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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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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不是把戏,而是真实发生在宴会上的一场异象。
卡修身旁被刺激到神经质抽搐并发出短促尖叫声的雄虫就是实质性证据。
他的意识略慢于身体的直接,但很快他便捕捉到群体中那点微妙的陌生信息素的气味,带着不熟悉的危险气息,张牙舞爪毫不收敛地侵袭在他身体的各处,似乎想要将自己吞入腹中。
没有虫族能够预料到这一点。
毕竟星域之中的种种现象都在表示,异象发生的频率正在不断地降低,甚至在一些星球上已经完全消失。
这似乎证明着背后操纵着异象的怪物已经在逐渐放弃了对这片反抗能力极弱的星域,并且投射的注意力愈发稀少。
喜好享乐、战斗和繁衍的虫族们对这一推测深信不疑,今天的这场宴会日便是证明。
但终究还是失策了,不寻常的异象依旧在此处发生。
尖叫声会传染,起码黑发雄虫的声音足够的大,能够让暗中看向卡修的雄虫们接二连三的注意到异象的发生,并且接二连三地加入尖叫的行列。
此刻卡修的冷静显得格格不入。
他试图开口安抚围在自己周围颤抖着尖叫的雄虫们:“好了,好了,朋友们,我们镇定些。”
他的耳膜接受到了过量的攻击,产生的伤害甚至高于面前突发的异变。
可怜雄虫们一边发出持续性高频声波,一边瞪大眼睛点点头,紧紧团在一起向着卡修的方向簇拥过去。
实则表面害怕的他们内心的好战因子并不输于雌虫们,刻在基因之中的本能让他们在发出聒噪声响的同时,也不忘用力地践踏在看似无害且如呕吐物一般瘫软的弥撒尔,虫化后的尖锐后足反复在其上蹂躏着。
卡修无言地感受着一个接一个朝着自己身体袭来的雄虫的冲击,表情复杂地抽空低头望向先前还勉强有个人形的弥撒尔。
他眯起眼,发现了奇怪之处。
此刻正瘫软在棕色地面上的奇怪生物仍然在活动。
不对,应当把其称为弥撒尔。
弥撒尔好像正因为自己的注视快乐地晃起了身子,还留有余力地抽出一部分,支出一只触角一般的小手在向他打招呼。
凭借信息素的感应,卡修听见弥撒尔在向他打招呼。
弥撒尔摇摆手,仿佛绅士一般:“你好,我是口口口口,请问我们能够交换姓名吗?”
完全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程度的异象。
比起这一周内发生的异变,既没有存在死伤,也没有存在异常消失,更没有进行对各个建筑和地形的巨大破坏,只有相似的污泥状黑块正在兴奋地翻滚着。
卡修镇定地抓住一旁瑟瑟发抖的棕发雄虫:“你刚刚听见了什么?”
棕发雄虫冷不丁被提起领口,顾不得挣脱地摇摇头:“……什么、什么也没有。”
卡修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贴心地抚平了衣领褶皱,放柔了声音:“好吧,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难道我真的疯了?在这个时候吗?
他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对着自己的心理状态产生了一定的担忧情绪。
但表面上他只装作彬彬有礼,对着周围雄虫们关心有加,完全忽略了异象的声音。
与此同时,先前离得稍远的雌虫们因着变动而聚集了过来。
这其中还混有着姗姗来迟的蒂克尼。
他带着永不消失的笑意,匆匆感到卡修的身边,胡乱搭上的衣服上甚至还沾有白色的细碎毛发。
卡修一眼认出了这些白色毛发出自于自己最爱的宠物狗阿奇。
阿奇被精细地养在卡修的屋子中吃饱喝足遛弯,处在德冯家的偏远领地上,理论上不应该有其余虫族在没有允许的条件下进入。
卡修先前压平雄虫胸前领口衣褶的手一顿,随即松手,选择换了个人选提着领子,压低后的声音也难掩愤怒:“你闯进了我的屋子里?”
