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思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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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刘念正和刘爷在铺子里面吃饭呢，上回吃豆花的时候七上八下的，又临时来了那么一桩事，也没尝出个滋味。这回他多买了一些，准备放开胃口大吃特吃。
刘爷开着收音机听评书，刘念跟着一起听，一筷子豆花刚要送进嘴里，铺子门口的珠帘被噼里啪啦地撩开。
两个人的筷子都停了，刘念一口豆花还没咽进去，就看李婵娟差点扑到饭桌上。
刘爷赶紧给她扶起来，“婵娟啊，少见你来我这儿。咋了，大少又不好了？”
李婵娟脸色白的像纸，“刘大哥，小刘，请你们快帮我去瞧瞧吧，这次比上次还厉害！”
刘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下子眼神往刘念身上瞧，定定地瞥了一眼。
刘念吓了一跳，“不是我啊，我没——”
李婵娟赶紧摇摇头，“不关别人的事，是他自己乱吃东西。”
刘爷不说话，眼神又挪回李婵娟身上，“那就让他过去瞧瞧，别着急。”
李婵娟感激地点点头，刘念在听到她说话的时候就着手收拾东西，闻言和刘爷说了一声，跟着李婵娟往外走。
李婵娟走的急匆匆，直抹眼泪，“都说年轻人血气旺，也没他这么个耗法啊！按他这样下去，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
刘念心里突突直跳，“又流鼻血了？”
李婵娟点头，哪怕急火攻心也没说是那罐红花的错，怕刘念心里不好受，“他自己一天没个轻重，见到什么都往嘴里塞！”
刘念的心更不稳当了，难道是那包板栗？不能啊，谁家好人吃板栗能吃成这样。
进了司家，司韶光人早就被抬回卧室里了。刘念跟着上去，看见赵婶扶着司韶光的头，手里抽纸换了一团有一团，各个都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司韶光躺着，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仍然昏着，胸口平稳地起伏，脸色相当苍白。
刘念心里忽然紧紧一缩，比起躺着不说话的司韶光，他更怀念那个牙尖嘴利，四处闹腾的人。
赵婶让开了，他上手检查了一下，还好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流的血太多了，才昏着不省人事。
这次李婵娟明显比上回要焦虑得多，司韶光打十几岁后渐渐就不犯这个毛病了，这回短短大半个月就昏过去两次。
从小司韶光就做了不少检查，确定不是什么重大疾病。但即便知道只是毛细血管脆弱的原因，当妈的心里仍然不好受。
刘念掐了个穴位，扶着司韶光的头上仰，慢慢地止了血。
赵婶拎着垃圾篓下去了，“我去收拾收拾。”
李婵娟哎了一声，刘念腾不出手，“阿姨，辛苦您把帕子带出去，也歇一歇，别太着急。”
李婵娟心慌地点点头，出去了。
刘念轻手轻脚地把司韶光按回床上，默默看着，心里很不好受。
司韶光的头发乱糟糟的，平日里多爱打扮的一个人。刘念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拨他的头发，露出下面的英俊眉眼。
分针跳动了十几下，刘念一直看着，没挪眼。
司韶光的眉骨偏高，眼角锋利，闭眼的时候显得上扬。但现在似乎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眉头微微皱着。
刘念把碍事的长发挽起，指腹不由自主地摸上他的眉头，慢慢地揉。
“啪”地一下，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司韶光仍然闭着眼，但伸出手来死死捏着，刘念扯了两下都没扯开。
“抓到你了。”司韶光说。
英俊的眉眼睁开，清隽漂亮但慌乱困惑的脸庞落入一双琥珀色的瞳仁中。
司韶光感觉自己大脑轰地一声，有什么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四分钟，指尖快要嵌进对方的手腕里。
那天和席泽安聊天，席泽安问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位“佳人”的，无意中的一瞥就算再惊艳，也不足以支撑起执念。
他没说什么，私下里却想了很久。
是当初那一眼吗？似乎不是，那日短短的一个下午，他连佳人的脸都没有看清过，怎么敢说自己一见倾心？
他真正发自心底地看清佳人，只有那个昏倒的夜晚，有一个身影一直坐在自己身旁。
“嘶...”眼前的人忍不住了，小声地呼痛，和那晚的声音一模一样。
司韶光蓦地松手了，却在那只手完全缩回去之前，那次抓了过去，这次抓住的是眼前人的肩膀。
刘念呆呆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司韶光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刘念心里本就难受，对上他的双眼，更是难受得厉害，声音也不由自主放轻了，柔而温和，“你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不清楚吗？上回刚闹了一次，怎么能又随便折腾，不是叫人担心吗？”
“上回？”司韶光终于出声了，“你说上回？”
刘念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蓦地闭上，嘴唇抿得紧紧的，“你撒手。”
