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Chapter43 ...

  •   相对于应斯晚的不爽,温砚得到回答就好受了很多。

      她手里拿着剧本开始熟练台词,在没有拍摄时,也会来到片场帮应斯晚搭个戏份。

      短短几天,他们的剧组场地从城中村扎根到了山脚下,只为了拍摄一个相较于比较完美的镜头。

      林庆对于镜头上的审美极为严苛,可能是有家乡情怀,对于森色系的色彩,总是极度苛刻。

      也听说他曾为了一个画面在条件艰苦的深山里蹲守大半个月。也正因为如此,他的镜头经常被视为范本,不仅仅给景物,还有演员本人,留下人生镜头。

      温砚早早到了片场,和工作人员先打了招呼,然后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看剧本一边望向远处的景色。

      绿色的,总是叫视觉非常舒服。

      她跟应斯晚穿越在山林间,躺在岩石上,坐在树杈边,踩进小溪里,两个人的镜头从白天拍到晚上,从第一日拍到第五日。

      安溪和祁峥两个人还在相处阶段,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语言赘述,只是简单在一起的画面,两张脸配上唯美的景色,足够赏心悦目就可以了。

      镜头里对视的眼神和应斯晚时常盯着温砚,紧张又舒展的神情,几乎把人拉进了甜蜜的恋爱中。画面里是很唯美的,就好像一对视就能够感受到甜蜜到冒泡。

      但地点不对。

      每一次喊咔的时候,温砚总是要回头去找夏阳要点花露水,顺便给自己脸上喷防晒喷雾。

      应斯晚总会眼巴巴的过来,温砚在他的手臂和脸上都喷了不少。

      “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蚊子。”温砚实在费解,她盯着应斯晚被咬红的包,忍不住抬起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红点,“怎么这里也被叮了?”

      话音刚落,剧组里的其他人开始起哄了温砚和应斯晚。

      温砚登时睁大了眼睛,想明白她现在和祁峥在暧昧期,有意地烘托制造氛围更让人入戏。

      温砚笑而不语,应斯晚则是挑眉,维持良久的暗爽,在温砚看过来时变得沉默。

      过一会儿后,应斯晚摸上自己的脖颈,很单纯地问:“我这里被叮了,为什么他们都在起哄我们?”

      “因为看起来很像草莓。”温砚解释,觉得应斯晚年纪尚小,实在纯情,红着脸继续补充,“就是被人吻过后会有的暧昧痕迹,像是专属标记。”

      应斯晚了然,抬手点了点她的脖子,继续单纯提问:“我们拍戏的时候,我吻过你这里,但没有留下红色的痕迹。”

      “......”温砚抬手攥住他微凉的指尖,“因为你只是很轻地触碰我的皮肤,草莓是要吮吸的。不过种草莓很容易亲到颈主动脉,会在重要的位置形成血栓,大脑血液的供应便会出现问题。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最好不要这么做。”

      应斯晚垂下手,慢慢回拢道:“好,我不会对你这样做。”

      温砚有点诧异,又觉得有点合理,她半推半就似的点头。

      她们住在山脚下,小路崎岖,出去并不是很方便,所以没有必要情况,大部分都不会出去。

      温砚特意在晚上找几部电影去看,以作无聊时的消遣。

      她看了很久,麻木地舒展动作,视线探到应斯晚的房间。

      他房间里的光还亮着,纪录片一样的细微声音传来,她略微惊诧。

      他竟然还会看纪录片吗?

      应斯晚的模样生得很是好看,无论把他扔在哪个地方,还是一眼出挑好看。

      但是她几乎无法得知应斯晚的喜好,无论是哪种运动还是电影,又或者是喜欢吃哪一种菜,哪一座城市。

      只要她不问起来,永远都不会知道某些事情。但应斯晚不一样,他不需要问自己,就能知道很多很多。

      有时候她会觉得应斯晚并不想让人探索太多,于是看起来是那么无欲无求。

      直到对面房间的鼓词和快板的声音出来,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是那样清晰。

      温砚安静了。
      又在看我。

      这是她在去年拍的,像微电影的纪录片。

      那段时间她被黑热搜充斥淹没,代言没了,拍摄停了,电影泡汤,就连客串的角色都难以接到。

      直到伍东来找她拍摄一期纪录片《藏舟》的主角,才没有完全间断过拍摄。

      因为知道大概的剧情和画面,她自己本人没有看过这个纪录片,就连什么时候在平台上线也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她的纪录片并没有多少人关注,甚至在自己的粉丝群体里也鲜少有人发现。

