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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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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宵感受到了任棠秋逐渐收回的手,他掌心里渐渐空了,任棠秋已经把手套重新戴好,抄进了口袋里。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谢宵没说话,也自顾自地收回手,“到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熟悉的学校大门,毕业于同一所学校,这算是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共同语言之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除了孩子,也就关于母校的事情能多聊两句。
“这块地方以前还是草地,去年才新建了这个音乐喷泉,不过听说只有重要的日子,节日,迎新日之类的时候才会开。”
两人路过冬季干涸的喷泉,这个季节里原本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景色,但A大地校园自带滤镜,就连湖面上长桥落了雪的栏杆看起来都别有一番意境。
任棠秋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偶尔会拿起相机来拍几张,听谢宵说到迎新日,他才恍惚了一下,想起自己大学期间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活动就是那年学院迎新,他是负责登记新生信息的。那年他才大二,现在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我们学院在那里,”他指了指远处一排萧条的枯枝,难得话多了一点,“那片樱花树每年春天都有人架着摄像机来拍照打卡,一到四月份楼下全是穿古装的。”
“那叫汉服吧……”
任棠秋:“……哦。”
这时节不存在任何花,大概是上课的时间点,教学楼外安安静静的,两人从门口并肩走过去,任棠秋盯着一块公告板看了半晌,“……这个老师我选过他的课,现在评上教授了……”
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几个女生匆匆跨上台阶,小声嘀咕:“下雪了,今晚咱们那班会还开吗?”
“好像转成线上了吧……”
“哎其实不开也无所谓,快走吧,老王上课早,还要点名呢。”
走廊里骤然喧哗,一大波学生从教室涌了出来,谢宵拉着任棠秋往旁边避了一下,低声笑着说:“我想听你们的课。”
任棠秋莫名有点被他说服,犹豫着,“那就……”
五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了阶梯大教室的最后排。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人声嘈杂,暖气给得足,空调出风口无声地送着暖风。这节课是古代文学课,前排有不少学生已经打开了课本和笔记本准备听讲,俩人虽然没有课本,但任棠秋从桌洞里翻出一本不知是谁扔在这儿的《古诗选辑》,一翻开,还盖着图书馆的藏书章。
任棠秋随手翻了几页,翻到一组短诗,见谢宵看得仔细,他随口说道:“这组诗是写四季,春夏秋冬,春天罗敷采桑,夏天西施采莲,秋天捣衣,冬天絮袍,前两首说的是女子美貌受人倾慕,后两首写思妇想念征人……”
谢宵认真听他说完,目光仍旧盯着书页,“所以说从受人爱慕到嫁为人妇,这是个水到渠成的过程……不过这都是旧时代的说法了,放到现在的话,谁嫁给谁都不好说……”
任棠秋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看着谢宵修长的手指落在薄薄的纸页上,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无端触动了一下,记忆像根长长的绳索,从这一头牵到那一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宵的时候,自己心里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这人长得真好看。
后来的事情,任棠秋一直有些不愿承认的是,他那天晚上其实还是保留着几分清醒的,酒精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成为背锅最多的东西,一切原始的冲动都会被歪曲成神经的麻醉。
上课的老师姗姗来迟,这老师任棠秋认识,是个挺奇葩的神人,据说他的课堂上一旦有人玩手机,就会立刻被提问,不做笔记的也是一样——难怪这班里学习氛围那么浓郁。
任棠秋小声提醒谢宵不要说话,谢宵果然不再交头接耳,捧着那本书仔细地看了起来,任棠秋听了一会儿正感到有些无聊,将近十一点,肚子也饿了,考虑着要不要趁待会儿课间休息直接逃课,突然胳膊肘被轻轻戳了两下,大衣的下摆里塞进来什么东西。
他一侧眼,谢宵仍然是低头认真看书的样子,手放的位置都没变,不同的是桌上那支不知是谁的圆珠笔打开了盖。
任棠秋默默把小纸条从衣服里抽出来,扫了一眼,上面写道:午饭想吃什么?
