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还债 你现在就去 ...
-
这年的天凉的早，深秋，已经有不少人裹上羽绒服了。
晚上十点多钟，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隔得老远才能看见一个。这条街上，只剩几个人在站牌下等车，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在路灯下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橘黄色的路灯照不远，只能围出一小圈。光圈里，细细的飞尘慢慢地浮着，旋着，像一群没有归处的魂。光圈之外，便是沉沉的暗。
没多久，这暗被一束光破开，是公交到站。“嗤”的一声，气压门打开，几人匆匆上车，末尾的那个戴着黑色的帽子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惹得司机师傅都多看了两眼。
那人捏着钢镚扔进钱盒，然后熟练地去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格外苍白俊秀的脸。
他戴上耳机，头侧到一边靠着窗子。呼吸在玻璃上留下短暂的痕迹，又很快消失。那雾气自由地来，自由地去，让窗外的世界一瞬模糊，一瞬清晰。
车辆行驶，霓虹一片片掠过他的脸，红、青、黄，颜色不停变换。这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好似没有什么生气，唯一生动的，只有脸颊内侧靠上的一颗小痣。
“北城师范大学站，到了，从后门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男生下车时，已经是十一点钟。他没有去校门口，而是径直走到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欢迎光……”
“小六哥！”便利店迎客的自动语音播报还没结束，收银台旁边的小伙子就喊了起来，“今天给你买了小龙虾，还热着呢，你快去吃吧。”
“嗯，辛苦了。”男生拿给他几个快递，然后从便利店最里侧的电梯上楼，拐到一了间公寓——这是他们俩一起租的，楼下的便利店也是。
进门后，男生卸下书包就去厨房拿出了小龙虾，可是没有吃，直接塞进了冰箱里。随后便进到自己房间，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好累。
还差一点点。
沈忘在心里迅速计算着数目，思考自己怎么把钱还给那个人。
距离他离开南城三年了。起初的那年，他东奔西走讨生活，什么都干过，却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久居过。直到遇见了大毛。
说起来，大毛比他还小一岁，那时沈忘正在路边小馆吃饭，遇上送外卖的大毛来取餐。两个人相顾无言半天，最后，大毛匆匆问小店老板要了纸笔，塞给他就跑。
沈忘吃完饭，先是花了半天辨认他的狗爬字，又花了半天问地址，跑错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了大毛的小破地下室。
输入密码打开门，一股泡面味儿袭来。沈忘边骂边给他收拾了房间。好在这小子有良心，晚上回来还记得给沈忘带饭。
那天，他们吃的也是小龙虾。
“嘶。”胃部隐隐作痛，把沈忘从回忆中拉回来。他不得不从床上起身，温水，吃药，然后更加疲惫的躺回来。
和大毛遇见后，他们两个人便在北城定居下来。沈忘打零工之余，还编了个学历做家教，先是教小学生，后来教高中生。期间，他混到这里最差的高中找到校长，张口就说他要上学，给那小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没直接拒绝。只是让他跟着大家考了一场试。
那次月考，沈忘拿了年级第一，成绩单还没贴出来，校长就乐呵呵地给他分好了班。
再往后，沈忘便是没日没夜地学，学累了就兼职打工，机器一样连轴转。大学是考上了，给校长乐的放了一长串鞭炮，奖学金都没舍得贪。可沈忘考完就垮了一般，身体接二连三出问题，缓足了一个暑假才过来，开学军训都没去。
赚钱，读书，一个为还债，一个为了自己许下的诺言。除了这两件事，沈忘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做完了这些事要怎么办。
“哥你没吃啊？是不是胃疼啊？”大毛给便利店安排上智能托管便回了家，一看沈忘一口饭都没有吃。
“刚才有点。”沈忘缓过来那阵痛，才觉着饿了，有气无力道：“给我拿点面包。”
“行哥，我再给你热个奶。”大毛知道他哥做家教辛苦，一个人基本揽完了家务活。
“嗯。”看大毛在外面忙活起来，沈忘也不躺了，起身换上了睡衣。动作间，脖子上的吊坠从衣领滑出来，是一个闪着银光的圈，带着体温，好似新的一般。
沈忘小心翼翼地握着那吊坠看了许久，又把它塞回去，对大毛喊道：“你休息休息，我自己来。”
·
