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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雨中的两个身影 ...

  •   深水埗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
      沈忘宁站在公寓的窗边,机械义眼无声记录着楼下街道的行人流量和运动轨迹。距离天文台事件已经过去半年,这座城市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晚年安蜷缩在沙发上,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左手无意识地搭在腹部,虎口处的疤痕在阴影中几乎看不见。
      忽然,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沈忘宁立刻调转视线,将焦距锁定在晚年安身上。监测数据显示,心率从每分钟62次骤升至110次,体温上升0.3度,脑电波出现剧烈波动。
      这是本周第三次了。
      “不...不是这样...”晚年安在梦中呓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阿宁,别过去...”
      沈忘宁走到沙发旁,蹲下身,却没有立即唤醒他。他开启记录模式,将晚年安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记录下来。这些梦境是重要的数据,可能是系统残留的影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数据断层...”晚年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质感,“坐标22...19...”
      沈忘宁的呼吸一滞。这个坐标是他们从未对外透露过的,系统核心的精确位置。
      “晚晚。”他轻轻握住晚年安的手腕,感受到脉搏的剧烈跳动。
      晚年安猛地睁开眼,棕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然后缓缓恢复正常。他茫然地看着沈忘宁,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
      “我又做梦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沈忘宁递给他一杯水,“这次是什么?”
      晚年安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还是那些记忆碎片,但更加清晰了。我看见了林叙,不是在系统里,而是在一个从没见过的实验室。他穿着白大褂,身边还有很多穿着同样衣服的人。”
      沈忘宁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继续说。”
      “他们在讨论什么...记忆移植项目。林叙在反对,他说这样做会破坏意识的完整性。”晚年安揉着太阳穴,“然后我就醒了。”
      沈忘宁沉默地记录下这些信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某种形式的记忆闪回。但问题是,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他们与林叙的相遇仅限于系统内部,从未在现实中见过面。
      除非...
      “我下去买点吃的。”晚年安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你想吃什么?”
      “随便。”沈忘宁说,“小心点。”
      晚年安点点头,披上外套离开了公寓。
      确认他走远后,沈忘宁迅速打开隐藏在书架后的终端设备。这是他私下组装的监测系统,能够捕捉到周围环境中的异常数据波动。屏幕上显示着晚年安刚才睡觉时的数据记录。
      在梦境最激烈的时候,监测器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数据传输信号。信号源不是外部,而是来自晚年安本身。
      沈忘宁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进行比对。每一次晚年安做噩梦时,都会有类似的数据溢出,而且强度一次比一次大。这些数据经过解密后,呈现出的是一些记忆片段的编码。
      他打开其中一个文件,里面是晚年安刚才描述的实验室场景的完整数据记录,甚至包括了一些晚年安自己没有提及的细节——实验室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2042年7月3日”,那是系统正式启动的三十七年前。
      冷汗顺着沈忘宁的脊背滑下。
      这不是噩梦,这是被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
      ---
      晚年安在便利店的货架前徘徊,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零食,却不知道该选什么。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梦境的残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实验室的场景太过真实,他能回忆起消毒水的气味,计算机主机的嗡鸣,甚至林叙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
      这一切都不应该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要这个吧。”他最终拿起一包酸梅糖,那是沈忘宁偶尔会吃的东西。
      在收银台排队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柜台旁的小电视。新闻正在报道一起奇怪的群体性事件:深水埗某社区的数十位居民同时报告做了相同的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接受某种测试。
      晚年安的手一抖,糖果掉在了地上。
      “先生,您没事吧?”收银员关切地问。
      “没、没事。”晚年安慌忙捡起糖果,付钱后快步离开。
      回到公寓楼下,他看见沈忘宁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出事了。”沈忘宁说,“老陈刚才联系我,说他最近接待了好几个有类似症状的客户。都是神经义体使用者,都在做关于实验室的噩梦。”
      晚年安的心沉了下去。“我刚才在便利店也看到了相关新闻。”
      两人回到公寓,沈忘宁调出收集到的数据。“我分析了你的梦境记录,还有老陈提供的其他案例。所有这些记忆片段的时序是连续的,像拼图一样能够拼接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时间轴,从2042年一直到系统启动的那一年。
      “这是什么?”晚年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认为这是系统被过滤掉的原始记忆。”沈忘宁说,“不是我们个人的记忆,而是所有被系统吸收、整理、然后判定为需要过滤掉的集体记忆。”
      晚年安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所以这些记忆现在正在...泄露出来?通过我们这些曾经的系统载体?”
