份才开的,那个红烧土鸡连鸡皮都是脆的,你请我吃,我要吃我要吃——”
时绝笑:“行行行,吃,请你吃一百顿都行。”
时绝刚开始还有点认床,睡得不大好,到第三天,已经能够一觉酣睡到天亮了。
快要九月底,天已经有些微凉,时绝穿着睡衣站在小院伸懒腰。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两天闻屹发来的消息比较少,问他吃没吃饭,降温了,衣服带的够不够。
时绝秉持着本人已跑路原则,基本都不回复。
晚上睡不着时才会回一下,说吃了三顿,带的够,你真是怪烦人的。
时绝打完那个哈欠,收回伸懒腰的胳膊,微风徐徐,觉得甚是惬意。
忽然,他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声响。
院墙不算厚,隔音效果不很好,听着像是在搬东西的声音。
隔壁是张大爷家,按理说这个节点应该没人才对,难道是张大爷的子女回来收拾屋子?
时绝打开院门走出去,到隔壁红色的大铁门前。
打个招呼吧,毕竟张大爷当初也挺照顾他的,这次回来也没看见张大爷本人。
铁门虚掩着,时绝很有礼貌地没有进入,在门口踢着石子等人出来。
他左等右等,踢了四五颗石子,才听见铁门嘎吱一声响。
时绝站定,脸上浮现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眉眼弯弯。
然后很快,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穿着身黑色西服的闻屹,正站在张大爷家的红色铁门前。
“醒了?”闻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