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拍摄 欺骗一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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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东山花灯
于是拍摄现场就出现了很神奇的一幕。
各种大小不同的小动物陆续靠近刚进组的两人，像受到什么吸引一样，呈扇形将两人围在中心。
少年肩头停着一只咕咕唧唧的毛茸茸小猫头鹰，他侧着脸小声对鸟说着什么，唇角微微勾起，抬起一只手轻抚小鸟的脑袋和身体。
小动物们明显是冲着漂亮少年过去的，他旁边高出一头的男生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动物靠过去。往日胆小高冷的白狐狸甚至端坐在少年腿边，鼻吻小心凑到男生的裤腿上嗅闻，然后被男生摸了把脑袋。
小猫见状，弓起身体贴着男生的脚下打转，柔声细语地夹着嗓子喵喵叫，试图引起男生的注意。
肖承风静静看着曲柚，并不稀奇这样的场景。
小时候偶尔有几次，他被曲柚拽着一起跟他的家人去动物园玩，到了人和动物能近距离接触的园区，都能看到类似的场景。一群动物把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男孩围起来贴贴，旁边就会有一群人围着他拍照。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没了声音，仿佛在为这一幕感到惊奇，不忍出声破坏。
摄像老师早就十分有眼力劲地把镜头对准了人群中的焦点。
导演坐在摄像机后，隔着摄像镜头看屏幕中心里好像在发光的少年，厚厚镜片下的眼睛发亮。
这小孩的脸简直是天生吃镜头这碗饭的，上镜，太上镜了。
这倒是个好的花絮片段，导演摸摸下巴，毛渣渣地刺手，心里也跟着高兴了点。刚出场就这么招动物喜欢，也许后续能引导那只鬼鸮好好完成拍摄任务呢？
一开始他并不太相信场务那边说的什么“动物引导外援”。
猫狗还有可能通过训练达到比较好的服从性，这只猫头鹰本来就是野鸟，是从下了捕鸟网的农人手里收回来的，野性难驯也是正常的。
导演甚至都想过，要是男配和鬼鸮实在合不来，那干脆单独拍一些鸟的镜头，后期再合成镜头好了。
没想到场务说的“外援”看上去真有点本事。
场务主任提前听小刘说过，鸟在他手里很乖。他当时不以为意，心想能有多乖，不过是鸟没力气挣扎才被抓住罢了。
现在一看这鸟恨不得对着人摇尾巴的亲近劲儿，不由在心底咋舌。
眼看人都到齐了，万事俱备，导演招呼演员带好自己的动物搭档，准备就位。
曲柚没想到来一趟剧组，能看到这么多毛绒绒的小动物，喜不自胜地蹲下来，左摸摸狐狸头，右摸摸小猫脑袋，顺带捏了捏被狗子叼在嘴里的奶茶仓鼠。
小刘在旁边提醒他，“同学，我们导演过来了。”曲柚抬头，就看到一个一脸胡茬，穿着体恤衫大裤衩，脚踩人字拖的中年大叔，一脸和蔼地朝自己走来。
曲柚站起身，身边的竹马及时给他递来一张湿巾，曲柚乖乖接过湿巾擦手。
“小同学，感谢你过来啊，小刘应该也和你说了我们目前遇到的问题。”导演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你从旁边引导这只猫头鹰完成拍摄要求就好。”
导演对围过来的演员们介绍了一下，“这是咱们请来专门引导动物配合拍摄的外援老师，”他卡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小孩怎么称呼，便扭过头用眼神示意，“你自己来介绍？”
曲柚从善如流接过话头，“不用叫老师，叫我柚子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引导动作的我尽量。”
听说是外援，其他演员的试探的目光倒是收敛了一些。原来不是同行啊，心里的焦虑感顿时没那么重了。
只有男配半笑不笑地，脸上不算好看。
这个指挥鸟的外援一来，竟把上了全妆的自己都快要比下去了。可恶，他的经纪人竟然一脸惋惜地看着那个有张好脸的小子！
男配心底暗自焦躁，却也明白自己生干气没用，这是导演组找来帮他完成拍摄的，不是来顶替他角色的人。
