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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赤火 你我才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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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我没事。”崔明庭朝他伸出手。
谢桥瘫坐在地上,盯着崔明庭蹲在祠堂前烤火的背影。这人刚撕了半幅袍角给他包扎伤口,此刻中衣下摆露出块滑稽的补丁——绣着歪扭的兔子,活像他八岁时在谢府祠堂的涂鸦。
“十三先生一死,这里就没旁人了。”崔明庭一概刚才的暴戾,淡道,“我不杀你,方才那一下,也只是让你相信我。”
“毕竟~~~~”他抬起头,“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你信我吗?”
谢桥没出声。
他现在知道了,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或许,他这些年的经历,已经白费了。
究竟是谁?
他恨不得掘地三尺。
"御史大人再盯下去,卑职要疑心自己背上开花。"崔明庭突然转身,指尖弹来颗饴糖,正砸在谢桥眉心。
"驸马爷吃糖的本事,倒比查案强些。"他故意将糖块抛向火堆,却见崔明庭本能地扑救。
崔明庭捞回饴糖,:"你男人要是来了,我可护不住你。"
谢桥呛咳着笑出声。
火光噼啪,崔明庭忽将烤热的栗子抛来:"尝尝,比御史台的炭烤奏折香些。"
火噼啪炸开火星,崔明庭忽然用烧焦的树枝在青砖上勾画。寥寥几笔,跃出只缺耳的兔子。谢桥盯着那歪扭的轮廓,喉头蓦地发紧:"崔驸马这画技,倒像极了本官幼时奶娘的手笔。"
"御史大人谬赞。"崔明庭手腕轻抖,给兔子添上条瘸腿,"臣少时养过只跛脚野兔,最喜偷啃书房墨锭。"
谢桥突然夺过树枝,在瘸兔旁添了只龇牙的狸奴。
"大人画猫不点睛,是怕它活了挠人?"崔明庭忽然伸手在狸奴眼窝处轻点。
谢桥的手背擦过他掌心厚茧,恍惚忆起某双蒙着黑布替他拭泪的手。那年祠堂罚跪,有人翻窗递来糖人,指尖粗粝的触感正如此刻。
“我没得选。我只能信。”谢桥说。
梆子声穿透雨幕的刹那,崔明庭忽然将谢桥推向神龛后的蛛网堆。
"御史大人欠我条新袍子。"崔明庭甩袖打翻香炉,香灰在空中凝成求援符。
谢桥正欲讥讽,忽见祠堂窗纸映出个颀长身影——
"崔驸马好雅兴。"温怀的嗓音裹着雨丝荡进来,玄色官靴踏碎满地栗壳,"夤夜与御史大人...烤火论画?"他指尖弹来半幅《漕运图》,堪堪盖住崔明庭画的瘸腿兔。
"温相这追踪术,倒比西市的蹴鞠郎强些。"崔明庭用树枝挑开《漕运图》,“抓了你的好相与,终于肯来了?”
"游戏该收场了。"温怀突然击掌,眼中晦暗不明,外面亮起百支火把。
他话音未落,崔明庭忽然将谢桥推向门外:"跑!去地窖找十三先生的......"
与此同时,温怀的剑锋已抵住他咽喉:"或者该称您为,谢归途?"
而谢桥却没走,他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温怀。
“你来了?”谢桥空蒙的眼望向他。
温怀瞳孔微颤:“我来晚了。”
“松手吧。”谢桥说,“放了他,我们也许能谈和。”
温怀冷冷的看着崔明庭,拔剑入鞘。
祠堂梁柱轰然倒塌的瞬间,温怀劈开暗格抓出黄绸包裹。抖落的明黄卷轴滚到谢桥脚边——竟是盖着晟帝私印的密诏:"谢氏窥探漕运,着令诛九族。"
"族长已被晟帝鸩杀。"崔明庭咳着血沫指向供桌下,"他拼死盗出调兵符...咳...是为阻晟帝私藏火药......"
