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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抓贼盟友 ...

  •   秋末,盘亭镇——坐落于闵州和衢州交界处,四面环山。

      童黎和他的书童小松坐着马车绕过那山路十八弯终于在日落西山前赶到了盘亭镇,在当地最大的一家客栈入住后,他就打算带着小松出去逛逛。出门的时候顺便跟掌柜的打听了一下盘亭镇的一些信息。作为游学人士,每到一个地方,除了游览当地风景、品尝本地美食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拜访本地的文学大家、隐士名流等,如果当地有文人聚会、研学论道等活动他也会参加,当然如果有一些杂学大家,他会更欢喜。

      客栈前面就是镇里的主街道,虽然这个镇地处偏僻,但这条街上的行人却不少,童黎穿梭在人流中,逛了一家又一家街道两边的小摊,他最是喜欢这种路边摊,经常能淘到一些惊奇的物什。

      “少爷,买这些小珠子有何用?”小松不解地看着他家少爷把一包珠子塞到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防身用。”童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了笑。

      小松心里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正想说些什么时,人群一阵吵杂,隐隐听到“抓小偷”“快抓住他”的叫声,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从人群中窜出一个黑脸大汉,手里抓着一个蓝色包袱,飞快地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童黎和小松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反应过来,想也没想便朝着刚才那个黑脸大汉追过去。

      童黎在前,小松落后几步,别看童黎外表是个文弱书生,但其实他身体非常好,身形矫健,牢牢跟在黑脸大汉后面没有拉开距离,奔跑中还能厉声喊一声“站住”。喊完发现这有点傻,小偷能听你的话才怪,且还影响自己的跑步速度,于是喊了一声后他便不做声,只使尽全力追赶。

      黑脸大汉见甩不开这人,便把包袱里的银子掏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将蓝色包袱当做武器朝后面追的人砸去。不过出乎他意料,没有砸到人,被这小子一把抓住抱进怀里,且丝毫没有减缓他的速度。

      童黎单手抱着包袱紧紧地追在黑脸大汉后面,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平时没有松懈锻炼身体,看看这豹子一般的速度,连他的书童小松都跑不过他。眼看着就要与小偷拉进些距离,谁知膝盖窝忽然一痛,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就往前扑倒在地。

      还好身前有个包袱,脸没有在地上摩擦,他摔得有点懵,耳边听到小松焦急的声音,“少爷,您没事吧?摔到哪里了?”

      这时他回过神来,左膝盖传来一阵刺痛,看来是刚才左膝先着地。顺着小松的力道站起来,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忙安慰道:“没事没事,胳膊腿都还安好。”知道他担心什么,作为一名即将要科考的学子,身体健康是非常重要的。忽想起来还有正事未办,忙道:“还是抓小偷要紧,走走走,赶紧追,别让他跑了。”

      在大街上追小偷那真是犹如过五关斩六将般地艰难,还好童黎身形灵活,不至于被甩开太远,眼看着就要追上,就见前面的小偷顺手抓起路边推车上的麻袋就朝他砸过来。

      童黎反应也快,本能地侧身躲过一个,谁知又来一个,一时来不及躲避,迎面撞上,结果被麻袋惯性带着往后倒去。本以为要脑袋开花,不想撞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声音低沉暗哑,想来是压到人了,蓦然回头望去就对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抬眸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中。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含笑时肯定波光潋滟、眉目含情,可惜此刻这双眼睛里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烧,正定定地直视着他。童黎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迅速回神。

      “兄台,抱歉。”说完麻利地翻身又朝黑脸大汉追去。

      黑脸大汉只觉得晦气无比,从主街道拐个弯往偏僻的巷子里跑去,希望能甩掉他。

      几息过后童黎追入一个死胡同,尽头有一块挺大的空地,却不见黑脸大汉的身影。

      “人,人呢?少爷。”小松跑到童黎身边停下,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知道,我就看到他进了这个胡同,这一路过来也未见其他出口,肯定就在这一片。”童黎转身要往右手边的宅子走去,忽然发现身边多两个人,刚聚精会神地追,都没发现这两人,想来应该也是路见不平前来帮忙抓贼的。这多出的两人也是主仆,一位叫萧浦,一位叫萧一。

      童黎视线蓦地与其中一人对上,咦?这位看着有点脸熟——这不就是刚才给他垫背的那位仁兄嘛?好巧啊!忙拱手道:“在下童黎,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萧浦正想出口,忽然从旁边宅子的大门里哗啦啦涌出十几号人,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健硕,大半人手里还拿着棍子,或粗或细,一群人都目露凶光,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站在中间的正是他们追了几条街的那个黑脸大汉,在掌心拍着棍子,阴恻恻地看着他们。

      童黎心里一紧,这是捅了贼窝吗?

