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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祠堂 他替你扛了 ...

  •   “你来不就是为了查我?”崔明庭冷笑,“查我什么呢?”

      谢桥眉梢一挑:“酚了上面的意思,这可比下的旨意。”

      玄鬓却突然大喊:“主子!”

      谢桥瞧了他一眼,淡道:“是,这人是我的。不过计几无名,崔驸马要打要杀,自便吧。”

      “生了一张文秀的脸,心肠倒是毒的很。”崔明庭嗤笑了一声,“来人,帮了!”

      秋雨斜敲车帘,谢桥腕间铁链随马车颠簸作响。崔明庭突然将他塞进这辆乌木马车,说是要带他看一场“西市当铺走水的续章”。

      车过浔阳渡口时,谢桥嗅到江风里熟悉的艾草香——这是故乡独有的气味。

      "崔驸马查案查到在下故里,倒是风雅。"谢桥晃着脚镣,目光扫过崔明庭腰间的玉麒麟。回忆起温怀的书房,也有这样的玉麒麟。

      温怀和崔明庭,究竟是什么关系?

      崔明庭用银针挑着灯芯,火光在眉间投下阴翳:"谢大人可知永昌当铺的硫磺粉,原是从浔阳官仓流出的?"他突然掀开车帘,指着远处焦黑的牌楼,"就像三年前谢府大火——"

      铁链骤然绷紧——谢桥掐住他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玉麒麟:"你说谁?"

      "谢大人认为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吗?"崔明庭任他掐着,“你知道我最恨你。”

      谢桥一愣,拆模着他话里的意思。

      崔明庭突然抵住他,指尖颤抖着探入他衣襟:"你认为我不清楚你的底细?你接近温怀是为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这声质问比伤口更疼。谢桥盯着崔明庭泛红的眼尾,忽觉像极了温怀酒醉时的模样。

      谢桥心中了然,知道崔明庭和温怀有情仇,于是趁机咬住他指尖:"驸马不妨猜猜,温相每次动情时......" 他故意松口,血珠顺着下巴滚落,"叫的是 ' 明庭 ' 还是 ' 桥桥 '?"

      崔明庭面色发白:"你以为接近温怀是为复仇?" 他攥紧谢桥衣领,"本官替他做的事,可比你这这声‘桥桥’要深三分!"

      马车一晃,谢桥浑身一颤,忽然看见车窗镜面里的自己 —— 狼狈模样竟与二十年前火场里的自己重叠。他猛地推开崔明庭,指尖发颤,突然分不清是在报复温怀,还是在报复崔明庭的一厢情愿。

      崔明庭突然掐住他咽喉按在车前:"你可知温相为何总穿玄色?" 他用染血的指尖在镜面画圈,"因为当年他抱着你逃出火场时,他的鹤氅浸透了本官的血。"

      谢桥瞳孔皱缩,盯着崔明庭发狠的模样,忽然想起温怀说过 "明庭的血是最烈的墨",此刻正顺着自己颈侧往下淌,烫得他想笑。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谢桥的笑意僵在唇边,喉间突然溢出笑声:"原来温相是驸马的心头血。" 他状若巅峰,"不如现在杀了我,让温相永远记得......"
      崔明庭盯着他,就像盯着一个猎物,昔日温柔荡然无存。

      谢桥盯着崔明庭发狠的面孔,忽觉这局棋自己赢得漂亮 —— 至少,他终于让温怀的名字在崔明庭眼底燃成了火。

      "驸马这据设得雅俗共赏啊!" 谢桥挑起崔明庭的脸,"温相常说最危险处即......"

      崔明庭仰头大笑:“那又怎么样呢,我亲爱的御史大人?我最恨你,恨你虚伪的面孔,恨你玩弄情感,恨温怀的鸟眼。你的一切动作,接布局好心,却偏偏片能让温怀为你发狂。你知道吗?温怀当年把你抱出火场的时候,他也才十几岁,我也是,但他宁可救你,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谢桥彻底楞住他,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崔明庭了。

      崔明庭猩红的烟流出泪:“你以为他只是因为你是哪个白衣公子?谢巧啊谢桥,天真之际!若不是你当年躺在他怀里的模样,与你现在长相十分相似,他才肯锤炼你!你是谁?我又是谁?”

