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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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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宵大致能够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有人给了任棠秋一张去A市找邵琛的车票,任棠秋纠结一番之后决定放弃,还下定决心似的把三千块钱的票撕了。
好几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来回窜,但谢宵最后还是端详着任棠秋的脸色,谨慎地说:“你要去见你妈妈?……为什么不去了?”
任棠秋站在门口没动,半晌才淡淡地说了句:“我跟她不熟。”
谢宵在心里叹了口气。
邵琛其人,他还算有些了解。这个出身于A市一家顶级财阀的女人是个beta,在事业上颇有成就,在私人生活方面,据说她年轻时结过婚,是和另一豪门的联姻,后来又离了,带着一个小女儿,之后并没有再婚。
邵琛和谢宵的父母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两家人逢年过节会弄个party聚一聚,谢宵以前还和邵琛的女儿玩过,那姑娘今年刚上大学,和他弟弟一样大,每次见面都很玩得来,谢宵总怀疑俩人是不是偷偷处对象了。
邵琛本人是个挺好相处的长辈,先前谢宵公司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本来都打算流产了,还是邵琛用自己的自愿帮忙运作,救了过来。两家人这种互帮互助的小事不少,谢宵一直很尊重这位阿姨,也清楚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人都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但任棠秋亲口承认“这是我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中仿佛有一些东西受到了动摇。
其实邵琛在外面有其他小孩这件事只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真正令人难以相信的是他现在恰巧和这个“小孩”疑似同居。
有些许复杂了。
谢宵好不容易才组织好语言,他没有贸然问其他,只是开玩笑似的说:“这车票可不便宜,你就这么作废了?——就算不想见你妈妈,去趟A市,你怀着孕整天在家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出门转转,就当旅游散心也好啊。”
任棠秋一愣,他倒没想到这个,但他现在没什么旅游的心情,轻轻摇了摇头。
谢宵看着他:“去吧,正好我这几天也要回去一趟,我陪你一起,你不想去别的地方逛,咱们可以去A大校园看看,毕业几年了也没回母校,这么合适的机会,不去白不去,你说是不是?”
任棠秋这次犹豫了一下,觉得谢宵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麻烦谢宵的前提上,他难免犯嘀咕——欠人情不说,谢宵现在明确地表示了要“追他”,一起去外地旅游,这岂不是给了某人大把骚扰他的机会。
虽说人家似乎也并没有“骚扰”过他。
——但是谢宵现在已经和他住在一个卧室了,而且还一整天都待在他家里,给他做饭打扫卫生,陪他看电视……
任棠秋惊觉了这个可怕的事实,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都想不起谢宵是从什么时候慢慢“混”进来的,这种感觉简直让他联想到历史上西方势力对红色国家的文化入侵和和平演变——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看向谢宵,对方仍旧是一副努力替他着想的人畜无害的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面露不解,“又怎么了?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任棠秋抱起手臂警惕地说:“……你还不走?”
“走?”谢宵莫名其妙,“外面雪还没化,我往哪走?”
任棠秋心说雪哪有那么大,但不等他反驳,谢宵已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这是又下逐客令了?我也没想赖着不走,我是怕你晚上又肚子疼,你说你这都快五个月了,要是半夜想上个厕所喝个水什么的,或者是腿抽筋了,没人在身边多不方便?我就算走了,也是辗转反侧地担心着你,睡都睡不好。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没尽到应尽的责任,我会愧疚一辈子的,将来孩子大了,我都没脸跟他讲这些事情。”
他语气和表情都诚恳至极,不能不说,任棠秋有几秒钟确实被他说到了心里,他那颗一万年冷冰冰的心也罕见地软了一下。
谢宵察言观色,及时给他台阶下:“就等雪化了再说,你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让我冰天雪地地自己回家是吧?”
