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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我要他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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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你在乎他?”
隷祉那句话轻飘飘的,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刻意维持的假象。
咖啡馆的灯光下,凡忆谪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阴影在他眼底投下更深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他没有记忆。”
这句话像是一个解释,又像是一种强调,试图将那根刺进来的针推开。
隷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玩味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又搅了搅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不更好?”他反问,语气轻松,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锐利,“他有记忆的话,你玩不过他的。”
玩不过。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凡忆谪的心脏上。
是啊,玩不过。
那个视万物为玩具,能微笑着谈论几万人死亡的神明付添荆。
那个可以轻易将权能赋予又收回,将生死当作游戏钥匙的疯子。
那个哪怕被封在人类身体里,也能因为玩腻了就笑着自杀脱离的主神。
如果付添荆有记忆,凡忆谪现在所做的一切。
那之后残躯上的肆意妄为,恐怕在付添荆眼中,都只是另一组更新奇的玩法。
他甚至可能会兴致勃勃地记录自己的反应,分析凡忆谪的行为。
然后,在某一个他觉得玩够了的瞬间,轻松地结束这场游戏,带着满足和好奇离开。
凡忆谪的恨,他的报复,他自以为掌控的局面……在真正的付添荆面前,或许不堪一击。
这才是最深的讽刺,也是最本质的绝望。
他所有的行动,都建立在付添荆失去记忆这个前提上。
他报复的,是一个不完整的影子。
而一旦那个疯狂的付添荆归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能瞬间失去意义,甚至成为对方眼中一个有趣的笑话。
隷祉欣赏着凡忆谪眼中骤然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剧烈情绪。
那里面有被戳破的狼狈,有更深沉的恨意,或许还有一丝连凡忆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看。”隷祉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像个耐心的导师,“现在的他,多安全。”
“委屈,害怕,任你摆布,还能给你最直接的反应……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水银般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凡忆谪,语气循循善诱,却又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诱惑:
“为什么要唤醒一个你绝对无法掌控,甚至可能反过来吞噬你的怪物呢?”
“就让他这样,不好吗?”
“一个只属于你的,残缺的,永远无法反抗的……付添荆。”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凡忆谪最矛盾的神经上。
一边是报复残缺影子的快感与安全。
一边是面对完整仇人的恐惧与可能彻底失去掌控的虚无。
凡忆谪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抬起头,看向隷祉,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要他回来。”
不是商量,是近乎执念的决定。
即使玩不过。
即使可能被反噬。
即使现在这个安全的版本即将消失。
他也要那个真正的,完整的,该死的付添荆回来。
因为他恨的,从来就不是这个只会委屈流泪的残破躯壳。
他恨的,是那个将他推入黑洞,轻描淡写毁灭几万人,又随意玩弄他命运的神明。
他的报复,必须由那个神明来承受。
否则,毫无意义。
隷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真是……固执啊。”他摇摇头,不知是在说凡忆谪,还是在说那个设计了这场游戏的付添荆。
他放下交叠的双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游戏是他自己开始的,钥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钥匙自然也在他自己手里。”
他转回头,看向凡忆谪,眼神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深意:
“你想让他回来?那就去问他吧。”
“用你的方式。”
“提醒他……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