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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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没什么大碍。”
诊所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看面前这个长相白皙干净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寸步不离的男生，皱着眉头道：“反倒是你小伙子，你的伤更需要处理一下。”
刚进诊所，小姑娘被男孩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拉到她面前。
男生撂了一句“医生，麻烦给她好好检查”，眼神冰冰凉凉的，满脸不爽。这着实让她心头一惊，猜测小姑娘应该是受了很大的伤，才惹得这位小帅哥肉眼可见的不耐。
可是检查了几分钟，白白净净的女生除了有一点贫血之外，就是手心上有几厘米的小伤口。
晚几分钟，就快愈合了。
她生平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医术，就这，值得让男生皱眉成这样。
还是她检查出了问题？
反复检查了几遍，确定只是男生的小题大做。
反倒是男生，手背红肿，上面有几道划痕，看着有些狰狞。
听了女医生的话，叶枝意不由得想捂嘴笑。
她自己有没有受伤，她最清楚了，可是江异不听。
有一种伤是江异觉得她受伤了。
这下有了医生的凭仗，叶枝意马上挺直背背，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小鸡啄米似地仰头看着他，一副受了委屈，终于有人给她撑腰的神气感。
江异停顿一下。
还挺可爱。
最终，他说了一声“谢了”，便攥着叶枝意的手出去了。
“江异。”叶枝意挣脱不开他，男生身高腿长，她小碎步跑才能勉强跟上他。
“你为什么不处理一下？”
“不用，很快就好。”
这点小伤若不是她们提了，他根本就察觉不到。
“为什么？”叶枝意停住脚步，他跟着停下来，随后放开她，“你让我去看医生，我去了。可是，这次你自己受伤了，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上次在一中旁边的三甲医院也是这样。如此抗拒。
就这么不把自己当人么？
这么不听劝。
疼死他算了。
叶枝意越想越生气。
平日她的话很少，现在难得对他说了这么一长句话，声音软软的，又是责备又是关心，江异十分受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就是见不得她受伤。
否则，就要逼疯他。
脑海里再次浮现小巷子里发生的一切。江异呼吸有点急促，气血上涌，理智又开始不受控制。想毁伤一切。
如果、他稍微晚来一点。
会发生什么，他现在想都不敢想。
九岁那年他离开江家，被外界的误以为是江家的弃子。沉浮商海几代的江家树立的对家们伺机而动，背地里把恩怨全部往死里发泄在他身上。九岁，是其他孩子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打滚，不谙世事的年纪。而江异，被人死死摁在扎满玻璃的泥地里，骨头折断，满身伤痕，血流一地，他咬着牙，没哼一声。
一身硬骨头的他，从不知道害怕，哪怕数次与死亡共舞。
但今天，心脏悬在半空，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味道。
很陌生、折磨和痛苦的滋味。
右手手筋被挑，肋骨折断的痛，不及这次的万分之一。
如毒蛇盘踞在心头，冷不丁地咬伤他。
“叶枝意，你别扯这些。”江异凝视着她，声音冷下去，“你来这破酒吧，我还没跟你计较。”
“你来这干什么？”
大晚上，跑来这个鬼地方，以为自己很安全么？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心眼，仅存的实心眼也全部用到他身上了。
不知道她这样单纯得跟小白兔似的，宛如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会有很多人觊觎么。
叶枝意咬咬唇，有点委屈：“找你啊。”
找江异，找三岁宝宝都比他听话的江异。
出人意料的回答，江异的理智扯了一丝回来，可是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找我？”