鬼鸮出场第一幕，鬼鸮和男配要对视保持至少三秒（这里要给鸟拍特写镜头），展翅飞向男配，最后停在男配抬起的护臂上。
导演给曲柚五分钟给鸟作指导，五分钟过后开始拍摄。
几个主演目光闪烁，都没吭声，女主有点担心地看了曲柚一眼。
平时他们拍摄，场务人员都得提前十分钟左右安抚那只鸟的情绪，又是抚摸又是喂肉条，才能让它乖顺地站在架子上保持冷静。
导演就给这个指导员五分钟？
男配倒是一脸轻松，掸掸自己的宽袖，把之前沾上的灰尘拍掉。
专不专业，看结果就行了。
实际上曲柚没用5分钟，他向摄像组确认完机位和要进行拍摄的镜头后，穿上小刘递给他的一只护臂，让猫头鹰站在右臂上，开始对鸟说话。
“宝宝，待会儿你就这样……然后这样，最后这样……知道么？”他对着小猫头鹰比比划划，最后指着男配，“停到他肩膀上去？好么？”
男配也在看着这边，被人葱白的手指一指，不自觉挺起肩膀，面上风轻云淡。
挺完又忍不住嘴角向下撇了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靠，他谁啊，凭什么一指自己，自己就注意形象？
肖承风自知派不上什么用场，便站到大殿的一根柱子边上等曲柚（结契仪式的布景在一个大殿中）。
自从到了这个影城之后，也许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他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他环顾过整个剧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在做，没人对曲柚投以不正常的关注，视线便又回到曲柚身边，低眉沉沉地看着那只鸟。
野外生存的动物对于不善的视线更加敏感。
鬼鸮的小脑袋扭头看过来，鸟眼睛对上肖承风的眼睛，小鸟的瞳孔又有紧张拉长的趋势。
在曲柚扭头看过来之前，肖承风移开了视线。
小刘拿着一袋小牛肉条，听天书似的地站在曲柚身边，试图学点艺。
不过他有点忐忑，这像和小孩交流似的，鸟能听懂么？
整个说话的过程不到一分钟，曲柚点了点小猫头鹰的小脑袋，“会了么？”
鬼鸮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咕～”
曲柚把鬼鸮放到鸟架子上，“站好。”
鬼鸮的爪子慢慢抓住脚下的细铁棍，曲柚才看到小鸟的腿上绑了一截断了的细铁链。
可想而知这鸟之前是一直被绑着的，再加上小鸟朝他飞来时周围人的惊呼，看来他们对小鸟突然飞起来是意外的。
如果不是鬼鸮和他有过前情，野性未驯的禽鸟真应激闹气脾气，那双爪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论抓伤谁，都和看管鸟的人脱不了责任。
而在他以指导鬼鸮的外援人员踏入这个剧组的那刻，这只鸟其实已经和他绑定了。
曲柚垂下睫眸，遮住眼中的神色。
他有时候愿意下意识相信别人，这是他愿意给出的善意，但也不代表他真的傻到一点东西都察觉不出来。
这算什么，下马威么？
曲柚眨了眨眼，掩去心中的不耐烦，脸上重新挂起干净的笑容，走到导演旁边说：“准备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嘴里叼了根烟的导演诧异，他还没点烟，闻言直接把嘴边的烟条夹到耳朵边，一边让场务通知男配入场就位，一边对这个过分年轻漂亮的男生安慰道，“那咱就先试一次戏，一次不行也没事，多试几次，你看是哪儿有问题。”
曲柚点点头说好。第一次确实得试一下，他也不知道小鸟对于他的指令能听懂多少，只是凭借着之前和鬼鸮以及一些小动物相处的经验，他觉得让动物听懂一些简单的话语不难。
至于小刘说的“鬼鸮不配合演员拍摄”的问题，他也需要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其他主演们都凑在不入镜的场外，各自抱着自己的小动物，看场上的热闹。
男主给他的兜里的仓鼠递了一颗花生，又给小白猫喂了颗冻干，开口道：“你们觉得这次试镜能成功吗？”
女主表示不知道，只关注外貌，“我觉得那个小男孩可真好看啊，没见过这么仙的男孩子，那皮肤跟上了底妆似的，你看他鼻梁侧边还有颗小红痣，跟他来的那个男生也好帅……”
男主和其他人默默看她，一脸微妙，“……”你在答非所问什么？
女主轻轻咳了一声，回到正题，“不知道啊，让小孩儿试试呗，你看刚才那鸟那么喜欢他，可能有点什么本事呢？”
