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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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6.
刘念走了，李婵娟追了出去。
生意场上几十年，她不是傻子，察言观色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刘念表现的再礼貌，自家儿子刚才那一句话吼出来，换谁能高兴？
年轻人腿长，走得快。下楼的时候，她透过大门看见刘念已经走到了小花园里。
“小刘！”
刘念应声停住，双手提着药箱垂在身前，“阿姨？”
李婵娟虽然追了出来，到了人孩子面前，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不是因为她嘴笨，是因为刘念脸上的笑容稀疏平常，看不出有任何生气的情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辛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李婵娟语气里有点愧疚。
刘念笑了，“阿姨，您别这样。我过来这大半个月承蒙您不少照顾，这点小事连投桃报李都说不上，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噢...好。”李婵娟点了点头，悄悄打量着刘念的神情，发觉除了笑容，居然什么都看不到，“韶光他是——”
肩膀一暖，刘念扶了她一下，“您别担心，回头等韶光好了，如果还不舒服，就来铺子看看。我师父比我厉害，有他看过，保准没什么事，您放心。”
“嗳，行。”李婵娟答应了一声，却没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刘念，她总想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是无所谓的拉家常，问问他穿的暖不暖，吃得好不好，非得看见刘念没什么事，她心里才舒服。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看起来总是那么形影单只。
刘念见她没回去，也没动，稍微想了想，“我那儿有盒挺好的山参，有些年头了，回头我给韶光拿过来，您给他煮水炖汤也好，多补补。”
李婵娟嗐了一声，“不用，那么好的东西你搁着自己用，别给他祸祸了，他要吃什么自己知道去弄，有主意着呢。”
刘念只是摇摇头，“应该的，韶光这阵子也很照顾我。”
李婵娟又有点分辨不出刘念的情绪了，只得点点头，只要刘念没放心上，不怪司韶光就好。
“那我回去啦。”刘念轻快地说了一声。
“嗳，慢点啊。”
李婵娟站在原地，看着刘念走出小花园，慢慢走在路上。大约是风太凉，高挑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之前，她看见刘念低了低头，抬手蹭了把脸，理了理领口。
李婵娟看了一会儿，才回身上楼。
卧室里，司韶光还在床上坐着，眼神没什么焦点，落在刘念离去时的方向。
看见李婵娟进来了，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那双眼睛动了一下，望了过来，“他去哪儿了？”
“走了啊。”李婵娟捋捋床单，坐在床边。
司韶光心里似乎想了会儿什么，语气生硬地开口，“他气坏了吧，是不是在底下骂我来着呢。”
“骂你？”李婵娟反而笑了，“好端端的，骂你干什么？人家有礼貌着呢，还说有事会再来看你。”
司韶光不说话了。
李婵娟坐了一会儿，也没说话，半晌才听见他突兀地开口，“真没骂我？怎么会？”
“为什么要骂你？”李婵娟老神在在地反问道：“我会骂你，你爸也会骂你，赵婶偶尔也偷偷骂你几句。可出了这个家，巷子里那么多人，有谁骂过你，有谁会没事闲的管你？只有关心你，亲近你，紧张你的人才会骂你。”
司韶光眼皮蓦地动了动，依旧没有吭声。
李婵娟望了他一会儿。
别人不了解司韶光，但这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最明白。外人以为司韶光闹腾，挑剔，说话不饶人，她偶尔嘴上也会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司韶光其实是个心思相当细的人，真到了正式场合，说话从来不会叫人挑出错。
“我还没问你呢，你平常也不是那么口无遮拦的人，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话？那话是应该对人家说的吗？”
司韶光倚着靠枕，忽然有些烦躁。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刘念走后到现在，他心里只有后悔，和一丝悄然漫出的慌乱，久久不散，愈演愈烈。
“这话让人家听了会好受吗？”李婵娟叹了口气，“那天你病倒，赵婶去找小刘，他饭都顾不上吃就过来了，忙里忙外一直照顾你。你睡了多久，人家就坐了多久。坐在这儿生怕动乱了你的东西，硬是一动不敢动，等你好些了才离开。”
司韶光安静听着，视线不自觉飘到身旁的那把椅子上。
李婵娟在旁边絮叨着，他仿佛从这话里勾勒出了一个人影，拘谨地坐在这里，只肯默默用眼睛打量着周围，看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不肯说，遇见了喜欢的也不敢碰。
司韶光心里的烦躁之情更盛，低哑着声音，突然有点发脾气，“那您怎么不早跟我说是他呢？”
“现在说了啊。”李婵娟看了他一眼，“然后呢，变成什么样了？”
司韶光闭上了嘴，颓废地往后一靠。
“一会儿我去给你煎药，吃了药你好好想想。改明儿去见见人家，给人家道个歉。好好的一对好朋友，别闹成这样，不像话。”
李婵娟走了，司韶光仍然坐着，夜风从窗户里挤进来，吹得人一阵儿阵儿发凉。
外头这么冷，刘念穿的那么少，有没有戴上他送的那条围巾？
心里一团糨糊似地搅不开，司韶光仰面躺了下去，落地灯上的水晶流苏闪闪发光。
没有那条发带上的黑玛瑙好看，他心里想。
...
