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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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怪物的身体之后，混沌和眩晕便一齐向着卡修的意识袭来。
遍布在黑色躯体之中的红色涡轮不停地随着呼吸的频率快速翻转着，看过去一眼便会带来无限的痛苦，他只不过是勉强睁开眼睛瞧了一眼便又紧紧合上了眼睛。
卡修仿若深处一个极为辽阔的黑色空间，他无处可去，与红色漩涡紧贴作伴时才能触摸到一些真实的味道。
他静静地蜷缩着身体，感觉那些嘈杂声离自己像是很远了，余留的仅有一片寂静。
卡修未曾开口，怪物却相当聒噪。
对方的嗓音如弥撒尔一般柔和而沙哑，语气循循善诱：“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个无聊的星域吗？”
卡修闭眼哼了一声。对着万事万物都相当敏感的他自然能够察觉到怪物身上不知为何对他并未携带一丝恶意。那股陌生且带着浓郁冷香的信息素也相当平缓。
怪物似乎正是认真向他提出这一请求，虽然对方并不知道请求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与此同时，卡修也从怪物的口中捕捉到了另一个词语。那就是离开。
离开这个词太过陌生，也显得过于突兀，对他来说也太过不合时宜。
他的心中从未出现过这一念头。
不，或许应当说是即便出现了一瞬，他也未曾察觉，随后这点在他心中微不足道的念头便起起伏伏地飘落在地上在无数痛苦中践踏至消亡。
自小就生存在白色囚笼中的野兽，见到黑色污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猛力驱赶，而不是本应该试探性地轻轻嗅闻或舔舐，进而思考它究竟来源于何处。
卡修当然知晓这片星域之外会有更大的世界。只是当今的文明不足以让他们去发现，于是只好闷在一亩三分地上不断耕耘。就连着他也不例外，短短的一生所去过的地方也并不多。
在他心中，毕竟他总是要回来的。
无论是去浮空岛还是其他种族的星球之上，又或者是更远，总会给予他一种短暂的快活。但是快乐之后回到实验室的拘束又更是煎熬。
在那些虫族的记载中，虫族这个群体从未放弃对于原始虫族血脉的追求。毕竟那个千年前的辉煌时期即是虫族的鼎盛时期，而那些强大的过往却衬托着如今虫族逐渐衰落的力量更加微不足道。好战的血脉却让他们天生渴望力量。
他们不曾放弃追求，也不曾放弃研究。研究没有进展，那就一直进行到推动进展为之。
拥有着原始虫族血脉的倒霉蛋们都难逃命运，尝试着逃跑也未曾离开这片星域，最凄惨的大概是那位飞船在星域尽头炸了的那位。
抗争只差一点点，但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
卡修明白这点。
因此那点本就微不足道的煎熬便更显得不适时宜。他自此便很少出去了。
卡修此刻在怪物的口中听见了这一词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警惕，随之而来的又是混沌的恍惚。
他冷下脸，双眸：“你的企图是什么？”
凡是交换，都有要求。
况且卡修的力量与怪物相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对方带着他离开这片星域的理由。即便这件事对于怪物来说轻而易举，也不应当如此反常。
怪物向着卡修的问题沉默了很久，久得几乎让他错认为时间已经停滞，眼前的对话也不过是幻觉。
但最终怪物还是开了口，嗓音带了点迟疑：“……因为我爱上了你，在第一眼。我想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待在一起，不好吗？”
一瞬间，卡修几乎在质疑自己的耳朵：“……哈？”
这一回答对于他来说，可笑得像是大山爱上了蜉蝣。彼此不对等的关系间怎么会存在爱情，或许比起爱情，那种情感更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怜悯。
卡修感到分外好笑，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沁出点泪水。又因着他双眼闭紧，泪水便滑落至面颊之上，再无声掉落到无影无踪之处。
怪物很是沉闷，没有选择为自己辩解，只是等待着卡修的笑声停下才继续开口：“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卡修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无论在哪他都没有落脚之处，那么无论在哪他都可以。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荒谬又突然，几乎激起了他心中所剩不多的好奇心。
他面上仍是嘲弄，拿捏着腔调：“离开……？因为你对我的爱？你要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他对此没有丝毫的相信。
相信怪物会爱上自己随手就能够毁灭的小东西，不如相信卡修就是原始虫族，说出去简直是笑掉大牙。
怪物没有面孔，无法为自己解释，张了口也是徒劳，但却仍未放弃为自己证明这一事。
