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她需要的 恨就恨吧。 ...
-
蜿蜒的外环高架路上,一辆漆黑的跑车在稀疏的车流中疾驰。它速度很快,在车身间穿梭,不时引得其他车辆发出嘟嘟的按喇叭声音。
江無恕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蛮横地打着方向,死死盯着没有尽头的环线,双眼猩红。
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除了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薄雾遮住了远方,也蒙在了心口,让他每呼吸一下,都痛得针扎一般。
脑海中全都是谭憬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她含着泪看向他,痛苦浓稠到即使他不去看,都根本无法忘掉。
江無恕大口喘着粗气,试图用呼吸平复胸口处的酸痛,却发现毫无用处。
“在哪儿呢?来喝酒。”
Car Play接起,李知渊懒洋洋的声音从印象中响起。
“外环上。”江無恕低声道。
“哟,去哪儿啊这是?”
“心里不爽。”
“来我这儿放松一下呗。”
“不去——”江無恕刚想要挂断电话,却又忽然转了主意:“等我。”
今夜注定无眠,去放松一下也好。
车很快就停在了绿云门口。江無恕下车,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招牌,顺手拍上了车门,起身朝店内走去。
他远远就看到了李知渊,他正坐在角落,独自等着他。
李知渊正百无聊赖,一抬眼就看到了江無恕,赶忙招呼他往这边来。
“阿恕,你......”
江無恕越走越近,李知渊脸上的喜色却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不为别的,纯粹是江無恕看起来实在不对劲。
江無恕的脸色惨白一片,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此刻颓丧而绝望。平日里梳得齐整的头发此刻散乱着垂在脸上,西装外套早已歪在一旁,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就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他走得很慢,踉跄着,险些跌到。
李知渊赶忙起身朝他走去,搀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形,担忧地看向他:“你没事儿吧?
江無恕先是愣愣地看着前方,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自己身旁,这才恍然回神:“还好。”
李知渊想,你看起来哪里还好,却还是扶着他,把他扶到了座位上。
江無恕一坐下,就拿起了桌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他用的是昂头喝下的喝法,就好像是感受不到酒精一样,喝水一般,不多时面前就堆满了空瓶子。
喝完一杯,他伸手又去拿一瓶新的,刚想要继续倒酒,却被一只手臂挡住了。
“别喝了。”李知渊伸手挡住了他继续倒酒的动作,从他手中接过了酒瓶,随手放回到桌上:“你这样喝酒,真不怕喝进医院啊?”
他为江無恕倒了杯柠檬水,递到他面前,冲他挑了挑眉:“喝这个。”
江無恕沉默地接过柠檬水。
柠檬的清香压制指着酒精的味道,顺着喉咙迅速滑落进胃里。江無恕把杯子倒扣晃了晃示意给李知渊看,告诉他已经喝完了。
李知渊这才松了口气,可紧皱的眉头却还是松不开。
“你到底怎么了?喝这么凶。”他很是好奇,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让这位冰山崩溃成这样。
江無恕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和她提了分手。”
李知渊恍然大悟,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预料。
“长痛不如短痛。”他安慰道:“你们本就不合适,早些断了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江無恕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手指缠绕在发丝里,凌乱不堪:“可是,她看起来好痛苦。”
他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谭憬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让他根本无法合眼。
“想开点儿。”李知渊道:“拖久了,她到时候会更痛苦。”
“我知道。”江無恕苦笑:“希望这是正确的决定。”
李知渊叹了口气:“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搬出去住吗?你们再见面会尴尬的吧。”
“我已经想好了。”江無恕喝了口水,看向天花板:“我在美国有朋友,打算送她去留学,刚好她保研失败了。”
他又继续找补道:“不是我要躲着她,这是最好的安排。本来我也打算让她去的,只是她想留在江城大学读研。”
李知渊无奈地看向他:“你确定她会觉得好?”