      “更像是系统崩溃时留下的真空正在被这些记忆填满。”沈忘宁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情况在恶化。”
      数据显示,最近一周,类似的记忆溢出事件呈指数级增长。不仅仅是深水埗,全球各地都开始出现相关报告。有些人甚至在清醒状态下也会突然闪回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就像数据世界的辐射泄漏。”晚年安苦笑着说。
      沈忘宁点点头。“我们必须找到源头。”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循着记忆碎片中的线索,走访了多个地点。大多数地方都已经物是人非,被新的建筑取代,或者干脆变成了废墟。
      但在九龙城的一处老旧社区里,他们找到了与记忆中相符的地方——一栋即将拆除的工业大楼。根据市政记录,这里曾经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在四十多年前突然关闭。
      “就是这里。”晚年安站在大楼前,脸色苍白,“我在梦里见过这栋楼。”
      沈忘宁的机械义眼扫描着建筑结构。“有微弱的能量信号,很隐蔽。”
      他们从一处破损的窗户进入大楼内部。灰尘在空气中飞舞,到处都是废弃的设备和杂物。循着能量信号的指引,他们来到地下室的一扇金属门前。
      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沈忘宁很轻松就撬开了它。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实验室,与他们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完全一致。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仪器,墙壁上的白板还留着一些模糊的公式和图表。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偶尔有细微的气泡升起。
      容器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小字:“记忆净化项目 - 原型机Alpha”。
      “所以系统不是第一个...”晚年安喃喃道,“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研究记忆过滤技术。”
      沈忘宁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启动设备。令人惊讶的是,电源指示灯亮了起来。
      “还有备用电力。”他说着,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
      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显示出一段日志记录:
      “日期:2042年9月15日
      项目负责人:林叙博士
      实验记录第137次:再次证实直接记忆过滤会导致意识稳定性下降。建议终止项目,但上级坚持继续。警告:如果强行推进,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晚年安倒吸一口冷气。“林叙...他曾经是这里的负责人?”
      沈忘宁继续翻阅记录。更多的日志显示,这个早期项目因为伦理问题和技术风险被叫停,但相关研究数据和设备被封存起来。几十年后,其中的核心技术被用于创建他们熟悉的循环系统。
      “所以林叙在系统里帮助我们,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种技术的危险性。”晚年安说。
      突然,实验室的灯光闪烁起来。那个圆柱形容器中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发出幽幽的蓝光。
      “它在激活!”沈忘宁喊道。
      容器表面浮现出无数记忆影像的碎片,都是他们在噩梦中见过的场景。这些影像越来越清晰,开始脱离容器,在空气中飘散。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存储设备,”沈忘宁快速分析着数据,“这是一个记忆投射装置,它在向周围区域广播这些记忆碎片!”
      晚年安感到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他看见实验室里的人们在争吵,看见实验失败的惨状,看见林叙愤怒地摧毁研究资料...
      “关闭它!”他喊道。
      沈忘宁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但系统拒绝响应。“有外部信号在远程控制这个设备!”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很精彩的推理,可惜来得太晚了。”
      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那里,左耳垂上的疤痕在蓝光中格外显眼。她的身后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人,都是曾经出现在他们周围的“节点”。
      “你们不是系统的残骸,”沈忘宁冷静地说,“你们是这个原始项目的继承者。”
      女人微微一笑。“正确。当系统崩溃时,我们终于能够重新启动这个原型机。过滤掉的记忆必须被释放,这是意识进化的必要步骤。”
      “以让人们发疯为代价?”晚年安质问。
      “短暂的混乱是为了长远的秩序。”女人向前走了一步,“而这些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就存储在你们二位体内。系统选择你们作为载体不是偶然,你们是完美的记忆容器。”
      沈忘宁和晚年安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在女人们反应过来之前,晚年安猛地冲向控制台,而沈忘宁则挡在了他面前。
      “没用的,”女人说,“设备已经激活,无法停止。”
      晚年安的手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不是尝试关闭系统,而是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那是林叙在系统里教给他们的,用于紧急情况下覆盖核心指令的后门程序。
      “你在做什么?”女人脸色一变。
      “不是要停止它,”晚年安说,“是要改变它的频率。”
      沈忘宁的机械义眼闪烁着,配合晚年安的操作,将自己的处理能力与设备连接。他感受到海量的记忆数据流过自己的意识,耳垂的疤痕灼热得发烫。
      “将这些记忆重新编码,”沈忘宁说,“不是以强制的形式释放,而是让它们自然地融入集体潜意识。”
      女人和她的同伙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实验室中的蓝光突然变得柔和,记忆碎片不再强行侵入人们的意识,而是化作细微的信息粒子,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你们做了什么?”女人愤怒地问。
      “给了这些记忆应有的归宿。”晚年安回答,“它们不应该被强制过滤,也不应该被强制释放。记忆就像雨水,应该自然地落下,被大地慢慢吸收。”
      设备逐渐平静下来,圆柱形容器中的液体恢复了透明。那些记忆影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氛围。
      女人们见状,迅速撤离了实验室。
      沈忘宁和晚年安没有追赶,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斗争的开始。记忆的暗面不会轻易消失,那些追求控制记忆的人也不会放弃。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选择了自己的方式。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深水埗的霓虹灯一如既往地闪烁着,街道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对刚刚避免的一场危机毫不知情。