卡修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一阵子又响起了弥撒尔的嗓音。
“请、请睁开眼吧。”
卡修对此大可以不顺从。
但是他知晓，如果不睁眼自己恐怕无法获得真相和原因，所以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之后入眼的便是卡修完全意料之外的场景，不真实的仿佛超出了星域之外，意识流淌在了真正的虚幻地界。
他看见了一片漂浮着点点星尘的深蓝天幕。无穷无尽的星星点点像是尘埃一般散落在各处，很美，也很是遥远。四处遍布着极亮的光芒，却丝毫不刺眼，只是温柔地落在四处，环绕在周身。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宁静却不寂静，仿佛千百年前就是这样的，很是自然。又或者其实有声音，只是还没来得及游弋四方，便被风打落了。
鼻尖仍然萦绕着那股馥郁的信息素气味，但是却减淡许多，或许是沿着星尘的位置飘散了很远。
一切都像是梦境中的场景，光芒耀眼的不大真实。
卡修直愣愣地盯着那片光晕，周围的稀碎星尘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雨雾，将他独自包裹在其中围得密不通风，在四面八方处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彰显自己的光辉所在。
而他意识好像在清醒，又好像飘远了。
身体在这样宽阔的星海中显得太过渺小，比到处可见的碎石还是小得多，即便化为虫形也无事于补，只是徒劳。
卡修对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有所预测，但是又不可置信。因为这一切来得都太过轻易，以至于让人觉得精神恍惚。
他听见了自己背后传来的声音，像是带了些直白的苦恼。
“怎么证明？......不知道。但你是，不、不一样的。”
听见响起的声音，卡修转过身再次看见了弥撒尔的身形。
银发雄虫笑容青涩，带了点隐秘的炫耀和细微的不自在。
怪物从未向他者如此堪称花枝招展地展现过自己的力量，但他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站在卡修的面前。
卡修目光落在弥撒尔的身上：“虫族中雄虫众多，我究竟和他们哪里不一样。”
他对此毫无动容。花言巧语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借口。
弥撒尔摇头，他对于所有的潜台词都完全免疫：“不一样，你，独一无二的。”
怪物目光迷茫，脚步逼近，话语含糊，但执念尽显，眼中的直白的欲望一览无余。
“闻起来，最好吃。看起来，最好看。”
对于怪物来说，无论是被视为多么强大的种族，对他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又触手可及的猎物罢了。
他擦拭下颌处分泌的唾液，面露挣扎，带着无法掩盖的焦虑。
但卡修象征着另一种极为罕见的可能。
弥撒尔：“不想吃掉，不想伤害，留下你，好多个。”
怪物从前从未在一片星域中停留如此长的时间。
在遇见卡修之前，它只决定在这片星际待满五天就离开。
在遇见卡修之后，它觉得自己还能再为他停留三十一日。
身为怪物的弥撒尔原本在广阔星际处操纵着庞大身躯随处游荡着，却不慎把目光停留在了和星尘一般的蝼蚁身上。
他清晰地看见了卡修像花朵一般柔嫩的粉发，捕捉到了对方漂亮眉眼流露出的喜怒哀乐，自出生后便沉寂如石头一样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弥撒尔一时忘记了继续漂泊，久久停留在星际的上空，无声地观察着。
但平静被打破，他被这种跳动带来的酥麻感折磨得沉静难忍，本以为通过先前的手段就能缓解不少，却没想到越演越烈。
本能告诉他，想要解决这个情况，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带着卡修一起离开。
弥撒尔面带期待的看向眼神冷漠看着他发痴的卡修：“所以，和我一起离开吧。”
怪物无法否认他喉咙里那股想要将卡修吞噬入腹的渴望，但内里不成型的脏器正抽痛个不停，只要他动下念头，就会泛上酸楚。
他已经无法分辨自己自心脏上涌起的是食欲、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别无办法，抓耳挠腮地只能从眼前的卡修身上入手。
卡修回绝的尾音不带有一丝拖沓：“不可以。”
他的粉发拥有着和他本人截然相反的柔软，垂下眼睛看向别人时，深色的野心被长睫遮掩，半显出的绿色的瞳孔所带的流光为他的面容附上了独一无二的温顺。
但揭开一切后所暴露出的真实的他却和着无害的花朵毫无相似之处，雌虫爱他又恨他，雄虫怕他又敬他，而他对旁人所倾注在他身上的所有情绪都毫无触动。
早在诞生那一刻，拥有着原始虫族血脉的他就失去了扮演柔软的权力。
卡修最为擅长隐忍痛楚和等待机会，在怪物用着含着期待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用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捕捉到了对方的弱点。
“放我走，”卡修放低声音，就像是在哄骗虫族幼崽，“放我走，等我将事情处理好之后，我会找到你，和你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