      谢桥惊讶的双眼瞪着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就慢慢来!”崔明庭温柔的声音笑道,与他发白的面容截然不同:“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子时三刻,温怀踹开崔府书房时,松烟墨碎屑正顺着窗缝往外飘。他抓起案上半干的狼毫笔,笔杆余温未散——谢桥被带走不到半盏茶功夫。

      "相爷..."玄鬓留下的暗卫跪在碎砚旁,"主子被塞进马车前,往门缝里卡了这个。"呈上的墨锭尖角沾着血,刻了道歪斜的"浔"字。

      温怀碾碎墨锭,露出裹在其中的半片青瓷。他忽然将瓷片狠狠攥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谢桥落下的官袍上。

      "点三百轻骑。"温怀扯断腰间玉麒麟砸向影壁,玉麒麟登时粉碎,"沿途所有渡口,给本相搜车辙印!"

      马车突然急停。

      玄鬓在车外闷哼一声,谢桥听见刀刃入肉的黏腻声响。崔明庭反手将他按在车壁,染血的匕首擦着耳畔钉入木板:"谢大人最好装成我的侍墨童子,毕竟......"他指尖抚过谢桥颈间遮掩铁链的缎带,"令未婚妻还在前厅候着。"

      谢府旧宅的梧桐树已生新枝。谢桥跨过焦黑门槛时,看见穿月白襦裙的姑娘正在擦拭堂前灵位。她转身刹那,谢桥瞳孔猛然睁大。

      "阿桥哥哥?"姑娘眼眶骤红,"十三先生说你在京城被......"

      "被温相收作幕僚。"崔明庭笑着截断话头,袖中暗镖却抵住谢桥后心。谢桥盯着她发间白玉兰簪——那是他及冠那年亲手雕给未婚妻的,可眼前人耳后并无那颗朱砂痣。

      谢桥凝视着姑娘耳垂——那里本该有颗朱砂痣。当年他躲在祠堂柜中,透过缝隙看见未婚妻被黑衣人拽着头发拖过庭院,耳后那点朱砂痣浸在血泊里,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阿桥哥哥的茶。"姑娘捧来白瓷盏,腕间银镯叮咚作响。谢桥注意到她斟茶时小指微翘,与族长夫人如出一辙的姿势。

      热雾氤氲间,他恍惚又看见灭门那夜的火光,未婚妻绣到一半的鸳鸯枕套还搁在书房,被血污成褐红色。

      姑娘看见一边的崔明庭,却疑惑:“阿桥哥哥,他是谁?”

      谢桥摩挲着瓷盏边缘。若眼前人是族长安排的棋子,那真未婚妻恐怕早已化作白骨;若崔明庭当真与旧案有染,此刻带他来浔阳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余光瞥向玄鬓——满身是血的暗卫正借着整理供果的姿势,用三枚桂圆摆出"十三"的暗号。

      "驸马可知这宅子闹鬼?"谢桥突然轻笑,"每至子时,东厢房会有女子哭嫁声。"

      崔明庭擦拭墨渍的手顿了顿。谢桥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痛色。

      “当年花轿临门时突逢大火的,可不止谢府一家。”崔明庭淡淡地说。

      祠堂外忽然传来乌鸦尖啸。谢桥呼吸陡然急促——

      或许温怀从未骗他,那些所谓"男宠"实为安插在各地的暗桩;或许灭门案的答案就藏在崔明庭欲言又止的试探里;又或许这场横跨多年的局,本就是他亲手将所有人织进同一张网。

      “怎么不出声了?”崔明庭淡淡笑着,“不如去十三先生那里看看?”

      谢桥猛地看向他:“你认识他?”

      十三先生是谢桥在谢府中剩下的唯一,他这些年来一直把他藏得很好,这人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谢桥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想象。

      除非......是崔明庭......

      “我既然知道你的底细,为何不认识他?”

      “你休想动他!”
      崔明庭淡笑:“好可惜,只怕不能如你的愿了。大人,请往那边看。”

      当谢桥望见梁下那道身影时,喉间蓦地涌上铁锈味。

      十三先生左腿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却用断箭在砖地上刻出完整的地窖密道图。听到脚步声,他沾血的胡须颤了颤,浑浊独眼转向崔明庭时竟透出几分悲悯:"驸马这双沾血的手,当真托得住你要的真相?"

      崔明庭解下大氅轻轻覆在老者肩上,动作近乎温柔:"先生明知那温怀会要你的命,为何还要替谢家守这个秘密?"

      他面色一冷,牙齿几乎都要被咬碎,"五年前我跪在谢府废墟里发过誓,绝不让那孩子......"突然闭口,将后半句咽回喉间腥甜。
      谢桥瞳孔骤缩。十三先生低笑:"你既知老朽活不过今夜,何必再演恶人?"。

      "因为只有我扮黑脸,温怀才能活!"

