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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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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野的喉咙发紧。
他当然想选前者。
他做梦都想成为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她想起来就来看一眼,想不起来就丢在一边的玩物。
可是......
他太了解尊上了。
尊上看似给了他选择,实则心里早有偏向——她需要合欢宗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需要一个能替她掌控后方、处理繁琐宗务的臂膀。
若他选前者,便是弃合欢宗于不顾,便是辜负了她的托付。
她不会高兴的。
即便她面上不显,心底也会对他失望。
他怎么能让她失望?
萧烬野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不甘和酸楚。再抬眼时,已是平静无波的恭顺。
“我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坚定,“做您的下属。”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明月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囊,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萧烬野维持着垂首的姿态,背脊却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知道自己选对了,可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疼,却骗不了人。
他是不甘心的。
可合欢宗代宗主之位,权柄煊赫,万人之上,是她为他选的路,他怕自己一旦拒绝就连靠近她、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做下属,至少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哪怕只是远远守着,哪怕她永远都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他愿意等。
等到死,也甘愿。
良久,明月凌终于动了。她抬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缠绕在萧烬野四肢上的几缕翠色藤蔓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弭于无形。
失去了支撑,萧烬野从半空中骤然跌落,他没有刻意稳住身形,而是顺势半跪在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艰涩,随即迅速调整姿态,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下属模样。
“属下回宗之后,已经彻查了当年所有跟少主和朝知逸有过牵连的人。”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属下甚至重新调阅了朝知逸入宗前的全部生平卷宗,走访了其故里,亦无任何异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凝重:“属下怀疑,是有人提前将一切痕迹都抹去了。是属下无能,应当更早提审朝知逸的。”
“这与你何干?”明月凌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小鱼儿护着他,你也不好强行撕破脸。即便早审了,他身上的禁咒也注定问不出什么。”
她靠向软榻,一腿屈起,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况且,本尊的仇家,又不是一两个那么简单。”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更多的是睥睨,“魔教的、仙宗的、妖族的......十双手只怕也数不过来,若实在查不出来,便一个个杀上门去问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
“不过是些只敢躲在阴沟里搞小动作的杂碎,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笃定与霸气。
萧烬野心头微震,垂首应是。是了,这才是尊上的一贯作风——
纵使跌落尘埃,亦不改其志。那些魑魅魍魉的算计,于她而言,不过疥癣之疾。
明月凌的确想得开:能用这种阴私手段害她的,正面交锋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如今宝库已收,修为渐复,合欢宗尚在掌控,又得了桂香这具意外契合的肉身和出乎意料“好用”的炉鼎......
眼下的处境,比起她最初最坏的预估——众叛亲离、宝库被夺、转生失败、一切从头苦修——不知好了多少倍。
纵使是那般绝境,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能重回巅峰。更何况是如今这般稳操胜券的局面?
只是......
此局中最大的变数,她至今仍未看透。
梅君衍......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将她从濒死边缘拉回来,为她准备好守魂珠,在桂香体内封印灵力,甚至......可能连桂香这个“容器”,都是他多年前就布下的棋子。
这一切,看似都是利好她的。
可这“好”,究竟源于什么?
是因爱生恨,又恨极生爱,被她当年折磨得心理扭曲,反倒滋生出变态的依恋来?
还是想救她回来,养好伤,再来一场最终决战,了却恩怨?
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明月凌眸色转深,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再次见到这位“师兄”,看看他如今,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
与明月凌这边的气定神闲截然不同,霜极殿内,沈遇雪正对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传书,如坐针毡。
传书是以秘法直接送入他闭关静室的,来自日月峰。
来自他闭关多年的师尊,上华宗圣祖——梅君衍。
雪白的信笺上,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压,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信上,详细罗列了白锦川如何恬不知耻的蓄意勾引师母,如何伏低做小,卖身求荣,其言辞锋利如刀,字字诛心。
而信笺的最后,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
杀之,诛魂。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意味着最彻底的抹杀——肉身湮灭,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随传书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长长的玄冰剑匣。
沈遇雪指尖微颤,打开了匣盖。
一柄通体冰蓝、莹莹如玉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
此剑剑身狭长,线条流畅优美,宛如一泓凝固的极地寒泉。剑柄处雕琢着细密的霜花纹路,握感冰凉沁骨,灵力流转其间,隐有龙吟之声。
由极品寒山玉髓所铸,定然仙品之上。
这无疑是一柄足以让任何剑修疯狂的绝世好剑,更是他期盼了无数年的......本命法器。
师尊在传书中说,此玉髓是他耗费数百年心血寻得,又亲自耗时多年锻造而成,专为他准备的礼物。
师尊希望,他能用这柄剑,亲手了结白锦川。
沈遇雪怔怔地看着剑匣中的长剑,冰蓝的剑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心底,却没有半分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粘稠的茫然,和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东西。
他明明......曾经是那么渴望得到一柄师尊亲赐的本命法器。渴望那份认可,渴望那份独一无二的期许。
可为什么,当它真的摆在眼前时,他却只觉得......兴致缺缺,甚至无感?
比起这柄剑带来的冲击,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另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要去找师母。
现在就去。
他要当面问她,传书上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与白锦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问我,我与白锦川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月凌看着突然闯进重华殿质问她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她倒不知道今晚上重华殿会这么热闹,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
她这刚屏退了萧烬野,回内殿喝了口茶,沈遇雪这又闯了进来。
不愧是极品炉鼎,双修之后,他的修为进步得真快啊,这一转眼都快到大乘境了,连这重华殿的大阵都拦不住他了。
可惜这家伙现在心思太乱太杂,恐怕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明月凌笑了一会儿,笑够了,看着执拗望着他,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的沈遇雪,她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你这是替你师尊兴师问罪来了?”
见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默认了,沈遇雪突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道:“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您真的不担心......师尊出关后会降罪于您吗?”
明月凌挑眉,又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在担心,梅君衍他会怪罪我吗?我以为你会愤怒质问我,为什么会做对不起你师尊的事情呢?”
沈遇雪愣了一下,他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替师尊不值,但是自从收到师尊传信到现在,他除了难以置信,担心,担心她会不会被师尊惩处,甚至有一丝庆幸,庆幸师尊没有直接对她下诛杀令......
甚至就连愤怒,都是恼她不知收敛,不够谨慎,竟然做了就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但唯独没有,替师尊不值。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沈遇雪简直无地自容。
他真的辜负了师尊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他真的应该以死谢罪。
他仿佛终于找回了一点在明月凌面前就自动消失的良知,用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那您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师尊呢,明明他待您也是.....”
“待我如何?”明月凌笑容骤然冷了下来,“你想说他待我极好吗?把人当作一个物件摆在那里,就是极好的?哄骗一个一无所知的女人,糊里糊涂交出自己的一切就是极好的?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圣祖夫人,不过就是他随手拿来用的一个东西罢了,一场交易,他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他忠贞不二,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