女配之一也点点头，“是啊，一看还是小孩儿呢，我听小刘说这是他从A大请来的人。”
男主惊讶了一声，“高材生啊，看来到我们这里还真就是玩玩。”
哦，不是影视大学来的啊。
其他人心中也有了计较，顿时气氛平和下来不少，对曲柚的评价也温和许多。
第一次试镜开始。
因为是只有男配的试镜，摄影老师这次的镜头机位主要是对准动物演员的，希望能拍到点能用的镜头。
男配心里有点发臊，一群人都在围观他和一只鸟的戏，好像围观差生被点名上台解题一样。
嘁，有什么可看的？
他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走位，迈步从台阶下走入殿中，眼中是三分期待三分激动三分强作镇定，还有一分是在心上人女主面前的羞赧，他站到结契石前。
现在看这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是布景人员从不知道哪个土坑里端来的，但此刻，这就是他的世界里充满神圣的结契石！在正式的后期镜头里，这里会是一块别具造型的发光晶体，散发着七彩光芒！
男配伸开手，十分潇洒地结了几个不同的手印，最后单手掌心朝下，十分具有信念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用期待又强作冷静的声音喊道：
“出来吧！我的契约伴生兽！”
曲柚还从来没有见过仙侠剧演员的现场表演，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男配的目光中带着敬佩。
心中好像有人捏住自己的胸腹在震颤，曲柚觉得自己想屏住呼吸，脚趾忍不住抠地。
太，太有信念感了。
此时一个简陋的绿色箱状机关面朝男配，缓缓被升到上空，露出一只长相冷酷又带着点可爱的鬼鸮。
它面朝侧边，眼睛溜圆，喙部弯出尖锐弧度，看起来是个冷静的杀手。
倏地，它的头扭过来，属于猎手的橙黄色眼睛，死死盯住男配！
所有人心里一紧！
男配是最紧张的，他现在要靠近鬼鸮了，他需要上前两步，然后对这只鸟抬手，等待它飞过来。
每次都是到这一步，这鸟就开始炸毛乱扑腾了。
曲柚到没那么紧张，他静静看着小猫头鹰的反应。
鬼鸮盯着男配看，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男配脸上露出一闪而过、不似常人的狂喜，“是天阶灵兽，玄翅金鹰！”
“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
他高呼一声，又马上绷住表情，恢复冷静，他满脸兴奋与期待地往前猛走了两步，对鬼鸮唰的举起手臂——
鬼鸮瞳孔猛地拉长变细，双腿一蹬拍翅膀就飞起来！
周围人又是一阵惊呼。
不过这回惊呼很快就平复，并且安静到有些诡异。
他们看到那只鸟如同乳燕投林一般，目标准确地飞向场外的外援引导师，扑进那个漂亮男生的怀里，脑袋埋进对方的胸口，胡乱蹭了几下又扎进男生的腋下，“咕咕咕”地乱叫。
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不要出来的样子。
在场人：“……”
额，之前一直锁着鸟，鸟就算飞起来，也只是在空中扑腾，飞也飞不远。
所以没人能看出来鸟为什么一见男配就激动，还以为是不是男配私下虐待它了，导致它拒不配合。
现在没了脚上的锁链，有眼睛的人几乎都能看出这只鸟的害怕了。
原来它不是想攻击男配，只是想逃啊。
微妙的眼神又回到男配身上。
男配盯着众人的目光：“……”
他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莫名委屈，＊的他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这鸟一对上他好像就受了多大惊吓似的，分明就是针对他！
现在引导员来了，这鸟还是这副死样子！委屈的程度比以前更明显了，给谁看啊？！
曲柚就站在导演边上，他伸手安抚着手下甚至在发抖的小身躯，低声对导演了几句。
导演坐在镜头后看得是最清晰的，这鬼鸮前面的反应其实非常好，冷静又机警。
尤其和男配对视那里，持续了有五秒钟，最后是男配猛地上前加抬胳膊，鸟才开始应激飞起来的。
听了曲柚的话，导演回过味儿来，开腔训人，“辛梓晨你要吓死谁啊？那么猛地抬手，我要是鸟我都以为你要打我！”
“再试一条！给你两分钟找状态！这回动作温和点！别一惊一乍地！”
