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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交新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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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到主街道就分头行动,萧浦本来想叫辆马车带童黎去医馆治疗的,不过童黎没同意,只是一些擦伤而已,他那里就有上好的金疮药,自己完全可以处理这类伤口,不需要特意跑一趟医馆。
萧浦见他坚持也没强求,就说要送他们两人回住的地方,一问才知道他们住的客栈是同一家。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稀奇的,这镇上就几家客栈,这家又是最好最大的一家,两人住同一家的概率确实相当高。
三人到了客栈,发现他们的缘分还不止一点,除了在同一楼层,还是隔壁邻居,真是巧了。
到了房间,童黎坐到小榻上,脱了鞋子,卷起裤管,露出那红肿的膝盖,伤口周围已有淤血凝结,还有几条擦伤,渗出殷红的血液,他的皮肤略白,映衬着伤口越发刺眼。
萧浦在他的对面坐下,看着那个伤口若有所思,若这个伤口是在他自己身上,那这点程度的伤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伤,不过听到书生因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看到那微微皱着的眉头,好吧,可能对这种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没破过皮的娇贵书生来说,其疼痛程度可能与他自己断手脚之痛是一个级别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有同理心,而且这腿上红紫一块,看着确实碍眼,于是再次提议:“要不还是去医馆吧?”
“不用不用,没有伤到骨头,看着面积大,其实伤口不深。”虽然这么说,但是擦伤也是很痛的,火辣辣地痛,童黎忍不住凑近膝盖吹了吹,微风带来一丝丝凉意,仿佛也带走了一点疼痛。嗯,果然是有点效果的,小时候自己受伤他母亲也用这种方式安抚他的。
萧浦看着他嘟嘴对着膝盖吹气,有点不解,好奇地问:“对着伤口吹是何意?减轻痛苦还是吹脏物?”怎么?以为自己吹的是仙气吗?吹一下就能修复伤口?
童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带着一点促狭笑意,一本正经地给他介绍:“减痛偏方,谁用谁知道,若以后你受伤了可以试试,当然如果是你最亲近之人或心爱之人帮你吹——那效果会更好。”
萧浦用一副“我就静静看你在这里胡扯”的表情看着他。
童黎看他不信还想接着忽悠,这时小松拿了药过来打断了他,提醒道:“少爷,我要先帮您清理一下伤口,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然后一边清理一边唠叨说他受伤了怎么不告诉他、还跑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后面要多吃点补血之物的云云。
不管书童怎么絮叨,童黎都一副好脾气地嗯嗯点头。
萧浦看了看小松拿过来的金疮药,凑近鼻子闻了闻,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对童黎道:“两位稍等,我那边有效果更好的金疮药,这就去拿。”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就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童黎看着他飞快消失的背影,都来不及拒绝,眨巴了几下眼睛,有点懵:“这位侠士可真是古道热肠啊!”
不多时,萧浦拿了药过来,不容拒绝地塞到了他手里。
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闻着有一股浓郁的清香草药味,看着就十分珍贵的样子。对方这么热情,童黎也不好再拒绝,就让小松给他上药。
小松手法熟练,动作轻柔又细致,把每个伤口都涂抹上了药膏,药膏触及皮肤的那刻,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丝丝凉意渗透进肌肤,舒缓着火辣辣的疼痛和灼热。
童黎感受着那疼痛在逐渐减缓,刚有点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惊喜异常,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看着萧浦感激道:“多谢,这药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这一瓶你们留着用,不够了再跟我要,我那里还有。”萧浦对上他满是真挚感激的双眸,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其实我要跟你们道歉,你这伤是我造成的。”然后跟他们说了一下自己误会他是小偷并用暗器袭击他而导致他摔倒的事情起末。
童黎心里冷笑:原来就是你这小子使得坏,害他遭了这么个无妄之灾!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摔的那一跤顿时又无比尴尬,因为毫无准备,所以摔得是毫无形象可言。之前想着这里人生地不熟,没人认识自己,还能自我安慰。可现在却告诉自己,还有两个认识的人看见了这个场面,他读书人的斯文形象算是摔没了!
前摔、后倒、玩弹弓——他这是彻底把文人的面子扔在了地上!
萧浦看他这无比复杂略有点难看的脸色,不知道是难以接受这个事情还是怎么了?忙再次道歉,“对不住,是我思虑不周、武断了。”当时他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不值得他细细思虑,他就是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就那么做了。
童黎收敛了一下脸色,罢了,这文人的面子没了就没了吧。
他还没开口,小松先忍不住质问道:“这位公子,你就因为看到我家少爷手里拿一个包袱就断定他是小偷?劳驾你看看我家少爷,虽然当时奔跑中衣冠有些不整,但怎么看也是个端方君子吧,身上哪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像贼啦?”