蒂克尼被卡修提起衣服,顺从地半弯下腰,眼睫在强装的冷静下失控般地乱颤。
他不得不谨慎地评估着两虫鼻尖相触的距离,屏住呼吸。
那双闪烁着紧张之色的蔚蓝的瞳孔在逼迫下避无可避地只能选择直视着前方,抿紧的唇瓣让他再也不复先前的游刃有余。
片刻后,蒂克尼无奈地侧过头,双手举起表示投降,同样压低声音:“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要说,我什么也没做。”
说他鬼迷心窍也好,痴心妄想也好。蒂克尼自小便对着自己这位神秘的雄虫兄长抱有一股难以言表的窥探欲。或许并不单纯出自于雄虫与雌虫之间的天然吸引力,也并不来源于他妄图与安塞尔比较争权的心思。只是当他冷静下,这种窥探的欲望便成了一种他的习惯,只要剥落就万分痛苦。
卡修咬牙切齿:“你的坏毛病,苦头还没有吃够吗?”
他许久之前便发现了这么一个总喜欢呆在角落看着他的雌虫弟弟。想起来也是奇怪得很,卡修名义上的雄父的孩子们很多,他们对卡修都很是依恋,但偏偏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和至今仍然在不断交缠的只剩下安塞尔和蒂克尼。
前者总是对他抱有无名的负责人,后者则是从未放弃对他的窥视。
被鞭打也好,被抽打也好,即便被失控后的卡修狠狠咬住脖颈也从不放弃那点无用的执着。
卡修始终无法理解蒂克尼,对方也从未想过把自己完全展露。
蒂克尼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巴一时徒劳地开合几下,随即攒好的笑意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或许。”
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下半张脸就被从后探向前的大手牢牢遮住。
安塞尔冰蓝色的瞳孔冰冷窥探着一切,影子宛若鬼魅一般再次探出,骨节分明的大手青筋毕露,修剪整齐的指尖伴着呼吸的起伏绷紧。
他用了平时拿来对付外征土地时遇见的那些低等种族的力道,但因为在卡修的面前,还是收敛地选择维持了人形。
他嗓音低沉:“果然是见不得人的下贱东西,肮脏的血脉。”
安塞尔和蒂克尼并不是同一位雌虫所出,德冯家族前家族的雌虫们数量颇多,安塞尔的雌父勉强在其中占据了主位。
安塞尔向来对所有雄虫报以不屑且怨气十足的注视和态度,毕竟一群不如他的东西居然都敢随意靠近卡修,而他至今在卡修的面前还只是以兄长的身份自居。
自诩德冯家族中血脉最为正统的安塞尔表面一言不发,但一视同仁地对其他族人都采取了暴力血腥统治的手段。
反抗他的雌虫一律被处死,亦或者永远被流放。
蒂克尼自他登上族长位置后屡屡挑衅,他只不过是看在卡修对于对方的那点手足之情才放了几马。
却没成想逍遥法外的蒂克尼竟然在星网上胡乱造谣德冯家的人都是放马家族,与人和善,手段仁慈,无论对谁都是一样。
看到传言的安塞尔背着卡修徒手捏爆了单眼黏怪种族的首领,冷着脸以虫形泄愤一样的将可以无限复原的首领身体戳了个对穿。
蒂克尼面色仍然是平常,但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他同样抬手,瞬间虫化后显现的尖锐爪尖刺向安塞尔的脖颈,同样也是丝毫没想收敛的动作幅度。
他们同为螳螂科,有着虫化后手臂有着相似的青色外表,捕捉足上有着无数堪比凶器的尖锐尖刺,此时正虎视眈眈地指向彼此的身体。
卡修不得不在此时开口制止,毕竟此刻内的异象所占据的注意力还不如他们三人这块要多。
他身旁的雄虫早就停止出声,一声不吭地视线来回论战,散发出的信息素无一不彰显着对于卡修的依赖,以及对于身旁两位大打出手的雌虫的恐惧。
此时所有人都并未将状似无害的弥撒尔放在眼中。
毕竟轻视敌人是虫族们一贯的风格,即使他们没少从中吃尽了苦头,也从不悔改。