平时，不是见到他就躲么？这会天这么黑，天气这么热，车子这么多，到处充满危险，知道来找他了？
在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下，叶枝意嗯了一声，乖乖点点头。
样子像小奶猫一样，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委屈极了。
他还没开始凶呢。就已经这样了。
凶也凶不得，打也打不得。他从来没这么烦躁过。
江异抬起她的下巴，叶枝意不明所以，他语气软下来：“叶枝意，电话是用来当摆设的么？”
“你一个电话我就来了。”
“明白么？”
意思是，不用她主动找他，只要她想，他就跟狗一样，任她驱使。
夜风拂过，她柔软的头发垂在脸侧，碰到他掐住她下巴的指尖。
叶枝意嘴唇微动，只听到她说：“可是江异，你吃了药喝酒，我有点不放心。”
她从小所受的教育是女孩子不能大晚上出门，第一次，大晚上，她全然忘记从小所受的规训，来找他了。
不放心。
江异的心脏陡然瑟缩了一下。这三个字一遍遍盘旋在耳边。
让他手脚僵硬，肌肉紧绷，溃不成军。
叶枝意说，不放心他。
是不是可以稍微理解成，她开始不那么讨厌他，能看他一眼了。
没有察觉他的江异的僵硬，叶枝意自顾自地说：“手机里，我没办法阻止你。”
“真的江异，有时你挺不乖的。”她嘴巴嘟起，像是在控诉。
江异不是一个乖乖的人，她只好擅自主张跑过来了。她当时有点着急，甚至是害怕。因为小时候在村里就有人喝酒吃药出了事。
江异彻底偃旗息鼓。
他敛眉，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是彻底地向她俯首称臣：“我没有喝酒了。”
她提了，他后面就没再喝酒。
“骗人。”江异最会骗人了，叶枝意显然不信。
他才不是说了就听劝的人。
去酒吧，哪有不喝酒的。而且，江异脾气暴躁，一看就是会喝酒的。还喝得很凶的那种。
“要不你闻闻。”他摊手、挑眉。
她瞪他一眼。
“叶枝意，你忘了？”江异语气懒散却认真，“咱们前面拉过钩的。”
“不骗你。”
“所以，别不信我。”
“成么？”
他就这么让她不信任么。江异捏了一把她软软的脸蛋，像在泄气。
她的脸蛋细腻光滑，轻轻一碰便显出红痕。江异满意极了，才恋恋不舍收回手。
叶枝意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江异，加了警察叔叔的联系电话。”
江异乐了：“想让警察抓我？”
“如果你在喝酒吃药的情况下。”叶枝意补充条件。
“行。”他懒洋洋道，“那你多管着我点。”
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他问：“男的女的？”
叶枝意老实回答：“是肖警官。”
江异语气很冷：“删了。”
手机里不能出现一个除他以外的男生。
叶枝意：……
*
又哄了江异几句，江异勉强同意她可以不删人了。
但要求她不能主动发信息给对方。
奇奇怪怪的要求，叶枝意叹了一口气，只好点点头先答应。
反正没关系，万一她有什么疑惑需要联系肖警察，被江异发现了，她多哄哄他就好啦。从认识到现在，她发现江异的脾气虽不好，但他真的很好哄。
就像三岁宝宝一样，给颗糖就哄好了。
……
江异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叶枝意送回了宿舍。
时间刚刚好十点半。
江异懒洋洋靠着墙壁，手里折了一枝桂花，凝视着她的背影，走进宿舍大门。
在宿舍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叶枝意转过来，弯着眉眼，对门外的江异说了声“谢谢”。
谢谢他送她回来，谢谢他又一次救了她。
她的笑温柔又蛊人，江异不受控制地向前，在临近宿舍门的一刹那，铁门猛地关上了。
“砰”地一声。
门在他的鼻尖，江异停住脚步。
宿舍阿姨伸出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少年带着唇钉，表情十分不爽，像要打人。
宿舍阿姨又悄悄地缩回去。
心想：江城一中最爱逃课打架的江异怎么来学校了？还来女生宿舍了？
新来的小姑娘长得这么乖，性子也文文静静，怎么和江异认识了？还大晚上才回来？
果然，年轻人的世界她不懂。宿舍阿姨默默又关上了窗。
江异的视线全部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直到连衣裙的最后一块裙摆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这一刻，他忍不住爆粗口——
靠，他为什么不是女生。
这样，就可以——
他闭了闭眼，忍住那些疯狂又偏执的想法。