男配一脸虚心点头配合，退回开场原位，闭眼找状态。
他在心里开骂，＊的不是你之前跟我讲人设说男二是个热血的愣头青么！还说我在女主面前需要表现得总是用力过猛，做个搞笑男二。
现在又需要我温和了？
算了，钱难挣屎难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辛梓晨安慰自己。
娱乐圈里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这种三线小组聚就更有这种势头，导演带头看不上的人，会慢慢变成剧组的社会链底层。成年人的社会不会有明目张胆的霸凌，但那些微妙的目光和言语，插不进别人谈话的漠视，又何尝不是社交冷暴力？
周围那些细小的嬉笑，和隐约瞟向自己的异样目光，让男配觉得无地自容，但合约没完成他又不能甩手走人，宽大衣袖下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尖掐入掌心。
曲柚看男配低着头孤零零站在原地，像站在一片真空中，周围人闲聊笑谈，就差拿把瓜子看戏了。
他眨了眨眼，按着手里的小猫头鹰，绕过人群靠近男配。
男配正闭目平息怒气，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清澈的“晨哥”，他睁眼，看见那个叫什么“柚子”的小孩怀里捂着猫头鹰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仗着自己长得好看点，一个剧组外的人员也可以当他的面教训他了？
他心里冷笑，但一睁眼，面具般的笑意已经带上了，“怎么了？”
这其实是一句比较带气的问话。
“不好意思，刚才听导演叫您，我就擅自称呼您哥了，”小孩对自己笑着，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很温暖的东西，“刚才我也看了表演，虽然不懂，还是挺佩服的，不过小鸟可能有点害怕，我带他它来和您熟悉一下，待会儿拍摄也会更顺利点。”
他单手搂住怀里的猫头鹰，另一只手从小鸟厚实的羽毛下握住它的双腿，像举鸡腿一样把鸟举起来。
以前给鬼鸮救治的时候他就用这个姿势举过鸟，是以鬼鸮除了晃脑袋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男配这会儿看这个大鸡腿，有点搞笑，其实已经不气了：“……这鸟一看我就害怕，能怎么熟悉。”
“让它先熟悉你的味道。晨哥不要怕哦，我抓着小鸟的，它不会伤到你。”曲柚把小鸟鸡腿举到辛梓晨面前，让小猫头鹰凑近男配的衣服，隔着一段距离，从肩膀到腰身往下滑，一边滑一边对猫头鹰念叨，“小鸟不怕不怕啊，这个哥哥不会伤害你，你害怕他也害怕，都是演戏，都是假的，他不会打你的。”
男配到不是很害怕，不过颇为无语地看着小孩儿拎着猫头鹰的双腿围着他打转，好像试图晃晕猫头鹰。
“真的会有用么？”
“有用的，哥你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熟悉你了就不怕了。”曲柚肯定地点点头。
男配不懂，觉得这和哄小孩似的，但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有天晚上听见那些人在偷偷议论，笑着说猫头鹰这么讨厌他是不是因为他虐鸟了。然后又说梓晨平时就一副高冷不合群的样子，平时也总看不见人影，至于没看见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虽然没有直接给他盖棺定论，但这种模糊其词的说法和污蔑自己虐待动物有什么区别？
男配肚子里像被塞了苍蝇，张嘴都觉得犯恶心，悄悄转身走了。
他讨厌背后议论人，但有时候身处人群中，你不参与集体活动你就是不合群，就会被慢慢排除到圈子外，成为那个落单的异类。
他没什么背景，也没上过什么学，纯纯因为一张脸还看得过去，好运被公司经纪人从菜市场给人抗麻袋的小工里捞出来了。从只有一两句台词的花瓶配角，到混到这部剧的男二，他花了整整五年时间。
这部剧的角色已经是他所有资源里最好的了。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
男配低下头，抬手慢慢伸到小猫头鹰的脑袋上方，看着盯着他手转的小鸟脑袋，手指蜷了蜷，莫名有点不敢下手。
“它，他不会突然咬我吧？”