然而还未等卡修开口提醒,他的余光便瞥见地上的弥撒尔像是抗议一般地重新涌动起身体。
原先被踩的只剩薄薄一片的黑泥在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悄悄复活,左右扭了扭果冻似软弹的身子,再一鼓作气猛地拔高。
弥撒尔牌黑泥咕噜噜地弹跳着,内里膨胀得巨大,众多气泡的边缘隐隐发着白,猛地向上一飞,随机吞食了一位不幸的雄虫。
这位不幸的雄虫正是先前主动和卡修搭讪的黑发雄虫。
他被弥撒尔吞进时,面上仍然带着对于突发异象的愤愤不平与因卡修而起的面上浮红。
他皮肤微黑,面颊上带着浅浅的雀斑,大而圆的眼睛注视着卡修,其中满是向往与好奇,那点红晕在肤色之上几乎微不可见。
但偏偏离着对方极近的卡修可以把这一切都收进眼底。
他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任何一位虫族的面容,但却在关键时刻在不应当的时间怔愣了片刻。
卡修的唇瓣微微翕动:“......小心。”
黑发雄虫面上显现出明显的疑惑,歪着头表示不解。
他想继续问问卡修为什么突然关心自己,难道是卡修终于看到了自己了吗?
雄虫黑发面上扬起一瞬间的幸福之色。
但是提醒声太晚,两人都已经来不及再次开口,触角微颤一下,甚至全无准备,黑发雄虫再无身影。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于措不及防,让周围的虫族都尚未来得及反应,一位活生生的雄虫便瞬间消失。
卡修合拢双唇,于寂静中注视着鼓鼓囊囊成一片的弥撒尔。
这已经不是那位无害安静的银发弥撒尔了,这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怪物猛地将弥撒尔吞入,连带着衣物和周身的一切,全部消失于那些黝黑的水潭之中。
卡修双眼牢牢注视着那一片,丝毫不敢闭上双眼。
此时怪物离他不过几寸的距离。
卡修身旁的安塞尔和蒂克尼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安塞尔爪尖微顿,蒂克尼呼吸一滞,下一秒便在无声的默契下选择了如今处于危险之中的卡修。
“快离开!”
他们放下了对向彼此的利刃,选择全身虫化面对异象找机会带走卡修。
粗壮有力的青色尾勾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立起的后足散发着莹莹的流光,细长精致却蓄满了蛮力,面上的口器狰狞地张开,俯身向前跳来只等扑杀冒头的怪物。
卡修在身旁提醒声发出的同时,深深地眨动双眼,信息素使得脑海中的敏感神经瞬间反应了过来。
根植于体内的虫族战斗本能让他感到一股无名的恐惧感,使得他的背脊轻颤,对周围所发生的事情所感知地愈发清晰。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被遏制在喉间的抽泣,包括安塞尔和蒂克尼的呼声。
卡修将所有的境况都看了个清楚。
然而一切也同样太迟了。
正是因为看的清楚,因此他心中的无力感愈发深重。
正如同他第一次在实验室中的独处。
无论是厌恶、痛恨和悔意都迟迟未到,最后在卡修胸膛之中留下的,竟然只有无力的解脱。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永远直挺的腰背微微弯下,最后轻轻闭上双眼。
卡修感到周身寂静,被怪物所包裹着的身体却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柔软,鼻尖只有馥郁迷人的香气。
他的粉发依旧耀眼,如同绿宝石一般夺目的双眸依旧尚未失去它们的光芒。
可是身在在如同污秽般的怪物身体中,那些出彩的部分变成了众矢之的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