*
叶枝意一回到寝室，傅皎皎马上冲过来，从头到脚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听了谢怀希微信里说的话，她吓得六神无主。男主播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了。甚至她平日被逗得哈哈大笑的那些梗，今天越听越想哭。
骂了谢怀希一通，她红着眼眶，很懊恼为什么没察觉叶枝意出去了，让她独自遇到这些糟心事。小仙女柔柔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到坏人，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哐哐锤了自己几下。
再三跟傅皎皎保证自己没有受伤，傅皎皎才终于同意放开她。
“枝意。”傅皎皎杀气腾腾地说，“你以后出去要叫上我！晚上不能一个人跑出去！”
从小，韩女士就跟她说，女孩子在这世上是弱势群体。性别的差异，导致社会资源天然地向男生倾斜，在生理构造上，女生力气也比不过男生。所以，就算傅皎皎从小学习跆拳道，但在男生绝对体重的压制下，有时还是不堪一击。
所以，虽然傅皎皎家从来对她都是散养，纵容，舍不得凶一句，但在这一点上，傅爸和傅妈甚是严苛。傅皎皎八岁时，有次放学贪玩晚回家了一分钟，家里头一次让她面壁思过。
她一直觉得是傅爸和傅妈小题大做，可是现在她的小仙女这样了，她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才终于明白傅爸和傅妈那时的感觉。
叶枝意乖乖站在她面前，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是她不对，不管什么原因，到底她让傅皎皎担心了。
她骨子里是一个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一个孤儿，本来就没有资格给任何人添麻烦。因为，自己的存在已经是许多人的麻烦了。
没人喜欢，她更不想惹人生厌。
可是，对上傅皎皎红红的眼睛，显然是哭了很久。傅皎皎平日不怎么哭的。
“……皎皎，对不起。”叶枝意点头，上前，轻轻抱了抱傅皎皎。
……
洗了澡，吹干头发后，叶枝意爬上床。碰着松松软软的床，她舒服得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刚洗完澡，宿舍里的空调让她有点冷。叶枝意裹上毛茸茸的粉色小毯子后，拿出了许久未看的手机，想背英语单词。
刚打开手机，发现张姨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大意就是明天军训结束了，还有几天才正式开学，问她要不要回去住几天。
江城一中正式开学是九月份，明天军训汇演结束后还有六天才开学。
应该回去看看的。她想张姨啦，也想后花园的桂花树！
叶枝意在对话框打字，瞥了一眼时间，指尖一顿。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把打好的字删掉。
张姨这个点已经睡了，现在回信息，如果她的手机没调静音，会打扰她睡觉的。
想到这里。叶枝意索性没回，在备忘录记下这件事，想等明天张姨起了再回。
退出微信，她点开英语APP，背了十分钟的单词。任务完成，她设置了明天起床的闹钟，接着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
她看了一眼对面床铺，一片漆黑。一贯熬夜的傅皎皎，已经睡着了，还打了个呼噜。
被她可爱到了，叶枝意轻轻弯了弯眉眼。
随后，她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乖乖睡觉。
夜晚寂静，冷风从空调的吹风口吹下来，似乎能听到它降落的轨道。
几分钟后，叶枝意眉心轻皱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有点睡不着。
却不是因为空调的声音。
她盯着窗外的一点亮光，远远的，猩红隐隐绰绰地浮动。
夜晚宁静，可她的心却有点静不下来。
思绪漫延。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幕幕场景飞快地在她脑海里划过。
眉眼染血的江异，紧抱她的江异，抵触看医生的江异，叫她小名的江异，说着耍赖话的江异……
无一例外全是江异。
画面里，所有的背景全部虚化模糊。江异仅仅是站在那，就强势霸道地占据一切中心点。