司韶光松手了。
刘念一直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坐在椅子上往后退了退，眼神躲闪着，无意识地飘向四周，忽然在看到书桌一角时定住了。
司韶光的书桌上放着一个螺钿盒，半掩着，半条纯黑缎面的带子露出来，金线绣着一只小羊，黑玛瑙的小羊眼睛熠熠生光。
刘念瞬间站起，走了过去，一把将那条自己丢失已久，四处寻而不得的发带抽了出来。
他气得直抖，这条发带之于他意义重大，“司韶光，我的发带为什么在你的盒子里装着？！”
司韶光的眼神慢慢追了过去，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语气激烈，“你的发带？这是那晚掉在我房里的，怎么会是你的发带？！”
刘念一双眼睛气得水涟涟的，手指按在那颗黑玛瑙上。
“那天是我来看的你！这不是我的发带是谁的？！”
“不可能！”司韶光坐直了，后槽牙死死咬紧，伸手抓住他，“你放下，这不是你的东西！”
刘念狠狠推了他一下，嗓音狠厉，“是我在旁边看你看到晚上！你不舒服的时候是我在看顾，你口渴的时候是我给你倒的水！你以为是谁在旁边伺候你？！是我！是我一直守到你醒过来！”
“不对，不对...”司韶光口不择言起来，“你别乱说，我妈说是她守着的，根本没提过你！”
刘念猛地一下子靠近，指着自己的脸，“是我让她别说的，我早就猜到你知道是我后会这样阴阳怪气，所以我才特地叫她别提我！”
门被打开，李婵娟端着茶进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小刘，韶光，你们...你们吵什么呢？”
刘念站直了，僵硬地笑了笑，“阿姨。”
李婵娟把托盘放在边桌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好朋友之间，有什么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好朋友”这三个字刺痛了司韶光。
朋友？他从来就没把心里的这个影子当作朋友看待。
他循着佳人的影找了这么久，认定了那晚的人一定是佳人，到头来，全是他自作主张，是他看走了眼，是他认错人！
刘念就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捏着那根他之前宝贝一样放起来的发带，而他这才发现，那颗黑玛瑙的颜色几乎与眼前人的双眼一模一样。
司韶光猛地看向李婵娟，“妈，那晚是他在旁边？！”
李婵娟听见，猜到了几分，叹了口气，“对，是小刘。你在好朋友面前吵吵嚷嚷的，像话吗？”
司韶光的脸色发青。
他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表面的光鲜被扒开，露出的是拙劣的想法和内心。
多讽刺，他自诩眼神毒辣，却连自己的事情都从未看清。
那晚的真相被揭开，现在剩下的，只有自己的糊涂和狼狈。
他魂牵梦萦的温暖体温和双手，是一个男人！
居然是他，竟然是他！
司韶光急火攻心，一口气怄在心头，几乎想要吐血，“谁跟他是好朋友？！”
一句话脱口而出，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寂静。
李婵娟最先反应过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冷下了脸，疾言厉色，“司韶光！”
几乎说出这句话的同一瞬间，司韶光就立刻后悔了。
他下意识向刘念看了过去。
刘念的呼吸忽然缓和下来，之前还气得连手都在抖，逼近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劈头盖脸地说话。现在却变得平静不已，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淡淡。
司韶光的内心倏地慌了起来。
刘念身上仅在他面前能看到的一切外放的情绪都消失了，他似乎变成了所有人口中赞不绝口的那个年轻人，懂事，礼貌，知分寸，守进退，轻易不越雷池。
只是短短一瞬间，司韶光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仿佛再也看不到或哭或笑，或犀利或温柔的刘念。
刘念体面又礼貌地笑了笑，就像之前屋内的一场争吵从未发生过，一切都是错觉，而他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阿姨，韶光没什么大事。”他收拾起药箱，甚至伸手探了下司韶光的额头。
手指微凉，再也不见之前的那般柔和，只是稀疏平常，一个行医者对患者的最基本义务，不包含任何情绪。
“我还是按之前的方子开几剂药，喝下去睡一觉就好了。”刘念甚至冲李婵娟弯了弯眼睛，“您别太着急。韶光也是，好好休息，别吹着凉风。”
他提起药箱，“阿姨，我先回去了。”
李婵娟伸手抓住他的手，“正好是晚饭的点儿，你在我们这儿吃了再走吧？”
刘念拍了拍她的手，“谢谢阿姨好意，刘爷还在铺子里等我吃饭呢，我就不叨扰啦。”
说罢，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司韶光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有那条纯黑发带从他手心里倏地溜过。
发带末端，小羊眼睛隐在暗处，不再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思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