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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后的抉择 ...

  •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盯着天花板在那一直发呆和胡思乱想。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外卖盒子搁在茶几上,两块咬过的炸鸡孤零零地躺着,油已经凝出了一层白膜。胃里还在犯恶心,不是食物的问题,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块。

      许宋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你怎么还没有去?”

      我翻了个身,沙发发出吱呀的抗议。窗帘没拉严,对面居民楼有几点灯火,有人还没睡,有人在过普通的生活。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地下有个叫B5的地方,我现在已经好久没有进到B5检查里面的服务器了,那还是在我没有调换工作岗位之前。

      他们真幸运。

      “你知不知道你继续这样,你可能会死。”

      我闭上眼睛。博士的视频在脑子里逐帧回放,那些话我已经默背了无数遍。还记得触发指令是我当年写的一段无效递归代码的变体——那段代码我甚至还记得,大三那年在宿舍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因为一个愚蠢的逻辑错误导致无限循环,被导师批了半个小时,最后他叹着气说“留着吧,当个纪念”。

      “博士已经走了。”

      是的,他走了。但他的话还在。他的硬盘还在。他的钥匙还在。那个该死的选择还在。

      我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撑住茶几才没栽倒。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个《无敌破坏王4》的广告。我盯着那张海报,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这个系列是在大学,和自己的舍友一起,我难得的人生童年。

      那是哪一年?我想不起来了。

      不只是年份想不起来,有些细节也变得模糊。那天晚上吃的什么烧烤?看完后谁说了什么?那个室友后来去了哪儿?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部分记忆。”

      我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害怕是清晰的,有源头,有形状。这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站在镜子长廊里,无数个自己在无限延伸,却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倒影。

      如果记忆可以被植入、被覆盖、被重写,那我还是我吗?

      那些我以为属于我的过往——童年时那只三花猫,总在午后蜷在我腿上打呼噜;父母还没开始争吵的那些年,晚饭时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前一个月死去的金鱼,浮在水面上,像一片枯萎的橙色花瓣——这些瞬间,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被人放进来的“锚点”?

      脑海里的一思一想,混在一起成了一滩烂泥。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

      然后那些声音来了——不是从耳朵里,是从脑子深处,像收音机旋钮被人转动,不同频道的呓语断断续续涌出来:

      “你的决定将伴随你一生。”
      “还没有敢去?”
      “死亡与重生,你将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你是一个没有家的野人。”
      “猫死了。”
      “怎么死的?”
      “我要走了。”
      “你看天使!她在哭。”
      “漾,你会怎样回答我。”
      “你为什么总是遇到我就不说话!”
      “她走了,去了天海的边界线。”

      最后一个声音卡住了,像老唱片跳针,在空白处反复摩擦。我捂住耳朵,但它们从里面传来,关不掉,耳边传来一阵阵的耳鸣。

      踌躇许久,我抓起手机,想给许宋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她在哪儿?她存在吗?还是说,她也是某个测试场景里的NPC,被设计成“博士的助手”,来引导我走向预设的结局?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一张脸——憔悴,苍白,眼眶发红。我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久到他开始变得陌生。我们隔着玻璃对视,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李漾,你真的变了。

      是谁抢走了你的青春?是谁带走了你的勇气?是谁剥舍了你的自由——不对,“剥舍”是什么词?剥夺?舍弃?我的舌头绊在这个不存在的词上,突然意识到:连我的语言系统都在出问题。那些被植入的,是不是也包括词汇?包括思考的方式?包括此刻质问自己的这个声音?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眼神。

      一瞬间,所有的混乱都凝固了。

      那是谁的眼睛?不是博士,不是许宋,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但那眼神刺穿了我,像在质问,又像在告别。我不认识那双眼睛,但它看我时,我仿佛被完全看透了。

      恍惚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我大吼一声,一拳砸在落地窗上。

      “咣——”

      坚硬的玻璃纹丝不动,只是沉闷地响了一声。震感从拳头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进脊椎。疼痛清晰而真实,虎口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

      疼痛是真的。

      我看着玻璃上留下的淡淡血痕,忽然平静了一点。

      如果一切都是被植入的,那疼痛呢?疼痛能不能被植入?如果能,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如果不能——

      那我至少还拥有疼痛。

      我缓缓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明明说好…再也不会吃药了……胸口传来阵阵疼痛,大脑也跟着狰狞起来,我害怕的蜷缩为一团。