画面又飞速掠过，不知不觉，停在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江城别墅，那个炎热午后，站在客厅，她第一次见到了江异。
那个看着她，却恨不得撕裂她的江异，与现在的江异重合起来。
一下子变得遥远、陌生。
仿佛前世。
窗外的猩红在窗外虚浮，恍若黑暗天空的最后一点凭赖。又似乎想把黑暗烫出一个大洞。
瞳孔映出殷红的残影，叶枝意想起，肖警察在派出所，把她一个人留下来，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
“小姑娘，江异现在是未成年人，法律是有宽容的。”
“我没记错，没几个月他就要成年了，有些事情就不能像今天这样轻飘飘地掠过。”
“他是个天才，但天才如果走错了路，将是毁灭性的危害。”
“……”
肖警察跟她说了很多，说江异从小就经常进出派出所，看着一副纨绔混世祖的样子，可是他从来就不是故意惹事的人。这个人护短得很，性格暴躁爱出头，不考虑后果，只考虑当下的结果。
哪怕穷途末路，他要结果是赢。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听着肖警察口中的江异，她没有认知到的江异。
最后，他慈祥一笑，把拯救失足少年的重任交给她：“江异这个人性格暴躁，但不是坏人。你别怕他。”
“他不应该再走这条失控偏激的歧路。”
“你是个乖孩子，江异只听你的，你要拉他回正路。”
“江异，要走坦荡璀璨的光明大道。”
“坦荡璀璨的光明大道”，话尤在耳，叶枝意喃喃重复了这句话。
江异这人太过耀眼，一靠近就有被灼化的危险。
作为首富江家的儿子，出身的起点就是别人终其一生努力都达不到的终点。
外人毋庸置疑的认定，他必定是要有璀璨光明的未来。
可是，现在的江异，逃课打架，抽烟喝酒，得过且过，是他人眼中的不良少年。
叶枝意眉头皱起，想：江林风，知道这些情况么？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多管管江异呢？如果不知道……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江异失去了母亲，作为父亲不是更应该多关心关心他么？
非但没有关心，她所看见的，每一次都是江林风对江异的破口大骂，和眸子里隐含恐惧。
而江异更是，眸子满是讥讽，和不加掩饰的厌恶。
让她有种可怕的错觉——
他们都恨不得对方死。
这不是她所认知的家庭相处模式，她从小认识的，是父慈子孝的家庭氛围。在村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很偏爱男孩的。说男生要传宗接代，都当命根子一样的宠。而女生，才是草芥，做农活，忙个不停，还被骂赔钱货。
……江异，比草芥还不如。
越想越一团乱麻。本来觉得自己理清楚了。可是，拨云见雾，又见云雾。
看来是得回江家一趟，问问张姨。多了解江异才能多帮助他。
江异帮助她这么多次，她不能像刚开始的那样，只管自己的学业，眼睁睁地放任他不管。
她要帮助江异，走回正道！而肖警察口中的“璀璨光明的大道”，不应该是她帮江异达到，江异那么聪明，只要他愿意，他必定能靠自己走上璀璨的未来！
每个人的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愿意，真心，成为江异光明大道上的一粒小星光。
以后她读大学，离开一中，离开江城，也会为曾经帮助过一个闪闪发光的少年而真的开心的。
叶枝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重担很大，但答应了别人，就不能食言。
想通了，她闭上眼，准备睡觉。
窗外猩红的光微微浮动，又渐渐淹没在黑暗里。下一秒，浮现在她脑海中，久久挥散不了。
福至心灵，叶枝意心头碰出强烈的预感。她穿了件兔子睡裙，轻手轻脚来到阳台。
万籁俱静，四下无人。她站在三楼，晚风吹过，长长的头发轻拂肩头。
环顾四周，她察觉，原来是今晚旁边路灯上的红光映到窗子上来了。
叶枝意把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拿出手机点进对话框：
【江异，你回到家了么？】
对面似乎没看手机，没回。
她熄灭手机，转身回宿舍，睡觉。
她即将走近宿舍，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与来不及躲避的江异，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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