      晚年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酸梅糖,递给沈忘宁一颗。
      “甜吗?”他问。
      沈忘宁含著糖果,感受着酸涩与甜味在舌尖交织。“嗯。”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偶尔有人停下脚步,揉揉太阳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又继续前行。
      记忆就像雨水,终将找到自己的归宿。而他们,将是这场漫长雨季的守望者。
      晚年安轻轻碰了碰沈忘宁的手,虎口的疤痕与机械义眼的微光在黑暗中相互辉映。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的载体,而是主动的守护者。无论记忆的暗面如何变幻,他们将一起面对。
      雨水在深水埗的夜晚显得格外绵长,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出迷离的倒影。沈忘宁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提着刚买的咖啡,机械义眼无声地扫视着街道。
      距离他们在九龙城那间实验室的遭遇已经过去一个月。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那些奇怪的噩梦报告减少了,新闻里也不再出现集体幻觉的报道。但沈忘宁知道,这种平静太过刻意,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的∞形疤痕在便利店的白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这道疤痕与晚年安手上的如出一辙,是他们从系统中带出来的印记,也是某种联系的证明。
      回到公寓时,晚年安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
      “有新情况。”他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老陈发来了一些数据,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深水埗地区近一个月的医疗记录。数十例类似的病例:患者表现出轻微的记忆混乱,偶尔会说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经历,但检查显示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分布范围呢?”沈忘宁问。
      晚年安调出地图,红色的标记点散落在整个深水埗,看似随机,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围绕着几个特定的中心点分布。
      “这些区域...”沈忘宁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都是神经义体普及率较高的社区。”
      “没错。”晚年安指着其中一个中心点,“特别是这里,上个月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神经接口升级。”
      沈忘宁沉默片刻。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他们在通过神经接口传播。”
      “比我们想象的更隐蔽。”晚年安关掉地图,“不是强制的记忆覆盖,而是缓慢的渗透。就像在咖啡里加了一勺糖,不知不觉就融化了。”
      这时,沈忘宁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一个加密信号。
      “沈先生,晚年安先生。”通讯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男声,“我是林叙教授的前助手,我有些东西必须交给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林叙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抽屉。
      “时间?地点?”沈忘宁简洁地问。
      “今晚十点,深水埗公园的钟楼。请务必单独前来。”通讯随即切断。
      晚年安挑眉:“陷阱?”
      “可能性很高。”沈忘宁检查着通讯记录,“信号来源被多次中转,最终定位在境外。”
      “但我们必须去。”晚年安站起身,红发在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如果是真的,可能是关键信息。”
      沈忘宁点头。他从抽屉里取出两把经过改造的电磁脉冲枪,递给晚年安一把。“做好准备。”
      ---
      深水埗公园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寂静。古老的钟楼矗立在公园中央,指针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沈忘宁站在钟楼入口处,机械义眼切换成热成像模式。里面只有一个热源,心跳平稳,没有武器迹象。
      “我进去,你在外面接应。”他对晚年安说。
      晚年安点头,隐入钟楼旁的树影中。
      钟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旋转楼梯通向顶部的钟室。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旁,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
      “沈先生。”男人看到沈忘宁,明显松了口气,“我是张明,曾经在林叙教授的研究所工作。”
      沈忘宁没有靠近。“你说有东西要交给我们。”
      张明将金属盒子放在地上,推向沈忘宁。“这是教授留给你们的。在系统崩溃前,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忘宁谨慎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纸质文件和一个小型存储设备。
      “教授一直在研究记忆的本质。”张明继续说,“他发现人类的记忆不是孤立的,而是通过某种量子纠缠相互连接。系统利用了这个原理,但它不是第一个。”
      沈忘宁快速翻阅着文件。上面记录着一些惊人的发现: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记忆网络,而系统只是这个网络的一个节点。
      “那些被过滤的记忆...”沈忘宁抬头。
      “不是被删除,而是被转移到了网络的另一个层面。”张明说,“现在系统崩溃,那些记忆正在寻找新的载体。”
      突然,沈忘宁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一丝异常。张明的心跳突然加速,瞳孔微微放大——典型的恐惧反应。
      “他们找到我了。”张明的声音发抖,“我必须走了。记住,记忆的暗面不是敌人,它们只是被遗忘的一部分...”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钟楼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扭曲,像是经过某种处理后的音频信号。
      沈忘宁冲出钟楼,发现晚年安正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耳朵,表情痛苦。
      “频率攻击...”晚年安咬着牙说,“针对神经接口的...”
