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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妙音 不得与案犯 ...

  •   三更。
      翠云楼。

      顶层雅间,风帘随风轻晃,搅碎了满室烛光。尊客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雪色锦袍铺陈如月华倾泻。他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麒麟。窗外月色如霜,映得他白衣胜雪,眉目如画。

      龟奴点头哈腰地捧来酒壶,却被他用手轻轻抵住喉头:“这梨花白里,掺了三钱鹤顶红?”

      堂骤静。乐伎的琵琶弦“铮”地崩断,妙音正欲斟酒的手僵在半空。

      “驸马爷说笑......”龟奴冷汗涔涔。

      “说笑?”尊客忽然展颜,春水般的笑意漫过眉眼,“我是说,这般好酒合该温着。”他指尖一挑掀开壶盖,热气裹着异香扑面,“就像三年前春闱,温相爷给我温的那壶状元红。”

      话音未落,却听“啪”一声。

      妙音的罗裙忽被酒液浸透——原是崔明庭打翻酒壶。

      他俯身用袖角替她擦拭,却有意无意划过她腕间:“那年我与温怀同科应试,他赠我嵌毒酒壶,我回他淬毒银针。”崔明庭一双入鬓的桃花眉轻挑,“可惜他命硬,吐了三天血还能中探花。”

      窗外风乍起,照见崔明庭眼底寒芒。妙音忽然记起坊间偷传的秘闻:先帝临终前,正是这位温润的驸马,亲手将催命符塞进老丞相手中。

      “驸马与温相......”她试探开口。

      “嘘——”崔明庭的食指抵住她朱唇,笑得明媚,“今夜只谈风月。”

      雅间珠帘忽被劲风掀起,小厮捧着染血的绸布跌跪在地:“禀驸马,西市当铺走水,货......”

      “烧了便烧了。”崔明庭漫不经心把玩着妙音的翡翠耳坠,“倒是这耳坠成色极佳,像极了温相爷书房那对玉麒麟的眼珠子。”他擦去妙音嘴唇胭脂,“可惜经不得火炼。”

      妙音袖中的密信险些滑落——那信上朱批的“漕运”二字,正是崔明庭模仿温怀笔迹所书。昨夜她亲眼见这位驸马在翠云楼中,对着温怀旧日文章临摹至天明。

      妙音醒悟,这场恩怨里最利的刃,是崔明庭藏在温柔皮囊下的旧伤。

      “姑娘冷么?”崔明庭解下狐裘披在妙音肩头,指尖抚过她战栗的背脊,“莫怕,我最是怜香惜玉。”

      他忽地执起妙音的手:“这双弹琵琶的手,不该沾血。”他取出一方手帕,细细擦拭她指间并不存在的血渍,眉间风情万种。

      “驸马不怕妾身......”

      “怕啊。”崔明庭突然将匕首塞进她掌心,握着她的手刺向自己心口,“所以姑娘不如先下手杀我,要刺准些,别像温怀当年,偏了三分。”

      妙音捂住嘴,眼角惊慌不必多提。

      “驸马......是想杀我?”

      崔明庭好看的眉眼弯起来,放下匕首:“我答应过奶娘。你弟在,你在,就不会。”

      妙音瘫软在地,崔明庭温柔的扶起她到榻上,轻笑道:“姑娘,没事。”

      尊客眉目风清月白,笑得动人,往门外走去。

      翠云楼后巷的夜风裹着馊水味,妙音赤足踩在青石板的苔藓上,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攥紧袖中染血的密信,耳边还回荡着崔明庭温声细语的威胁:“若子时前送不到丞相府,你弟弟的右手可要喂狗了。”

      “妙音姑娘,更深露重,这是要去哪儿啊?”龟奴提着灯笼从转角晃出,肥硕身躯堵死窄巷。他腰间挂着串铜钥匙——那是崔明庭特制的九连环锁,专锁不听话的雀儿。

      妙音后退半步,拔下发间金钗:“大胆!给我让开,驸马爷让我去取醒酒汤。”

      龟奴嗤笑:“醒酒汤?驸马爷刚吩咐的宵夜可是人肉包子!”灯笼忽地照向她脖颈淤痕,“姑娘这细皮嫩肉……”

      话音未落,妙音猛然将金钗扎进他脚背。龟奴痛嚎中,她抓起竹篓里发臭的鱼头砸过去,腥水糊了他满脸:“崔明庭的包子,您先尝尝鲜!”