      眼前的世界如同漫出了迷雾来,我大口喘着粗气来,嘴里居然咳出来了血,喷出的黑血弄满了我的白衣服,血渍瞬间渗透到了全身,我颤抖着将手指伸进嘴里,一阵呕吐感瞬间袭来,眼前的幻觉瞬间消失了,我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脸庞流出许许多多的泪来,一个赤裸裸的白净双脚忽然才到我的面前,我抬头望去,一个纯洁天使站在我的眼前,她正一脸惋惜与痛苦的看着我,眼神里仿佛要有钻石流出来,她是乙,这是幻觉!但是我的身体却忍不住站起身来。

      眼前只有一个玻璃罢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暖红色。那些声音终于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转身走向门口。

      “你还在等什么?”

      我没有再困于这个问题。

      疼痛还在,虎口在流血。我握紧拳头,让伤口更深一点。

      这样,至少能记住这一刻是真的。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

      没有换衣服,没有带包,只拿了手机,握住冰冷的把手,打开了沉重的门来,一阵凉风趁准时机,迅速顺着门缝涌了进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阳台的夜景被她挡的刚刚好,女孩子的轮廓真的很适合在这种环境下,原来是邻居正在上高中的小姑娘,冯笙。

      对方像是憋了什么委屈,对着我抢先开口道:“你这家伙!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对方说道:“不是吗?”

      冯笙愣了一下,语气一愣一愣的对着我说道:“我……我……我给你错码罢了……明明是你……也不说一句话。”

      一阵狂风袭来,吹的对方的长短发如同杨柳一样乱舞,我用胳膊挡住眼睛,冯笙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的站不稳,直直砸到了我的怀里,我一个踉跄用后背抵住了打开的门,直直被我抵了回去。

      冯笙两只手推开我俩的距离,随后慌张的向着我道歉,脸前忽然湿润了起来,风夹杂着雨滴打来,雨就像是被激怒一般瞬间倾盆而下,对方二话没说就拉着我的手腕往隔壁跑。

      我还想阻止,但是我却对她的手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紧张,另一只手却不敢对她动什么。

      对方拉着我便走进了自己的屋里,暖黄色的光打在了我的脸上,对方挣开握住我手腕的左手,我紧张兮兮的伸了回来,那只是全都是冷汗。

      我仔细的观察对方的门廊,一样的布局却充满了温暖的氛围,我紧张的开口问道:“你还有家人在吧……我先回去了……我。”

      冯笙猛的打断我的话,紧张的闭着双眼,攥着两个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前,红着脸对着我说道:“没有人……我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就来这里坐坐吧!”

      我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我就点了头紧接着问道:“你一个人安全吗?”

      冯笙松了松脸颊,不好意思的对着我说道:“我……我其实吧……在家乡,邻里都会照应,很安全,很快乐,自从来了市区……我经常感受到孤独……每天都要充足的时间给我们回家休息,真的很无聊,就像这个城市的大厦一样,每个人都很靓丽但是又很坚硬,所以我想和您处好一个很好的邻里关系……拜托了!”

      我松了一口气,不过我并不想在这里停留多久,毕竟我见过的任何人,没有一个人能将我留下来多久。

      我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地板四周说道:“怎么换鞋?”

      冯笙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是客人!请在一旁的毯子上踩一踩就可以了!”

      听到这我疑惑的追问道:“我会弄脏你的地板的。”冯笙家里的奶白色地板仿佛在发光,干净的找不到任何和污渍。

      冯笙攥住自己的手来,对着我说道:“没关系……我没有事干就会干家务,在市里我还没有熟悉,所以……我就经常打扫卫生。”

      我不想让对方在谦让,就直直踩在了上面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

      冯笙显然是没有想到我的道谢对着我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现在都夜里八点多了。”

      “没关系,我每天都在夜里十一点半才休息的。”

      对方带着我走到了客厅,客厅的墙上和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装饰品,也有几盆绿植来,我们俩坐到沙发上,中间隔开了半米来,冯笙端起一杯茶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抿了一小块,苦涩而又甘甜的口感瞬间让我的情绪有些平静。

      “是不是很新奇,一个高中生女生怎么会喝绿茶?我的爷爷是一个老茶壶,我也跟着喝茶,所以我喜欢,如果不喜欢还有气泡水和酸奶。”

      我摆了摆手,继续喝下这杯绿茶,飘渺的水雾缭绕在我的脸颊,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对眼前这个女孩很是好奇,我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小区?我的意思是很好奇,而且你的父母怎么放心?”