      这么多人!

      这钱要还是不要?

      是要明哲保身还是坚持维护正义?

      “奉劝各位,不要多管闲事,哪来的回哪去吧!”黑脸大汉威胁道,咧嘴笑得有点嚣张,完全没有刚才被追几条街的狼狈。

      童黎往前挪了半步,面对这么多壮汉他心里多少有点发怵,但是文人风骨不能丢,正义和责任感驱使得他不能退后,这半步就是他不妥协不退缩和本能害怕博弈后的最大距离。他强挺着胸膛厉声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萧蒲瞥了他一眼,腹诽:书呆子,现在是之乎者也的时候吗?刚想开口就听这人话锋一转:“只要你把刚才拿的银子还回来,我们立马就哪来回哪去。”这时童黎内心的想法就是:抓去见官什么的就别想了,能把钱拿回来就阿弥陀佛了,搞不好连他们这几人的钱都得掏出来。

      萧浦看着他这样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一只有点怂却又伸爪子挠人的狐狸,心里暗暗发笑,他也不知有何好笑的。

      回答他的是对面更张嚣张的哈哈大笑声,“你小子想得挺美啊!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小松拉了拉童黎的袖子,颤抖着小声道:“少爷,这么多人咱们打不过,要不先走?”

      童黎估量了一下敌方和已方的武力值,最后只能把希望放到身边这两位“侠士”上,至于为什么把他们定义为侠士,因为这两位体格健壮,一看就是习武人士,又有乐于助人的精神,配得上“侠士”二字。

      萧浦接收到他的目光,明白他是征求自己的意见,淡声问道,“习过武吗?”

      童黎下意识回道:“扎过几年马步算吗?”转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要跟他们动手?不是,我是让你跟他们周旋讲讲道理,能动口就尽量不要动手。”

      萧蒲活动了一下手腕,“浪费那个口舌作甚?能动手就不要动口。”说罢伸手指了指后方,“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刀剑无眼,免得误伤。”他刚好有一段时间没有动手了,正手痒呢,这不赶上了,锄强扶弱,打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

      童黎:“……”不要以为我没看到你眼底那一副“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赶紧给我靠边站,不要打扰我行侠仗义”的真实想法,不管心里怎么吐槽,面上还是一副端庄有礼的样子,看那群人马上要冲过来,无奈抱拳道:“行,那两位辛苦,等会我远程辅助,虽没习过武,但箭术成绩我一直都是甲等的。”

      萧蒲还想说你箭术成绩好有什么用,这里也没弓箭给你用啊,就见这人拉着他的书童已经噔噔噔地往后跑远了。

      萧蒲:“……”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对面的人已经冲了过来,他和萧一连忙应战。

      萧浦那边混战的时候,这边童黎边跑边对小松说:“快帮我找小石头,越多越好。”

      小松正疑惑,就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惊讶道:“少爷,您怎么把这个弹弓带出来了?我记得上回不是被老爷没收了嘛?”

      童黎得意地笑了笑:“小松你看错了,不是那把,这是我重新打造的改良版,等会让你见识一下它的威力。”说是弹弓,其实不是传统形式的弹弓,这个不需要人拉开皮筋,而是通过一些机关自动拉开皮筋,如此一来就不需要人使力,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来说,实乃是神兵良器。

      小松看着他手里那个堪比弓箭的弹弓,惊叹又无奈道:“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们,您说您堂堂一个举人老爷,怀里不应该是揣着书籍墨宝之类的嘛,您倒好,揣一个弹弓……”边絮絮叨叨边开始在四周找石头。

      童黎完全没有把小书童的唠叨听进耳朵里,快速地选好合适的位置,不能太近,以免误伤,也不能太远,超出弹弓的弹射距离。从荷包里拿出珠子装上,他一向践行未雨绸缪,这不刚买就派上用场了。

      刚准备好,就发现了几个可以攻击的目标,大部分人都被萧浦两人拦住,但也有几个漏网之鱼越过两人的防线想要过来攻击他。

      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啊~”命中一人膝盖,目标倒地迅速失去行动力。

      “啊~”又命中一人小腿,目标疼得只能蹲下揉腿。

      萧浦正打得激烈时,听到后面传来阵阵哀嚎声,余光看去,就见那书生手持一把怪异的弹弓,眼神凌厉,快速地装弹发射,一下一下速度非常快,专挑人下三路打,且命中率非常高,可谓是弹无虚发。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那书生拿着的不是弹弓,而是弓箭,那也不是书生,而是一位战士。