江無恕垂下了头,没有说话。她想留在本校完全是为了他。现在想来,她也不需要了。
李知渊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眼前的男人满是颓丧,丝毫不见了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作为朋友,李知渊没有办法谴责他的做法,可站在旁观的角度,他又的确对江無恕的做法无法苟同。
“你总是习惯自己安排好一切。”他淡淡道:“但是阿恕,你真的有想过她想要什么吗?”
她,需要什么?江無恕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是啊,她需要什么?一直以来,他一直将自己放在她的位置来思考,可说到底,江無恕永远都是江無恕,成不了谭憬,也自然谈不上谭憬的选择。
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替她作出决定,然后又美名其曰为她着想,她也从未反驳过。可现在看来,只是她爱极了他而已,这些真的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江無恕不知道,他也不敢再细想下去。
谭憬那双濒临崩溃的眼睛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江無恕忽然就想起了谭憬看着他解衣扣的样子。她明显是害怕的,解扣子时双手颤抖得几乎不能把它抓住,可她却还是毅然决然地这样做了,视死如归一般。
他早该记得,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毫无主见的人,报警去告曹林那时是,选择放弃保研那时是,主动向他表白时是。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他,却并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江無恕缓缓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痛苦一点点从心底攀岩,将他紧紧包裹其中。
“答应她本就是错误的,我不该对她说过要看她的表现。”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沙漠中干涸了许久:“既然开始就是错的,那么就必须及时止损。”
李知渊看着他脸上痛苦却又故作淡然的神色,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一整晚,江無恕都呆在绿云。
李知渊是个很好的朋友,他跟江無恕聊了许多,既分析了利弊,又没有对他的选择做出过多干涉。江無恕因为心情不佳而丧失的理智终于回转了些。
谢过李知渊,他来到了公司。
江無恕一到公司,就点名要找孟今。
孟今来到他的办公室时很是疑惑。今天是公司每月一度的团建日,大家都悠闲地在休闲区闲聊,并没有什么工作。她想不到江無恕为何忽然叫她过来。
特别是在她看到江無恕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时,心头的疑惑更盛了。
“你这是,露宿街头了?”她指着江無恕的脸,瞪大了眼睛:“怎么憔悴成这样?”
她走的近些,江無恕身上的酒气顿时钻入了鼻腔,即使他已经醒了很久的酒,味道还是很明显。
她不禁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喝了多少?”
江無恕没有答话,却走到了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不答应一般:“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孟今挑了挑眉,颇为惊讶:“哟,江总还需要我帮忙啊?”
“我需要你和我演一场戏。”
“演戏?”
孟今不禁皱了皱眉,心中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江無恕道:“和我订婚吧。”
孟今先是一愣,接着就瞪大了眼睛:“订婚?和你?江無恕你疯了?谭憬呢?”
江無恕淡淡道:“我和她分开了。现在我需要她彻底死心。”
“我不干!”孟今立刻就转头要走:“江無恕,我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江無恕这是疯了吗?居然能想出这样拙劣的法子。
江無恕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孟今最终还是停住了离开的脚步,她咬了咬牙,不满道:“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她会恨死你的。”
即使孟今再不愿意这两个人谈恋爱,她也并不希望谭憬受到伤害。
江無恕自嘲地笑了:“恨就恨吧。我只要她一切都好。”
孟今立刻就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打住。”她摆了摆手,满脸鄙夷:“你倒是自以为是的高尚,不会以为这么做就是为了她好吧?”
她简直对这些男人无语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自以为是?他真的觉得这么做就不会伤害到谭憬了吗?
简直是笑话。
江無恕却好像根本看不懂她眼里的不满一样,自顾自地说道:“我打算送她去留学。希望她在美国,能想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呵。孟今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却还是心软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無恕,冷声道:“江無恕,这是我第一次为你作恶,也是最后一次。”
“但是,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谭憬。”
“她喜欢过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我为她感到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