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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我的搭档,无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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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忆旧时对“人类”这个概念的认知还极其模糊。
那时候,他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也仅停留在吸收怨气的本能上。
他流落到一处战后暂时休整的军营附近,那里弥漫的绝望,痛苦,暴戾以及被压抑的欲望,对他而言是极其丰富的养料。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外貌在人类眼中意味着什么。
只是当第一个士兵带着酒气和浑浊的欲望靠近他时,他没有感受到致命的攻击意图,只有强烈而混乱的负面情绪涌来。
他选择了不反抗,甚至为了方便进食,主动靠近。
很快,他成了这片营地半公开的秘密玩物,长相极其艳丽的小美人。
一个异常美丽,沉默顺从,且似乎怎么也玩不坏的非人存在。
士兵们将他视为发泄战争压力与欲望的绝佳工具,一个不会反抗也不会真正受伤的花瓶。
直到有一天,一个内心充满扭曲怨恨的士兵,在完事后,看着他依旧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嫉恨和鄙夷。
他啐了一口,用极其污秽的语言骂道:
“呸!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被人玩烂的货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千人骑万人睡的,脏死了!”
那时的忆旧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的全部侮辱意味。
但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脏”这个字眼,以及对方语气里指向他的恶意和嫌弃。
一股陌生的情绪冲上他的脑门。
他不知道那叫“羞辱”,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脸上也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贫瘠的词汇库里根本找不到有力的辩驳。
憋了半天,他才涨红了脸,没什么气势,甚至有点结巴地回了一句:
“你……你才脏!”
那士兵一愣,随即和周围看热闹的同僚一起爆发出粗野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听见没?他说我脏?”
“这小玩意儿还挺有意思!”
“怎么,伺候得不爽了?还会顶嘴了?”
嘲笑声像针一样扎着忆旧时。
他气得转过身,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用背对着那群人,摆出一副“不让碰了”的架势。
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微微颤抖着。
他生气的样子,在那些早已麻木的士兵眼中,反而增添了几分引人征服的意味。
很快,有人为了平息这场小小的风波,把那个骂人的士兵推搡了过来。
“害,你干什么呢?得罪他大家都玩不了。” 有人劝道,语气里全是对娱乐中断的担忧,而非对忆旧时感受的顾及。
那骂人的士兵还有些不忿,低声嘟囔:“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立刻有人反驳,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对比和欲望:“其他女人哪有他漂亮?哪有他这么经折腾?”
被推过来的士兵,在众人的注视和催促下,不情不愿,且毫无诚意地对忆旧时说了句:“行了行了,对不住,行了吧?转过来。”
那不是道歉,是催促。
忆旧时背对着他们,纯黑的眼里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听着身后那些毫不掩饰将他完全物化的对话,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下面,是一片更深的冰冷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要不是……要不是他还想吃点这里的怨气。
要不是他此刻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离开这里可能被更麻烦的东西盯上……他早就不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而且,他并不弱。
只是,他作为从最深重战争怨念中诞生的恶灵,其核心原则之一是【据其源,解所怨】,而非滥杀。
这些人虽然让他觉得委屈难堪,但他们施加于他的,并非他诞生根源所针对的那种“怨”。
不是灭国之恨,不是至亲之殇。
他无法从“自己受辱”这件事本身,汲取到行使毁灭性力量的理由。
所以,他就只能干生气。
小小的诅咒源,还不懂什么叫“尊严”,什么叫“自我价值”,他只知道“划算”与“不划算”,“能做”与“不能做”。
在当时的他看来,忍受这些,换取高质量的怨气吸收,是划算的。
为了一句“脏”和这点委屈就掀桌子,是不划算且违背原则的。
他慢慢地,转回了身。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圈还有点未褪尽的红。
士兵们见状,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哄笑,仿佛只是安抚好了一件稍有脾气但无伤大雅的玩具。
那段记忆沉在忆旧时意识的最深处,蒙着时间的尘埃。
直到被惘浅缘的档案触动,才再次泛起。
而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干生气”的小小诅咒源了。
公寓里,映残月依然搂着他,感受到怀中身体细微的紧绷,似乎也猜到了他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映残月纯白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那是对遥远过去某些蝼蚁迟来的杀意,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
有些账,不一定需要立刻清算。
但有些人,一旦被划入自己的领域,其过去所受的折辱,也便成了需要铭记的冒犯。
忆旧时靠在映残月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过去那种孤立无援,只能靠划算与否来权衡处境的冰冷感觉,被身后这个同样混蛋却异常坚实的怀抱驱散了不少。
他忽然低声,带着点鼻音,对身后的映残月说:
“……我现在很强。而且,我很贵。”
顿了顿,他补充道:“心灵损失费,很贵。”
映残月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吻了吻忆旧时的发顶。
“当然。”他说,“我的搭档,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