      一个愣神,身后传来“哐啷”金属掉地的声音,忙回过神来,原来是有人正要从后面拿刀偷袭他,幸好被书生发现,及时打掉了这人的刀。

      “别走神。”童黎大声提醒他。

      “谢了,兄弟。”萧浦一脚把身后那人给踢飞出去三丈远,可见力气之大。

      买的珠子用完后,童黎开始用小松捡的石头。那群人看他这边有远程武器且威力巨大,一时都不敢再上前,继而又去围攻萧浦两人。

      童黎观察了一下,这两位侠士身手是真不错,赤手空拳对十来号人也不弱下风,特别是这位“垫背兄”身高腿长,力量强、速度快,一招一式都透着潇洒俊逸。他身着玄色劲装,衣摆处绣着云纹和山水图案,嵌玉黑色革带,束在精瘦的腰腹处,更显其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会静静地多欣赏一会,现在还是赶紧解决这些人然后脱身为好。这里既然是贼窝,那搞不好就不止这么十几号人,实在危险。

      虽然可能他们不需要帮手,但他还是想着协助一下,不过由于没有配合过,一开始有点混乱。

      “左边那个归我。”

      “你左边还是我左边?”

      “趴下趴下。”

      “你差点打到我了。”

      萧蒲真是无语了,本来他打得游刃有余的,结果被这书生不按常理的一搅和,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磕磕绊绊总算配合着解决掉了两个,不过还没等两人继续磨合,战斗已经结束,这十几人见打不过,哗啦啦地就跑没影了,几人最后只逮住了那个小偷,毕竟他是原罪,绝不能放跑他。

      “两位侠士,好身手啊!”童黎走到萧蒲身边真心夸赞道。

      打了一架,身心舒畅,萧蒲心情不错,也没计较他刚才差点打到自己的事,露了个笑脸给他:“过奖。”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多亏了兄弟配合——”要不然他和萧一能早一刻钟解决完这群人。

      童黎一噎:你这是说反话吧?

      萧浦看着他手上的弹弓道:“弹弓不错!准头也还行,你的射箭成绩配得上甲等。”他对他手上的弹弓很有兴趣,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先要处理了眼前事再说。

      本来童黎他们是想要一起去县衙的,不过被萧蒲阻止了,因为他看到童黎膝盖那里有血渗出,想来应是之前那一跤摔得,说起来这伤可能还是因他而造成的,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他和他的护卫萧一下午到了盘亭镇,在客栈安顿好后就出来溜达,刚从一个小巷子溜达回主街道时,迎面“嗖”一下跑过去一个青色身影,没一会又“嗖”一下跑过去一个灰色身影,他的目光下意识就追随着那两道在人群中奔跑的身影看去,心中诧异,不知发生了何事?是嬉闹追逐还是抓捕逃犯?

      正疑惑间,听见右手边传来“抓小偷”的叫声,只见一个老伯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过来,跑一会就体力不支停下来喘几口气,只右手还指着前方,嘴里也在嚷嚷着“抓小偷”。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正是刚才跑过去两人的方向,如果没记错,跑在前面的那人手里好像抓着一个包袱。

      看这情形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毋庸置疑跑在第一个的那人应该就是小偷了,手里的包袱就是这位老伯的,跑在后面的那人则是帮忙抓小偷的路人。

      虽然这“小偷”看着是一副文雅读书人的模样,但他也没有细想,于是就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物件当暗器,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小偷”的膝盖窝处,因此还得了萧一的一声夸赞,毕竟当时离得挺远的距离,还要错开路上的行人,然后精准地击中目标,这一手可没几个人可以办到。

      自以为暗搓搓地击倒“小偷”后,两人就走过去看热闹,然后听到了童黎主仆之间的对话,对话就了了两句,却也传达出了不少信息,不是他以为的一个贼一个抓贼的关系,而是主仆俩一起抓贼。

      那个时候他便知道他判断错误,是他过于武断了。

      为了补偿所犯的错误,他没有犹豫地就跟在童黎主仆后面追了上去,萧一看主子跑他也跟着跑,就这样一直跟着到了这里,打了一架。

      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地误会了。

      所以他想要弥补他的过失,还有他也不想在衙门露面,便让萧一带着小偷和失主一起去县衙报官,他则带着童黎先去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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