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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镇游记(4) ...

  •   天黑的比预料中快,沈文拘只确认了最重要的一点,便向着教堂去。
      他其实意外于这群海盗还会专门建一座教堂,毕竟神女也只是他们编造出来的虚无缥缈的传说。
      被神女像回溯后,沈文拘手腕上的苹果印记也消失了,但背包里的虞美人依旧存在。
      教堂作为镇子里最高的建筑,也靠近镇中心,沈文拘在落日前就踏入了教堂的门,那些“队友”们早已聚集,在他进门的瞬间看过来。
      “林知”笑着上前拉他,被沈文拘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像是没有注意到,依旧自顾自地领着他往里走。
      教堂内部比沈文拘想象的要用心,极尽繁复的穹顶,承重的长柱也雕刻细致,数座不同仪态的石像,塑着一位长发的神明,中央是一座比先前见过的石像都更高大的神像,神像背后拼贴彩窗,夕阳余晖从彩窗照进,笼在石像身上,那些神像都没有脸,原本应当刻上五官的部分被虞美人花替代,但这并不是那位“魔王”的身形。
      一位镇民,看上去有些地位,向众人介绍,只言片语中透露出那外头的神女,是殿内这位神明的信徒。
      神明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真容,那遮面的虞美人也只是神女追随神明离去前留下的一束枯枝。
      神会接纳众人的恶,他说。
      尔后作为容器,从其中再走出空白纯洁的人。
      镇民向众人展示神像前那枝被保存在玻璃罩子里的干花:“我们是不洁之人,不敢祈求神的垂目,只好向神女询问祂的意志。”
      即使干枯,但作为神迹保留的那朵虞美人,依旧深红如新血,呼吸着聆听人的话语。
      沈文拘注意到镇民说到激动处抬手时,衣袖下那鼓动着的钢铁,几乎从关节挣脱出来。
      (5/10)
      沈文拘一愣,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台灯人的状态,也是可逆的么?
      神女像进行回溯前他只在这个副本存在过一晚,那时所见到的镇民已经全部成为了台灯人。四天是异变的周期,此时镇民的状态已经是异变晚期,那么为何,偶人父亲所说,第一夜就见到了台灯人,第二天的镇民依旧是人类的模样?
      他们祈求神女的赐福,也是为了回溯异变么?
      思潮如惊澜骤起,他需要求证。
      另一边的镇民与副本所幻化而成的“同伴”已经行至中央神像前,沈文拘暂且压下疑问跟上,至少表面上不能让这些东西抓到错处。
      他跟着众“人”的动作朝着神像闭目微微躬身,所想的却不是忏悔。
      走完这个流程,又从教堂外来了几位镇民,沈文拘没听见雨声,但那几“人”的肩膀处却是湿透了。
      他们是来分配住处的。
      其实这么大个镇子有着室内的选项,但在镇民的目光下,沈文拘依旧选择了帐篷。见他做出了与回溯前的玩家相同的选项,镇民咧开嘴,露出一口不齐的黄牙:“帐篷好啊。去教堂后山上搭吧,这是离祂最近的地方。就是记住了,晚上,可别乱跑,起夜近点的地方走个五十来米就有卫生间。听到什么声音,大概是那几户家里没什么人不安心的养了狗,比较凶,夜里会咬人。”
      沈文拘点头,跟着走出去。
      说是后山,其实就是个光不出溜的土坡,高点的草都没几根,视野的确开阔,不过半夜不能出帐篷逛的话,视野怎样也无所谓了吧。
      四十来号人分了五个帐篷,是和衣睡也有睡袋,大伙跟能信任的队员一块,性别倒分得不那么讲究。
      沈文拘是要看现场回放的,于是拉上“林知”跟着那对夫妻进了同一个帐篷。
      虽然这些玩家都不是真正的人,但他们的行事依旧按照系统补全,跟已经发生的一周目别无二致。
      或许是第一天什么怪事都没发生,众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不认识的青年提议讲讲各自的故事,几声搭腔中就夜深了。
      帐篷内逐渐安静下来,沈文拘本就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其他人也就只当他睡着了。
      镜中仙这一天里捣鼓出来更多镜子的用法,这会将自己缩得米粒点大,从沈文拘耳饰光滑的面上伸出半截身子小声讲话,帐篷外有虫鸣,以及镇民提到的几声犬吠,没人注意到镜中仙这蚊子般的声音。
      “你把眼睛闭上吧,别叫他们发现了,吾替你看着。”
      她看着沈文拘躺下后刘海从脸侧垂下,那只总是掩盖在刘海下的黑色眼眸在她说话时阖上。
      失去视觉后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一片黑暗,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沈文拘真的快睡着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放轻的脚步声,镜中仙戳戳他的手臂,沈文拘睁眼却并未转头,就着这个姿势,看见帐篷帘子被放下时的晃动。
      其他人都还在梦中,沈文拘睁眼也不怕被发现。
      他在内心计数,过了大约十分钟,粗重的喘息与沉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直至帐篷前一把扯开帘子,无法抑制的呼吸声填充了整个空间。
      沈文拘做出一副刚醒的模样,与其他人陆陆续续坐起身看向帐篷口。