萧浦不甚赞同:“人不可貌相,坏人脸上也不会写坏人两字啊,要不然怎么会有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停——”童黎举手打断他,免得他再继续口吐芬芳,他可一点都不想跟这些成语搭上边。他明白这事确实不能怪这位侠士眼瞎。对方既然不是故意的,且事发后又是道歉又是送药,自己也不好揪着不放,安抚小松,“好了,小松,不能怪这位公子,他也不是故意的。”然后对萧蒲道:“既然是误会,那这事就翻页了,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了。”最好是忘得干干净净,彻底从脑海里清除掉。
说罢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玉扣放在小茶几上推到萧浦面前,“这个玉扣是你的吧?你就是用这个玉扣当暗器打的我?”
萧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玉扣,他把它当暗器发出去后想着应该见不到它了,街道上行人如此多,定会被人捡走,没成想还是回到他身边了。“是我的。”然后疑惑地看着童黎,“你如何猜出这是我的?”
童黎坦白道:“当时摔倒我就知道是有人用暗器击中我的膝盖窝,周边就只发现这个玉扣,我就确定它应该就是那个暗器,我想着它的主人应该会来找它的。”平白无故害他摔一跤,他就想知道是谁?为何暗算他?所以他没有犹豫就把它捡起来放进腰带里带走。
萧浦道:“那他的主人万一不来找它呢?”
童黎看着他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道:“那这个玉扣就当做是暗算我的赔偿了。”
萧浦看他这一副狡黠又不吃亏的样子觉得有些意思,拿起玉扣把玩着,问道:“那现在为何要还与我?”
童黎道:“因为你也不是故意的,那我再拿着这个就属于不义之财了。”他不是小气之人,且对他非常有好感,想要结识一下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客,立马转移话题道:“对了,一起打过架的兄弟,重新介绍一下,在下童黎。”
萧浦笑道:“在下萧浦。”
童黎这才仔细打量起他,这人不似读书人那般白净,是那种健康的肤色,面容立体,鼻梁高挺,长相英气逼人,面无表情时,显得非常冷酷无情。但他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一笑就能中和他的冷漠,眼波流转间,似是倾诉着绵绵爱意。
小松看自家少爷要开始交友聊天模式,也不好再说什么,马上麻利地给他们沏茶。
在淡淡的茶香中,两人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都不是内向之人,且又在一起打了一架积累了一点兄弟之情,聊起来也不会生疏,话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再从京都的趣闻又聊到盘亭镇值得游览的风景名胜等等。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一从衙门回来,跟他们说了一下审判的过程和判罚结果。按照大启国的律法,所偷财物价值在五两银子以下的要处以杖刑五十下;五两银子到五十两的要判处一年徒刑;五十两以上的则要流放三千里,并服三年劳役。失主供认丢失的财物大约值四两多银子,所以最后黑脸大汉被判杖刑五十。至于打架斗殴这块,黑脸大汉未提及,所以萧一也没有报,毕竟他们这方没有人员伤亡。
又闲聊了几句,四人都有些困顿,萧浦就告辞回房休息去。
小松一边伺候着童黎洗漱,一边念叨他:“少爷,您看看您今天像什么样子,儒巾丢了,发髻松散了,衣袍更是脏乱不堪,您还顶着这不修边幅的样子跟萧公子聊了一个时辰。”
童黎敷衍地点头:“是是是,下次我注意。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再说了谁跑步打架还能保持仪容端正的,而且萧公子是江湖人,江湖人最是不拘小节,所以不算失礼。”想想今日这个样子以及经历的事情,还真是蛮搞笑的,不由勾起了唇角。
小松睁大眼睛瞪他:“少爷,您还笑。”
被他一说,童黎终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往自己房间走的萧蒲因耳力超群,这会儿又静,把主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想到今日的事嘴角也不由往上翘。
童黎简单梳洗一下后就立马上床睡了,实在是奔波了一天,全身酸软,夜里睡得也不怎么踏实,梦里还在奔跑,不知在追什么,却一直追不上,实在是气恼得很!
无论昨夜睡得怎么样,鸡鸣声响时,童黎就被小松叫了过来,倚在窗边,借着微亮的晨光,开始一日的早读。一个时辰后,主仆两人在房内用早膳,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小菜、还有几个大白馒头,虽不丰盛,但小菜都是当地特有的,别有一番风味,童黎吃得还比较满意。
这时隔壁的萧浦过来看望他们。
童黎一问才知这人才刚起来,正要去楼下吃早膳,然后无比羡慕地看着他,这是多么幸福的人生啊,可以睡到自然醒。
萧浦看到他手边放着的书籍,顿时了然,笑道:“不用羡慕,练武也要早起的,你们书生是焚膏继晷悬梁刺骨,我们是闻鸡起舞千锤百炼,彼此彼此。”只是客栈这里条件不允许,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偷个懒,想起自己的目的,问道:“童公子今日有什么安排?”