任棠秋模棱两可的“唔”了一声,转身回床上躺下了。
*
三天后。
任棠秋最终还是没能经受住“重游大学校园”的诱惑,上了这列前往A市的高铁。
他在A市念了四年书,但他天生就不是个喜欢呼朋引伴出去玩的人,那时候学习还相当努力,校园里的打卡景点都没跑全,平时跑得最勤的是图书馆,A市的景点更是没去过几个。后来毕业一回味,才发现自己年轻的自己傻傻地错过了很多东西,不可谓不遗憾。
所以谢宵这么一个陪吃陪聊陪玩的免费导游,吸引力还是不小的,上车之前任棠秋这么安慰自己。
这几天他肚子时不时的会疼,不过基本都集中在晚上的时间段,谢宵住在他家里,的确帮到了不少忙,任棠秋虽然有时会不自觉地戴有色眼镜看人,但也没法否认自己这个老板有眼力见、会体贴人,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爸爸,他做的无可挑剔。
此时已经过了旅游旺季,车上乘客不多,谢宵特意买了和任棠秋同一车厢的票,就坐在他旁边,放行李,接水,把人照顾得熨熨贴贴,还专门写了一份旅行攻略,发给了任棠秋。
“咱们今天走,最晚下月1号就要回来,因为到时候你得20周孕检,必须在H市本地医院做……”
任棠秋翻着那份攻略,耳边是谢宵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本来以为这只是从网上随便下载的,毕竟A市是个闻名全国的旅游胜地,但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攻略有相当大针对性,不仅包含了去A大校园的详细计划,还没有需要夜游的景点,没有人流过于密集的地方,就连他昨天晚上随口一说想吃的一道美食都列入了清单。
“写了好几天了,这是昨天晚上的最后一版定稿,”谢宵在他耳边说,“你看看还满意吗?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离得太近,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呼出的气流都蹭到了任棠秋耳梢。任棠秋目光往谢宵那边偏了一下,发现对方果然在一直盯着自己的侧脸看,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语气不带什么情绪,“你都说是定稿了,还修改什么。”
谢宵笑了,“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有意见的意思啊,那好吧,我刚刚不严谨,我重说,我能考虑到的计划就这么多了,但是最后还是听你的,你想去的地方才是定稿。”
任棠秋犹疑了一下:“你能不能……”
谢宵:“没问题,你还有什么想法,我这就加上。”
“……”任棠秋面无表情,“你能不能离远点。”
谢宵轻轻一挑眉,笑着离远了。
故地重游,任棠秋几年没有来过,这座城市的样子和记忆里并没有什么什么区别,本来就已经足够繁华,没办法继续日新月异,走在街边,他居然有种重回18岁刚刚上大学时的感觉。
明明都已经是早六晚十无双休的打工人了。
心里默默感慨万千,任棠秋跟着谢宵来到预定好的住处,只是普通的酒店,普通的标间,完全没有什么他难以消费的东西,任棠秋对此十分满意。
工作虽然不怎么样,但老板其实还不错。
谢宵先前说这次回A市有事要办,不过任棠秋暂时没看出他哪里有事,之后的几天两人按照计划东游西逛玩了个饱,谢宵一天天的连电话都没接过几个,陪玩陪得很投入。
A市前不久也下了初雪,但远没有H市那么大,路旁的冬青枯枝上覆了薄薄的一层,任棠秋伸手随便一碰,指尖沾了一点雪沫,很快融化成水。
今天是A大的校园开放日,两人刚从夜市那边溜溜达达地散步过来,大冬天的,又是白天,夜市没什么人,逛了个寂寞,一直到学校大门口附近,才看见稀稀落落几个骑车的学生。
“怎么又把手套摘了,”谢宵看见他去摸雪,将手套递过去,“快戴上,别把手冻坏了。”
任棠秋让他莫名其妙逗得笑了一下,不接,“我是热带鱼吗,一冻就坏。”
谢宵这回果然不说话了,任棠秋收回手,刚要把沾的水在衣服上随便擦擦,就看见谢宵的手伸过来,隔着一层手套,攥住了他的手。
任棠秋微微一愣,蓦然转头看向谢宵,但谢宵的目光这次并没有跟着他,而是看着路边三三两两骑车路过的大学生,“这共享单车还是没变,我上学那会儿也经常骑,能骑进学校里面,随处都可以停,挺方便的。”
手套是皮质的,暖热的温度从里面源源不断地传出来,攥得近,暖意似乎要透进任棠秋的皮肤里。他指尖那一点冰凉的雪水没了触感,短短的几秒钟,竟然已经捂热了。
任棠秋出了片刻的神,直到那几对骑车的情侣擦肩而过,他才倏然一僵,慢慢抽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