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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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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太医对李朝风的病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来来回回拿着多加静养、少思虑一类的话来敷衍。小皇帝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就随便他们开什么滋补的药方了。
只是李朝风天快亮的时候醒了一回,时间不长,抓着静安的手只匆匆留了句回王府,便再度晕了过去。
故而第二天一早静安便向皇帝请辞,好在小皇帝没有什么心思,轻易便放他们离开了。
大抵是早就料到皇帝会放人,所以静安早早就向王府递了话,说今日回来,所以赵夕池和欧阳倩一早就等候在王府门口。
赵夕池看见一群人十分安静且训练有素地将李朝风抬入王府。
她看了几眼,李朝风还未清醒,紧闭着眼睛,脸色和唇色都惨白得吓人,似乎前夜同她春风一度那会儿是他面色最为红润的时候了。
她摇了摇头将思绪尽数清走,跟着进了王府。
下人们就近将他抬入了一个房间,赵夕池进门的时候,欧阳倩正在为他把脉,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赵夕池有种不祥之感。
只见欧阳倩皱眉往他身上穴道扎了数针,就连脸都没放过,银针泛着寒光,令人生畏。
半个时辰后,欧阳倩停下动作,静安正欲向前询问情况,却惊讶地发现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他如何了?”赵夕池问。
欧阳倩脸色有些难看:“必须找到解药,不能再耽搁了,否则他活不下去。”
“可这解药如何寻,你先前不是说不知道他究竟中的什么毒吗?”
赵夕池上前两步,干脆坐在了床边,看着额前冒着冷汗的李朝风,她听见欧阳倩抓狂道:
“所以要赶紧查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毒药!”
欧阳倩又去给她父亲写信了,静安看赵夕池坐着不动,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很安静,李朝风像个玉美人一样静静地躺着。可能是方才扎了针的缘故,他的眉头松了些许,除了额前发丝凌乱,当真像了那无悲无喜的玉佛。
看了一会儿,赵夕池还是顺从内心,将他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触到他的脸颊,那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的皮肤十分冰凉,冰得赵夕池一顿,瞥了他两眼,帮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却正好瞧见他颈上的红痕。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道:“没想到竟是我害你毒发了……”
这触发方法未免太过难料,谁能想到竟是春药呢。
事发突然,这并不是她能预料到的,也非她故意促成的,但到底还是愧疚。
她决定替他寻找解药。
赵夕池先去找了,依着昨日那态度,她明显对李朝风身上的毒心知肚明。
她本就想要李朝风的命,而凌府那些奇怪的毒药又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三年前就是她威胁柳杨给李朝风下的毒也说不定。
“不是我。”
出乎意料的是否认了,迎着赵夕池怀疑的目光,她道:“我不会骗你。”
“我的确想要他的命,也的确知道他中过毒,但他那毒并非我下的。”
赵夕池看她神色不似说谎,便信了三分,只是,她提刀抵在宁昭颈前,“你明知他中过毒,还故意给我下了这种春药,就是为了诱发他体内毒素!”
宁昭笑了,她垂着眼看着亮得晃眼的刀刃:“我又怎知赵姑娘会同朝风弟弟春风一度呢。”
“我都说了,不过是想要逗逗赵姑娘,让你快活快活罢了,”她伸出两指捏住了刀刃想要推远,但赵夕池持刀纹丝不动。
她笑了一下,转头看赵夕池,“难道你不快活么,赵姑娘?”
欺人太甚。
赵夕池冷了脸,将刀刃逼近几分:“少废话,把解药给……”
话还没说完被突然飞过来的剑打断,刀刃偏向一边,她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沈听祁疾步走宁昭身边,低眉关切地查看方才划到她脖子的一条血痕。
不过一道浅淡的红痕,渗了几滴血,他再晚来一会儿都能愈合了,至于这般姿态?
“第二次。”赵夕池横刀插进地板,地缝随之开裂,“沈听祁,事不过三,下次你再为她对我拔刀相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沈听祁似乎对她伤了宁昭有些不满,未发一言,恍若未闻。
反倒是宁昭挥开了他凑近查看自己伤势的手,对赵夕池笑了笑:“解药?你是说春风醉的解药吗?”笑容暧昧,“自然是一夜过后便……”
“我是说李朝风所中之毒的解药。”赵夕池冷声打断她。
“没有。”
宁昭直截了当道:“我早就说了,那不是我下的毒,当然也没有解药。”
赵夕池不想再和他们纠缠,看到沈听祁就烦。她转身想离开,却被宁昭拉着问了一个问题:“我的好弟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赵夕池一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来是知道了,真好奇他是什么反应。”宁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松开她。
赵夕池不知道她打什么哑谜,离开公主府后又赶去找了柳大娘,想问问她柳杨生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柳大娘思索之际,旁边的柳青咬了一口她刚买来的冰糖葫芦,问:“什么样的算奇怪的人?”