由于受伤,本来今天安排的爬山行程也不得不取消。童黎想了想:“伤口刚结疤不太方便行走,打算先在房里休息一天,就看看书、下下棋吧。”
“下棋?这个我可以作陪,等我来找你。”
“行,随时恭候。”童黎正愁没人陪他下棋。
“这里的早膳如何?”
“小菜比较有特色,可以尝一下。”
到了一楼点了跟童黎一样的膳食,萧浦喝一口稠稠的白粥再配一口小菜,意外地美味,这样也算是变相地跟新朋友一起吃早膳了。
萧浦伸手夹了一筷子小菜,想起什么,对萧一道:“对了,今日暂时不走了。”又别有深意地喃喃道:“还没品尝够这里的美食呢,可不要让我失望。”
“好,属下知道了。”萧一点头说着,心里正在叨叨:还不着急?之前是谁说要在月底前赶回书院的?说什么美食,之前路过那么多繁华城镇,也没见您留下品尝美食啊。看来主子是对那个童公子比较有好感,想要交个朋友,那这人的底细就要查一查了。
萧浦不知道他的护卫在内心吐槽了什么,他吃好饭后就去找他新认识的书生朋友聊天去了。进门看到童黎正靠坐在窗边,手捧着一本书,一袭白衣胜似雪,头戴儒巾,眉如墨画,面如冠玉,文雅当中透着浓浓的书卷之气,真真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想到昨日这人狼狈的样子,再看看今天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勾唇笑了笑,“童贤弟,是不是打扰你看书了?”
童黎看着他,心里猜测:这文雅书生的形象应该重新立起来了吧?要不就白白浪费他这一番操作了。
打扰看书肯定是没有的,要不是为了科举考试,他是真不愿意去专研这些晦暗难懂的经史子集的。现在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偷闲,忙招呼新朋友过来“唠嗑”,哦,不是唠嗑,是论道。
闲聊几句后,萧浦想到昨日的弹弓,便又夸赞了一番他昨日英勇无畏锄强扶弱的“壮举”,然后就提出能否看看弹弓。
有人对自己的弹弓感兴趣,童黎自然是非常欣喜的,于是献宝似的拿出来跟朋友分享,并细细讲解它的由来、结构以及优缺点。
萧浦没想到这弹弓还是他自己亲手制作的。虽然只是一把常见的弹弓,但是他却巧妙地应用机关术使它可变大小,同时又应用了新型材料增强它的弹射威力,足见其心灵手巧,与那些光会纸上谈兵、双手不沾阳春雪的文人有很大区别。
他对眼前书生的好感又多了一分。看童黎拿着弹弓兴致勃勃地给他演示,仿佛刚才那个谪仙般的文人只是一晃而过的幻象而已,这还是那个不走寻常路、会跟自己打群架的兄弟。
萧浦好奇问道:“这弹弓射程如何?”
童黎看着他勾唇笑道:“没有精准测量过,要不萧兄陪我测试一下,给我当下靶子,如何?”
萧蒲挑眉看着他:“怎么?想要报我那玉扣之仇?”
童黎眨着清澈明亮且无辜的双眸:“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有拿人形移动靶测试过,想试试而已,萧兄不要多想。”
萧蒲:看出来了,这是只记仇的小狐狸。
看完弹弓,童黎本来还想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的,不过看到小松在边上不停用眼色暗示,他只好放弃,改为邀请萧浦下棋。
两人对坐于棋盘前,一改刚才激烈的讨论声,全都全神专注在棋局上,甚少开口,于是房间里只听见清脆悦耳的落子声。
童黎的下棋风格不像他表面展现的那样一本正经、端庄文雅,而是属于剑走偏锋型,喜欢出奇兵、以诡奇的棋路给对手造成陌生感,扰乱对手的预测和应对方案,以打破常规的套路获得出奇制胜的效果。
萧浦则不同,他是属于进攻型的,以快节奏主动切入到厮杀当中,一旦短兵相交则出手狠辣,特点是大开大合、稳准狠。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渐渐进入焦灼状态。
萧浦落子如飞,如同战场上的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逐渐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阵势。而童黎的棋子则像游龙般穿梭其中,化解着一次次的攻势。就在萧浦以为胜券在握之际,童黎突然微微一笑,手指轻拈一枚棋子,看似随意地放在了棋盘的一角。这一招看似平凡无奇,却暗藏杀机,直指对方的弱点。
萧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看了童黎一眼,似乎在赞许对方,“棋品如人品”,这书生还真是一再刷新他的印象。低头审视着棋盘,重重落下一子,把自己的大龙重新连起来,试图扭转局势。
童黎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眼神一闪,在不起眼的地方落下一子,云淡风轻地将对方的大龙围困住。
终于在一番激烈的角逐之后,第一盘棋局以童黎赢三子终了。
“哈哈哈哈,爽快,再来一局。”萧浦虽然输了,但是下得非常尽兴。第二局稍微适应了童黎的下法,终于以微弱的优势扳了回来。
一个上午的战局是一比一平,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惺惺相惜之意,棋逢对手,人生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