“不会的。”曲柚笑眯眯地，伸手握住男配的手，来到小猫头鹰的脑袋上，然后用手捋捋它的胸羽，“小鸟看，这个哥哥在摸你哦，不会伤害你。”
他放下手，让男配自己摸鬼鸮的脑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粗糙的触感。
男配摸了几下，发现猫头鹰确实没有再次应激，而是睁着圆圆的瞳孔看着自己。
小鸟的羽毛很柔软，羽毛根部是温热的。在慢慢的抚摸中，辛梓晨的心也放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生涩的真实笑意。
“不害怕的，是不是？”曲柚低眸笑了笑，低声道。
男配这才真正抬眼看他，有点不自在地对他说：“谢谢你，柚子。”
他知道这小孩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才过来的。
谁对他真好，谁对他假好，他在人情世故里花了很久才勉强学会分辨。
就像此刻，他也不知道这小孩靠过来，最后是不是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但他愿意为了此刻的善意和温暖而道谢。
导演在旁边拍了拍手，“第二次试镜准备！辛梓晨你好好表演！别再吓着鸟！”
周围又是一片细碎的笑声，如同没头没尾的细蛇，钻入黑暗。
但辛梓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羞臊和恼怒。
他目光稳定地看向那个漂亮的小孩，微微点了点头。
曲柚笑眯眯给男配比了个“OK”的收拾，把鬼鸮放到道具箱里面，抓紧时间再次盯住了小鸟几句。
再过一遍，前面正常，到了男配面对鬼鸮的时候——
这回男配压抑着兴奋，冷静自持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和鬼鸮对视着，慢慢抬起胳膊，伸到鬼鸮。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硬加上去的，不合时宜的夸张表情，反而把他轮廓锋利的脸型衬了出来。
男人眉骨高耸，眼窝深深，配着耳边蜿蜒的卷发，仿佛异域的混血。
镜头前的导演紧紧盯着画面。
围观的演员们脸上没了戏谑的笑意，各怀心思地看着场上。
男配嘴唇轻动，微不可闻道，“来吧，小鸟。”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鬼鸮看了看面前的人，刚才摸过它。
它又低头看了看快到伸到自己脚边的胳膊，歪了歪小脑袋。
展翅飞起！
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男配有一瞬间怔然，他抬头望着那只高飞的鸟，眼睛被旁边高举的打光灯晃得发疼。
心底升起的那点希望在此刻宣告破裂。
他慢慢低头，等着导演再次训斥。
就像自己总是不被这个圈子里的人认可一样，一只鸟也没有道理仅仅被他摸了几下就能顺利配合他拍戏。
也许总期待被别人认可，是一件可笑又不可能的事情。本来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他该认清自己。
伴随着周围再次响起的惊呼声，男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耳边是扑腾翅膀的声音，越来越大。
它要用爪子划破自己的脸么？
男配此刻甚至来不及反应用胳膊去挡脸，只来得及闭眼。
在一瞬间里，他想到的是经纪人，娜姐应该会震怒吧。她当时把自己签进公司，说他浑身上下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
随着低沉的两声“咕咕”，肩头一沉，男配愣在原地。
脸上没有疼痛传来，鸟没有抓破他的脸。
他慢慢扭过头，就见刚才飞上天的小猫头鹰，此刻也在看着他。
鸟的喉咙震颤，挤出一声很低的“咕”音，然后小心往前探头，用鸟喙碰了碰人的脸。
人，怎么突然流水了？⊙▽⊙
＊
“好！卡！”导演卷起剧本，狠狠拍进掌心里，发出响亮的声音，“这条过！”
其他演员们一脸懵逼。
男配茫然地看向导演，啊？不用其他人配合站背景板了么？
导演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不错啊，梓晨这条可以直接用，再让你拍一遍你不一定能抓住这种感觉。”