      配乐的声音是一小鼓一牛筋琴一快板。
      声音轻快,动听,快板为辅。

      温砚还记得里面的歌词,是她自己唱的。

      讲述以前渔家女的生活。

      “天连水,水连天~点点白帆逐浪飘~银鸥飞歇在绿堤上~风吹垂柳舞蹁跹~一只渔舟停在江畔~船中坐姑娘胡凤莲~那姑娘东望望西看看~”

      因为拍摄时间较近,画面很清晰,拍摄的手法也很唯美。

      温砚的造型也是与之前的大相径庭,要不是有标注署名和那张漂亮放大的脸,几乎以为是一个新人演员。

      如果说之前的温砚是在拍摄各种演绎各种不同的人物,这样的温砚俨然是过渡。

      没过分设立情节,没有人物对话旁边的分析,一切都只能从她唱出来的歌词与眼神感知。

      最后,温砚坐在船只旁,望着落日余晖,平白增添寂寥孤独。

      画面最后一声。
      ——梧桐叶落草枯黄,只可叹,秋鸿折单双难复,痴人痴怨恨迷狂。

      落下帷幕,让人久久回味,难以平复。

      温砚的那双眼睛太有漂亮,也太有力量,即便淡淡地看着,凝望着镜头,就能读出万般错综复杂的情绪,直击人心。

      就连自动播放下一期纪录片都没发觉。

      应斯晚显然没有想继续看的意图,他打算在屏幕上点叉号,却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

      细微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不可能是恨不得要砸门的周恙,也不会是不拘小节的林庆,又或者大大咧咧的其他人。

      心里已经有了猜想,放在鼠标上的手没有动作,他目光极快地扫过整洁干净、井井有条的房间,才起身离开座位开门。

      入目的温砚身着单薄的衣裤,脚上穿着一双兔子棉拖鞋,整个人的穿着随意又带点季节混乱。

      但很可爱。

      听到开门声,温砚睁着干净明亮的眼眸,指了指房间里面,仿佛鼓起十足的勇气开口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好听,不似少女那样稚嫩,也没有成熟女人那样利落,甚至带着一点清冷的甜味,如同傲娇的猫咪仰头走过,徒留一抹尾巴勾住你的动作,难以回神。

      这是第一次,温砚主动要求走进他的私人领域。

      他好像,终于让温砚愿意和他亲近了。

      应斯晚将门拉开,等温砚进来后,他看向拉起的窗帘,才轻微地带了一下门,并没有完全关上,在温砚这个方向,能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

      也许是因为怕她担心,又或者出于礼貌,没有严丝合缝地关上,给予那么一点可以从这里安全出去的保留。

      “关上吧。”温砚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转头看向电脑屏幕里的记录片。

      她的剧情已经播放完了,接下来是第二、三期的《向北》和《等轨》。

      《向北》是从一个年轻人肖鑫的视角去看台北大叔探亲回家的故事。

      肖鑫说他家对面住着一个沉默孤僻,郁郁寡欢的大叔,听他阿爸说这位大叔早些年并不是这样,而是非常热情好客的东北人。

      他叫阿忠。
      阿忠是四九年去的台北,距今已有七十多年。

      他居住的房屋并不高,只有两层,看起来也不太牢固,还有裂开的痕迹。

      屋内摆放的物品很整洁却又十分稀少,少到就像是拿上包袱就可以离开。

      他说自己很久没有回到故土,想着、念着,一直盼着那天。

      在七九年时提出三通提议,八七年才开放探亲,零八年三通才正式实现。

      两岸三地开放探亲之后,阿忠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故土,他发现曾经的地方大变样,在路上高兴又紧张地打听,却听到自己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儿时的伙伴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阿忠听到这个消息,茫然地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回神。