      一个有些消瘦的男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起来本就没睡过几个好觉,这会儿更是受到刺激,眼球突出夸张到几乎爆出来,面色苍白,又泛着些青黑,他嘴唇发紫,不住地颤动,就这么站在帐篷口像一具塑像,手指如枯枝般紧紧攥住那块可怜的帘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的僵尸。
      原本被吵醒而愠怒的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也熄了火,几人意识到出了事,有些后怕地看着帐篷外浓稠到能将人吞噬的夜色,忙将男人先扶了进来,放下了帘子。
      被搀扶着坐下,那男人依旧如丢了魂般半晌没说话,几分钟后躬下身剧烈颤抖着,被他这样子吓到了也没人敢催。
      他想开口,但惊惧中无意识地咬紧了牙,这会儿一试图开口就发出咯咯碰撞声以及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他哆嗦的口中只勉强挤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词句,忽的起身像是被附身跑一般,快步走到依旧躺着的人身边,蹲下身去又收了声,只敢将那人摇醒,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他又一次失了力般瘫坐在地,这次倒是平静了些,众人凑近他,听见他重复着一些话语,时而癫狂时而恐惧收声。
      反复几遍终于听清了他说的是:“台灯……那些人都成了台灯啊!不!不……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放过我……”
      沈文拘早知道男人会说什么,他的注意并不在男人的话语上,而是男人跪下时鞋底湿润的泥,那泥相当稀,男人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或多或少的印子。
      外面并没有下雨,坡上都是草地,虽说并不茂盛,但也不至于沾一鞋底的泥水。
      按镇民说的,洗手间也只在搭篷处五十米远的地方,还在草地的范围内。
      那么,他去了哪里?
      帐篷里的人都听清了这段话,一时间没人说话,恐惧在帐篷内蔓延,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叔出来打圆场,他声音也有些干巴,只是强作镇定:“好了,好了。都别出去了,睡觉吧,现在这不是没什么事吗?说不定天亮就好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句话掺了多少水,但都默契地没有拆穿。
      在恐怖副本中,给自己洗脑虽说是致命的,但也无疑是很好的镇定剂。
      帐篷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没几个人能睡得安稳,那个从外面跑回来的男人没睡,就坐在自己的睡袋上安静出神。
      沈文拘闭上眼睛,这一出叫他彻底清醒,他思考着白天见过的地方哪里有这样的泥水,一边等待天明。
      他半天回想不起来这样的地方,思绪反而飘向了那个荆棘中的“魔王”,那副悲哀的神色,莫名叫沈文拘也低落起来。
      待到他实在是忍不住开始数羊,数到103只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压抑的低吼。
      来了!
      沈文拘向男人看去,他跪在地上,神情痛苦,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声音越发大,原本就没睡熟的众人再次醒来。
      这会儿天已亮起,苍白的光穿过布料闯进帐篷。
      男人跪在地上,用力捂着心口,眼睛撕裂般瞪大,血泪从他裂开的眼角流下,淌了满脸。
      “……喂!你怎么了!”
      众人不知所措地看向男人,有人试图靠近他,那一瞬间,男人猛地站起,所有人都看见被他抓得稀烂的心口衣服下,满是血痕的皮肤,和被撑到透明的胸腔下,剧烈跳动胀大的心脏。
      那颗心脏早已超过了正常范畴,将他的胸腔撑开,他痛苦地抓挠、拍打,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杀死斗。
      众人被这一幕震得不敢动弹。
      他的骨骼迅速异变,头颅也嘎吱作响,半边脸都成了铁皮色,变形,膨大,半边成了台灯,而半边依旧是痛苦恐惧而扭曲的人脸。
      男人突然不再挣扎,他一顿一顿地转头,如同被拧动的生锈机械,看向众人。
      下一瞬,他肿胀到极致如同气球的胸膛炸裂,无数金属框架像手一般从内部将他生生撕开!
      人们呆呆看着地上一摊与金属混杂的血肉,以及一颗硕大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血液溅到沈文拘颊侧。
      他伸手抹去,从手上滴下的血液,以及仍在地上的,在众人眼下,被从地底涌出的黑色粘液迅速包裹溶蚀,不消片刻,那人的存在如同集体的癔症,什么也没留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小镇游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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