      崔明庭突然咳嗽着摊开掌心,带毒针孔的伤痕已泛出青黑,"您把解药缝在谢桥衣领里时,就没想过我会发现?"他转头看向谢桥,眼底泛起血丝,"五年前往谢府的那场大火,谢大人认为,究竟是谁在帮你?"

      暗门外骤起的箭矢破空声打断话音。崔明庭旋身将谢桥扑倒时,一支弩箭贯穿他左肩。谢桥嗅到血腥气里混着熟悉的沉水香——那是灭门案当夜,他在昏迷前最后闻到的气味。

      "走!"十三先生咬碎蜡丸,鲜血从嘴角涌出却仍在嘶吼,"地窖第三块砖下......"他拼尽最后力气撞向灯台,齿轮声轰然作响间,谢桥被崔明庭推进密道。

      跌入黑暗前,谢桥看见崔明庭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画了道弯月——那沾血的弧线像把弯刀,突然劈开他记忆的冰层。

      八岁生辰那夜,族长带着个谢桥闯进祠堂,说这是新收的养子。一位少年在他掌心画弯月哄道:"阿桥莫怕,往后我替你守着谢府。"
      此刻掌心玉麒麟的棱角几乎要刺破皮肤。。

      "你究竟..."谢桥在坠落中嘶声喊道,却见崔明庭反手拔出肩头弩箭,蘸血在密道口写下"廿三"——正是谢桥当年给少年取的诨名。
      地砖轰然闭合的刹那,十三先生最后的呼喊穿透黑暗:"他替你扛了三年叛主骂名啊!"

      谢桥的后背重重砸在密道石阶上。怀中的漕运账册散开,温怀的朱砂印旁赫然是崔明庭少年时的字迹:"阿桥亲启"。他颤抖着撕开火漆封印,第一页便掉落半块长命锁——锁芯刻着"谢归途",正是族长当年宣称夭折的嫡子之名。

      “兄长......”

      耳鸣声轰然炸响。谢桥蜷缩在黑暗里,指甲深深掐入崔明庭塞给他的玉麒麟。

      三年来对温怀的恨意、对崔明庭的敌视、对灭门惨案的执念,此刻全化作插在心口的倒刺。

      "你骗我..."他对着虚空呢喃,齿间尝到血味才惊觉咬破了舌尖。密道深处传来玄鬓的呼唤,可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五载光阴的滔天火海。

      他摸索着去抓长命锁,却捞到满手潮湿青苔,像极了少年背他逃出火场时,落在他脸上的血与泪。

      谢桥攥着长命锁踉跄前行时,玄鬓举的火把突然照亮壁龛。

      褪色的鸳鸯枕套端正叠在陶瓮上,枕角绣着"桥"字的金线已发黑——这本该随真未婚妻葬身火海的物件,此刻却散发着新鲜艾草香。

      "主子看这里!"玄鬓撬开陶瓮,取出裹在油纸里的婚书。谢桥盯着"谢归路"与"林绾"的名字浑身发冷——林绾正是他未婚妻的闺名,而婚约另一方就是他。

      而刚才的那位,是崔明庭为保护最后的谢府而招来的替身。

      密道顶突然渗下血水。玄鬓扒着缝隙窥看后颤声道:"崔明庭的人正在上面...给那替身姑娘点朱砂痣。"

      “兄长!”谢桥崩溃大喊。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记忆如惊雷劈开浓雾。灭门案前夜,真正的林绾慌张跑来书房,耳后新点的朱砂痣晕染成团:"阿桥,族长要我明日扮作婢女出城..."她当时攥着的,正是绣到一半的鸳鸯枕套。

      谢桥发疯般撕开枕套夹层。

      当年林绾偷偷塞进的密信赫然在目:"归途未死,崔即..."后面的字被血污浸透,但信纸边缘印着半枚崔氏族徽——与替身姑娘银戒上的纹样完全一致。

      "所以他囚禁替身,是为护住当年知情人..."谢桥突然闷笑出声,笑着笑着呕出口黑血。

      玄鬓慌忙去扶,却被他推开。掌心婚书被血浸透的"林绾"二字,渐渐显露出另一行小字——"崔氏养女,明庭代护"。

      地窖暗门轰然洞开。崔明庭提灯的身影裹着江风撞入视线。谢桥在眩晕中看见,崔明庭染血的指尖正摩挲着耳后——那里有道陈年疤痕,形状恰似一颗被抹去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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