“我去我去……操？那人是个傻逼吧？”“上路上路。”北城大学的周末，狭小的宿舍吵吵嚷嚷，三个人喊出了十个人的效果。元辞手头还有一个大作业要做，本想着留在学校更有思路，不料，思路被频频打断，只能无奈地选择收拾东西走人。
“又出去住啊元辞？”其中一个室友站起来去上厕所，随口关切问候。
“嗯。”元辞低低应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他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这次回宿舍，就是拿几本书，没打算长住。
待他打车到市郊的小区，大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关了，银灰色的卷帘门被拉下来，冷冰冰地反射着路灯的光。
这地方挺偏的，除了环境好一无是处，要不是拗不过陈思归，元辞定然不会选在这里住。
“进去吗？”师傅在小区门口刹车问道，显然并不想进去。
“不了，谢谢。”元辞付过钱，拿上书包下车。这个点，只剩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把门前一小块地染得煞白。门开了又合，叮咚一声，远远地传开，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格外孤清。
“嗡嗡”手机震动了一下，元辞解锁屏幕，是银行的信息。正欲按灭，又突然顿住了，匆匆翻回去看。
收到钱的这张卡，他平时基本不用，如今却突然有人给他转了五万块钱。署名……毛子尧……元辞压根没听过这号人。
回去问问陈思归吧。元辞想不到缘由，于是暂时放下疑虑。夜风凉的紧，他也没穿多少，快步行走到陈思归家那栋小别墅。刚进门，一黑一白两只猫就迎上来蹭，粘人的很。
“诶？我在家他俩就高冷，你回来他们就变脸了？可恶，六六，给我过来！”陈思归不忿地抱起那只黑色的猫，被小东西骂骂咧咧的挣脱了。
“别欺负他。”元辞语气淡淡，边换鞋边问道：“认识毛子尧吗？”
“毛子瑶……不认识，怎么了？”陈思归摸不着头脑。
“没怎么，这人给我打了钱。”
“打钱？害，管他大毛小毛，莫名其妙给你钱，定是没安好心，明天找人给你查一查不就……大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陈思归话说到一半，看见元辞脸色骤变，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元辞弓着腰，还没完全直起身，一手扶着鞋柜，也不回答，就那么定在了那里。大毛。他想起来了这么一个名字，很久以前，在南城。
元辞觉着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却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去你别吓我，咋了咋了？”
“查。”
“啊？”
“你现在就去找人查，谁，在哪里转的钱，都告诉我。”元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他强装镇定，可说话的声音出卖了他，颤颤的，不太稳。
他心中隐约有答案，却不敢深想。这些年，他把记忆的某一部分藏得太深了，像是锁进了地下室最暗处的铁箱。他攥着钥匙，骗自己说那里什么都没有，骗自己不去打开那扇门。
可现在，猝不及防的，那扇门被别人撬开了缝隙。
“查！必须查！现在就查！”陈思归两手交握一瞬，随即拿出手机，逃一般到一旁开始通电话。
·
“丁零零……”，五点半，天光未亮，闹钟便响起。沈忘翻了个身按掉铃声，感觉嗓子干干的，头沉的紧。
他今天八点有上门家教课，那地方远，但学生家里条件不错，上下午各四小时，一天一千六，中午还有饭和午休，比他之前一天跑几个地方要好得多。
从这里到学生家，公交地铁加起来差不多两个小时，留十分钟洗漱……再躺一会也没关系。沈忘刚还了陈年旧债，心里轻松不少。虽说借了大毛一些，还要慢慢还，但总归是不一样。
说到还钱，他专门让大毛帮自己去打的钱，那人……应该早就忘了自己吧，就算记得，也猜不到。
想到某个人，沈忘又不困了，他偷偷在赵琛那里打听过，他考上了北城大学，一举夺魁。摔炮，班长也在北城上学。赵猴子超常发挥考的不错，但滑档了，跟张一鸣在南城，叶文在西城……他千叮咛万嘱咐赵琛，不要告诉大家自己问过这些，就当没见过自己，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告诉别人，应该可信。
“丁零零……”闹钟再次响起，5:40了，沈忘摇摇头把乱七八糟得念头都清空，终于起床洗漱。
清晨路上人少，地铁不挤，公交车司机也能敞开了跑，很快就到学生小区。
溪源……是这里。沈忘到保安那里登记好学生家长提前给自己的信息，顺利进入了小区。这里绿化做得别有韵致，人工河也清澈明净，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理。
确实是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还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