刘念拎着药箱回了铺子，刘爷还在里面等着，饭桌上扣了罩子，没动筷，等着他回来一起吃。
他掀起门帘，“师父，您怎么不先吃，不用等我。”
“一个人吃饭没那么香。”刘爷招手让他坐下，筷子递了过去，“刚热过一次，吃吧。”
刘念接过来，吃了口饭，机械地咀嚼着，不大尝得出味道，饱腹而已。
“大少怎么样啊？”刘爷偷偷打量了他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开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事。”刘念简单地回复一句，放下筷子推了推碗，“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刘爷嗯了一声，刘念坐在桌子前陪着。这是习惯，只要一桌子吃饭，他都会等刘爷吃完了帮忙收拾干净后再走。
刘爷吃到一半，冷不丁问，“小念儿，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刘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什么事，您安心。”
刘爷挫败地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早点回去，早些休息，别熬夜。”
刘念点点头，不让刘爷动手，整理好碗筷后往家走。
回到卧室，桌上那尊方型花瓶里的白蔷薇已经蔫了，花枝垂着，看不出原貌。
刘念把枯萎的花朵收拾出来，一点一点把掉在桌上的干枯枝叶一并捡起来，有条不紊地利落打点干净，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
照片中的女人静静地陪着他，笑容似乎有些忧伤。
“妈，我发工资了。”刘念擦了擦相框，“明天我去买束好看的，就买你喜欢的粉芍药，给您插上。”
他又坐了会儿，“您给我留的那盒小山参，明儿我给李太太家送过去。他们一家照顾我不少，该还的人情得还，不能欠着，您说对不对？”
照片不能说话，只是沉默地与他对视。
“那我睡了，晚安。”
刘念把照片摆了回去，去卫生间洗漱干净，脱了衣服，□□地爬到床上，裹着被子，紧紧地将自己包在里面，像一个吐丝自缚的茧。
裸露出来的白皙肩头紧紧扣着，刘念缩了缩，连头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剩一头乌黑长发，蜿蜒于纯白被单上。
他喜欢这样，肌肤不带一丝多余之物，缩在一个小小的地方，能隔绝所有外来的一切，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体温，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中。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却无比安全的地方。
“小念儿，什么事这么不开心？”
梦里，他还是五岁时的模样，坐在母亲的膝头，仰着头让母亲一下下捋着他的头发。
小刘念托着下巴，闷声闷气开口，“其他的小朋友不愿意和我玩。”
“怎么会呢？”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开，她笑了起来，“我的小念儿这么伶俐，这么懂事，怎么会有人不和你玩呢？”
“他不喜欢我。”小刘念怏怏不快道，“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
“为什么？”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他们嫌我留长头发，像姑娘，不愿意和我一块，都嫌弃我，说我不男不女。”
“那就把头发剪了，好不好？”
“不好！”小刘念一下子抱住了头，宝贝似地护着头发，“不好，不剪，我不要剪头发。”
“为什么不愿意剪呀？”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因为...因为......”
虫鸣鸟叫，刘念睁开眼，快速抹了下眼睛，起身梳好头发，在床前坐了一会儿。
今天是礼拜六，不用上班。别人翘首以盼的休息日，他却找不到什么事情可做。
书已经看完了，他身上的书都翻阅过无数遍了。刘念想了想，弯腰从箱子里翻出个小木头盒子，没什么必要地擦了两三次，再把其他东西收拾好，搁在一边。
刘海有些长了，垂在眼前挡视线，他摸出一个镜子放在桌上，捏着剪刀比划了一下，熟练地修到合适的长度。
打整好自己，他拎着袋子，背着挎包出门，往司家走。
司家门口有个信箱，他没打算进去，把手里的袋子往上面一挂，转身要走，刚好碰见出门来的赵婶。
赵婶跟他打招呼，“小刘，怎么不进来？”
刘念站在门口礼貌地开口，“正准备出去走走，顺道把东西拎过来。”
赵婶昨儿听李婵娟说了，咂舌道：“那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多好啊。”
“我留着也没用。”刘念笑了笑，“那就麻烦您了。”
赵婶“哎”了一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刘念等他说完，才道别离开。
楼上，司韶光正坐在卧室里坐立不安，听到了动静，立刻从窗户伸头出去看。
看清是刘念，他转身就立刻往下跑，从门口追出来时，刘念已经走出去老远，只剩下赵婶要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冷战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