      后来,阿忠背起简单的行囊,又回到了台北。

      阿忠变得沉默寡言,坐在他那又矮又旧的小屋里发呆。幼时的肖鑫总能从窗户看见他,长久地望着墙上那幅模糊褪色的画——是他记忆中白雪皑皑的老家。

      再后来,他的小屋彻底安静了,门再没开过。

      信箱口堆满了干枯的落叶。
      有人说,在一个安静的夜晚,阿忠悄无声息地走了。

      有一天收拾屋子,肖鑫在父亲的旧书里意外抖出一张发黄的纸片。
      上面写着一个东北的地址,墨水洇开了,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翻过来,有阿爸写的小字:“阿忠伯嘱托,若他走了,把这个地址寄回去……他一直说,台北的雨声,听着像落雪。”

      肖鑫捏着纸片站在窗前,窗外台北的雨正下着。但此刻,耳边似乎真的响起了遥远北方,那无边无际的、簌簌落下的雪声。

      那张纸上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晕染开来。

      黑色的屏幕最后落上白色字幕:愿远行的游子可以早日回家。

      《等轨》远嫁的小女儿。

      年轻的时候他们并不富有,钱的单位还是以分来计算。

      村子里来了个浙江人阿韶,大家都听说浙江发达富有,于是做了媒,让小素嫁给了阿韶,从云南远嫁到了浙江。

      周围的人都知道阿韶娶了个外地媳妇,说着就是因为没钱讨不到本地媳妇才会找外地人。讽刺讥笑传了一年又一年,小素置若罔闻,来了的第三年生了一个女儿小若。

      她照顾孩子,种菜,卖菜,勤劳能干,惹得旁人又十分羡眼,凭什么木讷的老实人阿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单纯的勤劳种菜并不能致富,只能勉强饱腹。

      后来终于有了一两万存款。小素带着刚上小学的女儿回到老家。坐在吵闹的火车上,也不觉得辛苦。

      火车的玻璃窗上映着小素期待又雀跃的目光。

      连着坐大巴三轮,回到熟悉又陌生的老家后,家里人看到小素又是打又是骂,说她这么多年都不回来,骂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想她想病了。

      根据邻居亲戚描述,小素家门口有一个火车轨道,小素的妈妈自从小素嫁去浙江后,一直拿着小凳子看着轨道,嘴里念着:“小素回来了吗?是小素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那一眼,是人生最后一面。

      小素再也难以忍受,她一个人跑到房间的角落里,对着泡汤的期待,哭的不能自已。

      小若小心翼翼地走近,感受到小素紧紧抱着自己,说着她所不能理解的情感。

      “妈妈没有妈妈了。”

      多年以后,叛逆期的小若喜欢上了一个黄毛。小若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跟着黄毛回到云南,举办婚礼。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摄像机推门而入,小素问:“是小若回来了吗?是小若回来了。”

      一如当年。

      伍东拍摄纪录片确实一绝,不过还是故事情节更为人震撼。单独的语言,简单的拍摄都让人感觉心里麻麻的。

      温砚看了两期纪录片都开始哗哗流泪,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应斯晚沉默地给她递上两张纸。

      温砚感慨:“你说,除了父母,真的会有人会等着一个人一辈子吗?”她有很轻地叹道,“应该不会,会被遗忘的。”

      温砚本意就是睡不着,想找他聊天,但没想到一起看了这个纪录片。

      她打算离开,应斯晚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被遗忘吗?
      今夜,他又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很多年以后了。

      也是温砚死后的第十三个年头。

      那年家庭聚会,有几个小辈围绕着他。

      那群小孩说自己追星,有大火的顶流,也有新出茅庐的小生,还有实力派的歌手。应斯晚笑着说我也曾追过星星,问她们认不认识温砚。

      小孩们神色茫然,说不认识。不认识啊。应斯晚不禁感叹又问,那你们知道戛纳么?

      小孩说当然知道,电影节嘛。于是他告诉他们,温砚是十一年前的戛纳影后。

      吃完饭后,妮雅喊他叔叔,问他在看什么。

      应斯晚告诉她在看星星。

      “星星?”那小孩望着满天繁星,“我知道了!你在看温砚对不对?”

      应斯晚感受到眼睛逐渐模糊,弯腰将小孩抱进自己的怀里说:“对,我在看她。”

      妮雅擦掉他的眼泪,糯声糯气地告诉他:“妈咪说很伤心的事情应该要忘记。”

      “我会忘记的,直到再也没有人提及。”

      应斯晚在日记本上这样写到。
      在她死后的第十三年,我终于没再记起她。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会提起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4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