他招呼其他人上场，“辛梓晨下来，其他人上场去补个镜头！”
男配愣愣地扛着一只鸟下场了，没人招呼他，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下意识走到曲柚身边。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水。
曲柚两眼都要冒星星了，一脸崇拜地看着男配，“晨哥你也太厉害了，眼泪说来就来，我虽然不知道故事背景，但看着都想哭，直接脑补一个男配悲伤身世的故事。”
辛梓晨这才不好意思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咳，没什么，演多了就有技巧了。”
只有他知道，刚才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纯粹是被鸟给带出自己的情绪了。
但大男人被一只鸟感动哭什么的，太丢人了，他根本不可能承认。
导演在旁边听到了这话，笑骂一句，“你小子有这个技巧倒是早哭啊。这就是我要的状态，早点表现出来不就好了。”
男配一听这话，感觉自己脑瓜旁边又冒出一个井字符号。(•́へ•́ ╬)
老登，你从没说过你要的是这种被抛弃后重新被选择的感情状态！
你一直说的是你要“热烈、青春、激昂以及中二搞笑”的状态！
他扯着嘴角谦虚微笑，“是，我没揣摩到导演的意思，还好今天有外援过来，导演说我表演的太激烈，让我知道自己的问题了。您要是不说我还得一直卡壳呢。”
导演大手一挥，“没事儿，有什么不懂多问问，别自己瞎琢磨。”说罢去监督那边的镜头了。
曲柚眨巴着眼看这俩人打机锋。
导演走后，男配放松下来，再次看向身边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少年，他脸上带着真诚的谢意，“谢谢你，柚子老师。”
他很清楚，没有曲柚在中间调和，他和这只鸟是没有和平相处的一天了。
曲柚摆手，腼腆地笑了笑，“言重了，说不上老师。我就做点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啦。”
鬼鸮见已经回到熟悉的人身边，一个扑腾又站上了曲柚肩上。
辛梓晨有点好奇，“你是养过这只猫头鹰么？它好亲近你。”
曲柚摇头，抬手摸了摸小鸟的背羽，“不算养吧，它之前飞到我们学校，腿被绳子缠住了，我只是救治了一下，它本身翅膀也没受什么伤。”
“那看来你很招小动物喜欢啊。”辛梓晨点点头，语气有点羡慕。
曲柚弯弯唇，“还好。”
辛梓晨咬了咬牙，慢慢掏出手机，“那个，柚子，方便加联系方式么？”
曲柚扭头看他，清澈的桃花眼里映出成年男人的面容。
“不是做别的，你放心，就，交个朋友。”辛梓晨难得有些紧张，掌心里都是湿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加某个人联系方式，却不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工作上的潜在资源，“你放心，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的。”
“我就是，嗨，”辛梓晨低头，卷发从他耳边垂下，看起来难得有些脆弱，没有打粉的耳根能看到不太明显的红晕，“在这行几年了，也没个说话的朋友，偶尔也想和人放松的聊一聊。”
肖承风挪到两人身后，听觉和视觉在此刻提升到最高。
他想走过去打掉那个人手里的手机，拉着曲柚回家。
又知道曲柚想做的事情还没完成，他也不应该阻挡曲柚正常的人际交往。
冲动和理智像两个魔鬼在他的头脑里角斗。
这个男人明显就在故意卖弄脆弱，好欺骗一些心软的笨蛋。
肖承风冷酷地想。
下一秒，心软的笨蛋一脸感动地掏出手机。
“好啊，可以加微信的。真好，以后我就多了一个朋友啦。”
笨蛋笑得一脸阳光。
旁边瞬间冒出来几个人，“哎，小柚子老师，我也要加微信！我家有小宠物，最近看起来不太熟去，可以请柚子老师有空帮我看看它怎么回事嘛～”
“啊那我也要加，柚子弟弟也加我！”
肖承风：“……”
拳头，硬了。
快来给咕咕留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拍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