      沈忘宁立即启动反制措施,他的机械义眼发出微弱的蓝光,在周围形成一个临时的信号屏蔽场。
      噪音停止了。
      晚年安喘着气站直身体:“刚才有一瞬间,我看到了不属于我的记忆...一个孩子的生日派对,从没去过的地方...”
      沈忘宁扶住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雨中的公园空无一人,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张明呢?”
      “消失了。”沈忘宁简短地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快速穿过公园,却在出口处被拦住了。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那里,手中的设备发出不祥的嗡鸣声。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动作整齐划一——典型的被控制特征。
      “记忆归档者,”其中一人用机械般的声音说,“请交出林叙的遗产。”
      晚年安冷笑一声:“想要就自己来拿。”
      战斗在雨幕中爆发。沈忘宁的机械义眼精准分析着对方的动作模式,晚年安则凭借在系统中磨练出的直觉配合反击。电磁脉冲枪在雨中划出蓝色的轨迹,击中目标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这些被控制的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使受伤也会继续前进。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攻击方式在不断进化,像是能够实时学习对手的战斗风格。
      “他们在适应我们!”晚年安喊道,侧身躲过一记重击。
      沈忘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分析显示,对方的运动模式在与他们的战斗过程中不断优化,效率以指数级提升。
      “必须同时制服他们。”沈忘宁说,“我数三下。”
      晚年安点头,调整呼吸。
      三、二、一!
      两人同时发动攻击,沈忘宁的精准计算与晚年安的直觉配合得天衣无缝。三个袭击者几乎在同一时刻倒地,身上的控制设备冒出火花。
      “解决了。”晚年安喘着气说。
      但沈忘宁的表情依然凝重。“看这个。”
      他蹲下身,检查其中一个袭击者。那人的耳后有一个小小的接口,正在发出微弱的光。不是普通的神经义体,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设计。
      “这不是普通的控制,”沈忘宁说,“这是记忆覆盖。他们的意识被完全替换了。”
      晚年安感到一阵寒意。“就像...就像那些节点说的,系统在重组?”
      “不完全是。”沈忘宁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认为这是另一种东西,比系统更古老,更...本质。”
      回到公寓后,他们仔细研究了林叙留下的资料。存储设备中的内容令人震惊:原来系统只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旨在“净化”人类记忆的古老项目。
      “记忆净化协会...”晚年安念着一个名字,“这个组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末。他们认为人类的痛苦来自于记忆,想要通过技术手段消除所有负面记忆。”
      沈忘宁调出更多资料。“林叙曾经是他们的成员,后来发现所谓的记忆净化实际上是在破坏人类的完整性,于是叛逃了。”
      “所以他创建系统是为了...”晚年安突然明白了,“不是为了困住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
      “系统是一个堡垒。”沈忘宁说,“它将那些被协会盯上的意识保护起来,同时也在研究对抗记忆净化的方法。”
      两人沉默了片刻。这个真相太过震撼,颠覆了他们之前的所有认知。
      “所以现在协会重新开始活动,”晚年安总结道,“他们想要完成当年未竟的事业。”
      沈忘宁点头。“而我们是关键。林叙选择我们不是偶然。”
      他打开最后一分文件,里面是林叙的手写笔记:
      “当系统崩溃时,核心数据将转移到最稳定的载体中。沈忘宁和晚年安,他们的意识结构特殊,能够承受记忆的完整重量。他们是钥匙,也是锁。”
      晚年安苦笑:“这次我们又成了香饽饽。”
      突然,公寓的灯光闪烁起来。沈忘宁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一阵强烈的数据波动。
      “他们在定位我们。”他快速关闭所有设备,“必须立刻转移。”
      但已经太晚了。
      公寓的门无声地滑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是张明,但又不是——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挂着机械般的微笑。
      “记忆归档者,”他用平板的声音说,“协会邀请你们做客。”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公寓开始像素化分解。墙壁变成流动的代码,家具化作数据碎片。这一次的变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现实本身正在被改写。
      晚年安感到虎口的疤痕灼热发烫,沈忘宁的耳垂也传来剧痛。两种疼痛相互呼应,在他们之间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
      “不要抵抗,”张明——或者说控制他的那个存在——说,“这将是人类的进化。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永恒的和平面。”
      沈忘宁紧紧握住晚年安的手。在意识被数据洪流吞没前的最后一刻,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有些战争必须战斗,有些选择必须坚持——即使面对的是看似美好的乌托邦。
      因为记忆,无论是美好还是痛苦,都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雨还在下,但公寓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那包未吃完的酸梅糖,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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