      丞相府东厢房的芭蕉叶簌簌作响。妙音蜷在墙角,看谢桥用银针挑开密信火漆,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妙音姑娘。”谢桥抖开信纸,似笑非笑,“崔驸马派你来时,可教过你如何编故事?”

      妙音咬破舌尖,逼出两行清泪:“妾身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雷公忙得很,本官替他问。”谢桥忽然俯身,指尖捻起她裙角沾的朱砂泥,“西市当铺后巷的求救信,是崔驸马送来辟邪的?还是……”他猛地攥紧她手腕,“用来染血的?”

      妙音疼得抽气,却瞥见窗外一抹玄色衣角——温怀果然在偷听!她心一横,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狰狞烙痕:“大人不信便验!这是崔明庭用烧红的玉麒麟烙的,他说……说这纹样和温相爷书房那对一模一样!”

      “验伤?本相代劳如何?”温怀沉着脸踹门而入。他一把扯过妙音衣领,指尖却悬在烙痕上半寸:“谢大人好雅兴,大晚上不睡觉,深更半夜验到姑娘家身子上了。”

      谢桥顺势松手,也冷了脸,坐着斟茶:“不及丞相,连崔驸马的玉麒麟纹样都记得清楚。”

      温怀冷笑:“本相不仅记得纹样,还知道这对玉麒麟是当年先帝赐婚时,崔明庭哭着求我让给他的!”他面色阴沉,直直的望向妙音,“就像他现在哭着求我让出你!”

      妙音愕然抬头,却见温怀从袖中抖出个布偶——粗布缝的小人穿着御史官服,心口歪歪扭扭绣着“谢桥”二字,背后还别着根桂花枝。

      “崔明庭八岁时送我的。”温怀将妙音甩在一边,把布偶按在谢桥胸口,“他说等我死了,就把这玩意塞我棺材里。”他突然凑近谢桥耳畔,“我稍微改造了一下,你要不要试试,现在躺进去?”

      谢桥本来就烦,一把打开温怀的脸,“我看温相也是好雅兴,三更半夜不睡觉,闯门还不敲。”

      妙音惊得叫了一声,被打的温怀也不恼,正欲说点什么,却听窗外忽传来袁蓉惊呼:“温相,有报!西市当铺走水了!”

      谢桥霍然起身,却见温怀袖中滑出把钥匙:“谢大人若想去英雄救美……”他故意将钥匙抛向妙音,“不妨带上这位红颜知己?”

      妙音接住钥匙的刹那,指尖触到钥匙底部凹凸的刻痕。她心思一动,疑云瞒上心头。她突然懂了,这场戏里最疯的角儿不是崔明庭,是眼前这位连醋缸都能酿成杀局的温丞相。

      “本相困了。”温怀甩袖出门,扫落一地月光,“谢大人若查案查到榻上,记得把《御史守则》第三十二条抄百遍——‘不得与案犯有肌肤之亲’,朱砂墨,正楷。”

      谢桥眼看着他走出去,一时无言。

      妙音欲言又止:“谢大人......”

      谢桥挠了挠散落的头发:“不管他,你来了正好,本来就想讨他开心的。”

      “西市当铺......”

      谢桥默了默,说:“此事蹊跷,明日再说。你既然投奔了丞相,他要问话就如实说,不然保不住你。”

      妙音感动得五体投地:“多谢大人!那.....这钥匙我放桌上了,”她说完,起身随着早就候在门外的袁蓉出去了。

      次日,谢桥书案上摆着百张洒金笺。

      袁蓉憋笑:“丞相说您字丑,特赐字帖。”翻开竟是温怀手抄的《心经》,每页“色即是空”旁都画着个小人——一个叉腰骂街的御史,一个抱着醋坛跳脚的丞相。

      谢桥:“......”

      完。

      这下真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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