玄鬓突然暴起撞向神龛。砖石崩裂间露出暗室,成箱龙袍堆在刻有晟帝生辰的青铜鼎旁。"主子...咳...硫磺粉不是西市当铺走水..."暗卫腹部插着断刀,却仍从怀里掏出谢桥幼时送的桃木剑,"是炼硝石...造火器......杀晟帝~~~"
他忽然想起晟帝赐他御史印时说的:"谢卿眼神,像极了当年撞柱死谏的谢御史。"
——那正是他生父的结局。
"阿桥你看......"崔明庭颤抖着扯开衣襟,心口疤痕竟与晟帝的箭伤一模一样,"当年先帝秋猎遇刺...是我替晟帝挡的箭...他怕我泄露替身秘密......而我为了护你~~~~"
"你父亲发现蹊跷那夜,"崔明庭呕着血沫抓住谢桥衣袖,"是温怀带着黑骑卫赶来......可惜迟了一步......"他虚弱地笑了笑,"我扮作马夫想救你们......却只能从废墟里扒出个昏迷的小御史......后来~~~后来温怀来了,他把你带走了。"
谢桥不敢想。
“晟帝当年篡位,族长是太子党的重臣,他必要解决我们。”
谢桥睫毛微颤。
“反正哥哥也活不下去了,晟帝必要我命。”
“哥哥对不起你,一直没告诉你,哥哥也不是原来的哥哥了,哥哥易了容,阿桥怎么可能会认出来。”
“哥哥瞒了你好久,可是哥哥不敢告诉你,你会有危险的。”
祠堂外突然箭如雨下。温怀挥剑斩落着火的横梁吼道:"晟帝亲卫队到了!"
谢桥眼眶发红抱起逐渐冰凉的崔明庭。
"你早知我是...谢归路......"谢桥的泪砸在崔明庭渐散的瞳孔里。对方染血的手抚上他脸侧:"祠堂...你娘画像后......"
话音未落,玄鬓突然扑来用身体挡住弩箭,桃木剑柄重重磕进谢桥掌心。
谢桥握着剑柄踉跄跪地。玄鬓的血浸透他膝头,崔明庭的手从他掌心滑落,温怀在箭雨中嘶吼着劈开龙袍箱。所有线索在脑中炸成血雾——
晟帝赐的御史印刻着谢氏家徽、族长书房暗格里先帝立储诏书、温怀这些年追查的"谋反案"实为清君侧......
而自己竟亲手将崔明庭推给晟帝的屠刀。
"啊啊啊——!"他抓着崔明庭半腐的虎符,仿佛这样就能挖出被愚弄的五年光阴。温怀从身后死死抱住他时,谢桥对着晟帝亲卫的箭阵嘶喊:"你们的天子才是弑父杀兄的......"
祠堂外忽然传来玄鬓的嘶吼。谢桥转头只见暗卫生生拧断弯刀,用半截刀刃捅穿晟帝亲卫的咽喉,自己腹部却也插着三支羽箭。
晟帝的影卫齐齐放箭刹那,玄鬓残破身躯突然旋身张开双臂。
十二支毒箭贯穿他胸腹的瞬间,他竟咧嘴露出孩童般的笑:"那年...主子给的饴糖..."最后一口血喷在谢桥前襟,凝成朵歪斜的红梅——正是谢桥儿时在雪地给他画的样式。
炸开的火光中,谢桥看清他最后的口型是笑着的:"来世......再给您......当刀......"
谢桥双目猩红,眼看着玄鬓在他面前倒下。
他转头,眼泪已经簌簌流下,他颤抖着拼合崔明庭的玉麒麟。
"阿桥......"崔明庭染血的手指抚上他眉间,声音轻得像三年前火场里的呢喃。
火光在崔明庭苍白的脸上跳动,谢桥的指尖触到他凝着血痂的唇角。这个总噙着温柔笑意的男人此刻安静得像尊玉雕。
"归途......"谢桥喉间滚出幼时的称呼,掌心贴上崔明庭心口早已冷却的黥印。
谢桥忽然俯身贴上崔明庭的额头,唇间尝到铁锈与沉水香交织的苦味。
有温热的液体滑进对方紧闭的眼睫,他分不清是血是泪,只记得幼年,兄长翻进他书房窗棂时,发间也沾着这样的秋露。
"你总说我像你夭折的幼弟......"谢桥的牙齿磕在崔明庭冰凉的鼻梁上,恍惚又见那人披着大氅立在雪中,将偷藏的饴糖塞进他掌心。
谢桥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裹着血沫溅在崔明庭青灰的面颊上:"御史台五年,我日日描摹仇人相貌......却不知最该画的......原是我自己......"
温怀的掌心按上他肩头时,谢桥正将额头抵住崔明庭的黥印。
他忽然想起及冠礼那日,谢归途隔着人潮抛来的锦盒。盒中松烟墨锭刻着"御史风骨",底部却藏着道指甲划出的笑纹——与此刻怀中人僵硬的唇纹渐渐重合。
“是你送我的玉冠~~~~”
“我都记得。”
"你说戏文里尽是痴人......"谢桥的吻轻轻落在崔明庭渗血的眉心,像触碰一块即将碎裂的薄冰,"怎不告诉我......你我才是那最荒唐的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