      冯笙的两个大眼睛眯成了月亮,粉嫩的小酒窝极其的可爱,随后一脸笑嘻嘻的说道:“我妈走了,也就是去世了……”

      我的心猛然颤了一下,随后瞬间流出来了冷汗,这个女孩居然能笑嘻嘻的说这样的话,我意识到话的不对连忙道歉。

      对方摇了摇头说道:“妈妈去了天海的交界线,她去了天堂,没关系……我的父亲在外国工作,留我一个孩子在这里,随后我来到了市区上学,妈妈正好有这个房子。”

      我看了看一旁的书柜说道:“天堂?”

      冯笙慌忙解释道: “我是信……基督的……我们人很好的!”

      我放在手中的茶水在茶几上,随后慌张的说道:“信这个的人都很好……你很厉害了……”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一旁的绿植里窜出来,一只奶牛猫乖巧的蹭了蹭我的手心,紧接着跑到他主人的怀里。

      冯笙呼唤了几声“警长,真乖……”随后转头看向我,惊奇的说道:“他还挺喜欢你,它是我在小区楼下捡来的小猫咪,他一般很怕生人……你以前养过猫吗?”

      我心头一震,心像是被猫咪牵引了,微笑的说道:“我……养过一只三花猫。”

      冯笙紧接着问道:“她叫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攥了攥手说道:“我以前也是在乡下住的……叫……咪咪。”

      冯笙的满脸阳光的对着我说道:“噗,哈哈哈……咪咪?我叫一声会有三万只猫咪一起过来哦。”

      我被她开朗纯真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笑了笑对着她说道:“难道所有的猫咪都用一个名字吗?”

      冯笙挥了挥手说道:“咪是所有音里音调最高的一个,猫咪更能听清的,不过咪咪这个名字很亲切,我的家乡就有很多人互换猫都叫‘咪咪’,喵喵喵,咪咪咪,像猫咪的语言喊他们的名字,好好玩诶。”

      我露出一丝笑容,随后对着她怀里躺着的猫咪小声的说道:“咪咪。”

      冯笙怀里的奶牛猫瞬间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身旁蹭着我,冯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笑道:“警长,咪咪的名字更好听吗?你摸摸他也可以,不过别太重,奶牛猫好凶的!”

      我用手蹭了蹭猫的额头,柔软的触感瞬间将刚刚的压抑心情驱散,忍不住继续摸下去,意识到有些失态的我咳了咳嗓子。

      冯笙笑了笑对着我说道:“话说李先生为什么要给我发钱?”

      我想了想沉默了一会说道:“不是吗?”

      冯笙气鼓鼓的两只手插着腰,身体前倾像是责备,对方嫩滑洁白的脸颊让我心跳加快,我怎么没意识到女孩子很可爱?原来一些女生也会不化妆、辱骂、嫌弃、无赖、天真、善良、可爱,她居然不打耳钉也不戴装饰品,好纯粹的女孩子,我看的挪不开眼,眼里写满了疑惑和欣慰。

      冯笙拿出自己的手机来,这才拿出交友码来,说道:“抱歉……上次给错了码,我经常这样……抱歉!”

      我摆了摆手,随后扫了她的码来,惊奇的看着她的社交账号,一个猫咪的图片,名字叫冯,就连住址都写的真实情况,这让我有些奇怪,不应该是冰岛?挪威?新西兰?……

      我笑了笑更加的对这个女孩有了好感,我看了看时间随后对着对方找了一个借口说道:“我该回去了,很高兴和你聊天,我还要工作。”

      冯笙连忙起身说道:“抱歉!那就不留了,你还要工作。”

      到了门廊对方递来一把雨伞,睁大双眼对我说道:“谢谢你陪我,我开门的那一刻要很快哦!雨和风的交响曲真的很响亮,雨伞送给你了,不用谢。”

      冯笙笑嘻嘻的把食指放到唇前,倒计时后便打开了门,雨和风果不其然冲了过来,我立刻打起伞抵着风来,走了出去。

      “以马内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最后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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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总是签约不过,我真的不会写那些人设什么的,小读者们……抱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