赵夕池一愣,想了一下答道:“你不认识的,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来找你兄长的那种就算奇怪的人。”
她摸着柳青的脑袋:“小柳青见过吗?”
柳青蹭蹭她的手很乖地摇头说没有。
“我见过一个男子夜里来找扬儿。”柳大娘突然开口。
赵夕池:“是什么样的男子?”
“右脸颊有一道疤,面容凶悍,一身黑衣,”柳大娘回忆当时的情形,“我半夜起身撞见他和扬儿在院外谈话,我问扬儿是谁怎么不进屋谈,那人却匆匆离开了,扬儿说没有谁。”
“是,什么时候撞见的?”
柳大娘:“四年前,他去边疆之前。”
果然。
赵夕池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人就是让柳杨给李朝风下毒的人。
“大娘,你后面还有见过他吗?”
“没有。”柳大娘摇摇头,有点不解地看她,“赵姑娘找他做什么?”
她们明显还不知道柳杨是因为背叛王爷死的,赵夕池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此人极有可能是蛊惑柳杨暗害王爷的凶手,也是因为这个,柳杨才会死的。”
“什么暗害王爷?”柳大娘有点没反应过来,“扬儿不是替王爷做事,然后被仇家追杀的吗?”
“王爷还给了我好多银子。”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回房间翻出了匣子,打开给赵夕池看。
是一叠钱票和几锭银子。
“你看,这么多银钱,都是王爷为了表达对扬儿愧疚给我们的。”
赵夕池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的泪光。
不知怎的,柳大娘就放下了手,渐渐消了声音。
柳青茫然地看着她们。
“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了,为什么扬儿从前在王府的兄弟里只有乌屿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为什么他下葬那日王爷沉默了那么久,最后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我知道他们都不是薄情的孩子……”柳大娘颓然地坐在一旁,肩膀也似塌了下来。
赵夕池起身到茶递给她,顺便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大娘,我告诉你,是不想你们误会,然后再被奸人蛊惑。”
她向来不信奉那套为别人好的说辞,只觉得有话就说,总好过让人瞎猜,最后还被人利用从中作梗。
“就像大娘你说的,王爷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柳杨被人蛊惑,给他下了剧毒,没有解药,他至今忍受那毒发作的苦楚,他也是没办法。”
柳大娘低着头抽泣,没有说话,旁边的柳青懵懂地看着她们,不知道娘亲怎么就流了泪,她想问什么,但是赵夕池对她摇了摇头。
在城内人家点亮烛火之前,赵夕池辞别了柳大娘一家,走入了一片雪色之中。
本来想直接回王府,但是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脚步一转,走进了一个商铺中。
这是一个布坊,因为天色已晚,故而十分冷清。掌柜百无聊赖地打瞌睡,听到来人的声音骤然清醒,打起精神来问客人想要买什么?
赵夕池余光瞥向身后,看到一个匆匆躲到门后的黑影,她对掌柜道:“我先自己看看。”
掌柜应了一声回到柜台前坐下,看见客人往里去,她店里上好的布匹挂在架子上,客人绕到架子后,身影便被遮住了,只漏了双脚出来。
她收回视线,却见又来了一位客人,是个长相俊美的黑衣男子,她正要说话,但是黑衣客人对她挥了挥手,掌柜闻到一股异香,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南星笑了一下,想要去找赵夕池,耳边忽然传来破风声,下一刻发丝也被风吹动,他眼神一凌,后侧半步看向持刀而来的赵夕池。
“夕池姑娘何故如此凶悍?”
赵夕池收回刀,冷脸看向他:“你又何故跟踪于我。”
“先前便说了,在下对夕池姑娘一见倾心,奈何姑娘对我有颇多误会不愿同我相见,我想解释,不得已出此下策。”南星似有羞赧,垂下眼睑,伸手递了一只白花过来,当真像个追求心上人的俊俏公子。
但赵夕池看都没看那花一眼,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已经不省人事的掌柜:“误会?”
注意到她的视线,南星笑了笑,不以为意道:“一点迷药,不过是为了方便同姑娘谈话,一个时辰之后她便会自己清醒了。”
面前的白色的花开得灿烂,十分眼熟,明显就是那日酒馆之中害她打了几个喷嚏的白花,赵夕池眯眼后撤,右双手持刀横于身前:“你早就跟踪过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南星看她眼神防备,显然不准备收下这朵花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来:“你不喜欢它吗?”
赵夕池感觉他莫名其妙,实在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绕过南星准备离开。
二人错身而过时,赵夕池看见昏迷的掌柜,警告他:“少来祸害无辜之人。”
“夕池姑娘真是心善,”南星突然开口,“但是凌家那些人我的师妹应当治不了吧?”
赵夕池一顿,转过身。
南星垂眸触碰白花薄如蝉翼的花瓣,那么纤细,那么脆弱,被他轻轻一扯,花瓣便落了满地。
赵夕池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来,嘴角噙着微笑:“或许在下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