接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任棠秋再一回头,谢宵手边那支笔也不见了。
他嘴角绷得有点紧,从衣服下摆抽出笔,写:北餐厅的海鲜面。
他生怕这么来回传纸条待会儿被老师发现,来一句“哎那俩同学,你们那个班的”就太不好了,于是传得很谨慎,挑了个老师转身写字的机会,不走下面走上面,直接从桌面上飞速推给谢宵。
就这么交流了几句,突然前面的学生开始骚动起来,任棠秋总算敢开口了,偏过头问谢宵:“怎么了?”
谢宵聊天听讲两不误,这会儿已经在草稿纸上记了两页笔记,“老师刚刚说让互相讨论,一会儿他找人回答问题。”
任棠秋:“……什么问题?”
谢宵在纸上写字,刷刷刷写了好几行,眼睛也不抬,“你听课走神啊。”
“……”任棠秋指节咔嚓响了一声,他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是,我从小就厌学。”
趁着其他同学交头接耳地喧哗,谢宵微微低下头,抬脸瞥任棠秋,惊奇道:“你竟然这么容易就生气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理我。”
这话成功地让任棠秋更下不来台了,不过没等他说什么,谢宵已经把刚刚写好的东西放到他面前,“我错了,就这个问题,他要是提问到你你照着我写的念就行了——我不是文学系的,现学现卖不保证专业性啊。”
任棠秋看了一眼,发现这人还真的在一直认真听课,论述题写得有条有理,十分像样。
“嗯……”他想找个合适的词来评价,在面子和真实中间挣扎了半天,矜持地说,“……你字挺好看的。”
谢宵听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显然是在无声地说“这还用你说”。
任棠秋:“……”
由于老师的提问方式是点名提问,所以谢总新鲜出炉的答案没能派上用场,课间五分钟休息的时候他把那张纸往怀里一揣,拉着谢宵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临近中午,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任棠秋拒绝掉两个推销四级书的,他一些回忆被勾起,有些惆怅,“我我英语六级考了两次才过。”
谢宵:“两次不多,我考了三次。”
任棠秋看他:“你英语不好?”
谢宵:“还行吧,我第一次就过了,后来纯粹是没考够,考着玩儿的。”
任棠秋:“……”
在餐厅吃了海鲜面,味道还是没变,任棠秋没吃够,打包了一份回去,打算晚上再吃一顿。毕竟过几天就要回H市了,以后这辈子能来A市几次都不知道——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想起谢宵家就在A市,随口说道:“你这些天不回家看看吗?”
谢宵拎着打包的面条,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很清楚任棠秋这话的意思,这是嫌自己烦了,还是想把他支开,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暗示呢?
谢宵觉得他自作多情了,他努力把那些多余的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告诫自己以后别想这么多,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巴掌都是落在自己脸上。
“……你有空还是回趟家吧,不然这么多天不露脸,你家里人难道不会怀疑你在外面干什么?”任棠秋说。
他是真的担心谢宵的家人看出些什么异常来,至少在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前,他一点都不想和对方有不必要的接触,等谢宵把孩子带回去,事情也是谢宵自己扛,他怎么处置都和任棠秋没有关系,这也是当初说好的。
任棠秋脑中转过这个想法,虽然感觉有些不负责任,但也别无他法,但凡他有其他的选择,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婴儿去完全未知的环境承受各种人的各种目光。
这个问题任棠秋不愿细想,或许是潜意识里仍然在不自觉地逃避,得过且过地往前走着。
他都和谢宵一起出来旅游了,还真是得过且过。
回了酒店,天气越发寒冷,天气预报播报着新一波寒潮的来临,明明是午后,窗外的天空几乎阴沉成了铅色,酝酿着一场肆虐的暴风雪。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他的话,谢宵匆匆收拾了一点东西,果然说要回家一趟,晚上再回来。
“晚饭好好吃,”谢宵围上围巾,“天气不好,下午就别出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房间门关上,任棠秋坐在窗边,静静看着隆冬寒风中的车水马龙。再过两个月就是年了,到时候人会比这还多,人们都从工作打拼的地方回到家乡,和家人团聚,过年。
不知看了多久,任棠秋打开手机通讯录,按下了一串号码,陌生的号码,但他神奇的看了一遍就记下来了,指尖悬在拨通按键的上方,犹豫不决,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