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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开学宴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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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夜好眠到天亮,经过一夜休息,童黎起来后感觉疲惫都已经消失殆尽了,小腿也没有感觉到酸痛,看来药酒和按摩的效果甚好。
开学第一日,小松特别重视,衣袍都是昨晚选好特意放在柜子上的。
“贤弟贤弟,好了吗?我们一起走吧?”隔壁的钱万才风风火火来催童黎时,小松还在帮他整理外衫。
童黎也着急,看着他回道:“好了,马上来,稍等一会。”又低头对小松道:“小松,好了吗?就这样吧。”
小松拿过一件薄纱给他穿上,边穿边说:“要穿上这个薄纱,这样才更有仙气飘飘的感觉。”
童黎往上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修仙之人,要什么仙气飘飘。
小松围着他转了一圈,“好了。”他很满意,他家少爷本来长得就好看,再加上这淡青色衣袍一衬托更显得玉树临风、风姿卓越。
钱万才看到这样的童黎也惊艳了一把,“贤弟,你今日可太耀眼了。”
童黎被夸得不好意思,忙拽着他就往教室走去。
他们上课的教室在“行知堂”,教室两侧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几十排整齐的桌椅摆放得井井有条,整体装饰充满了古朴与庄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木质的清新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由于是第一次上课,学子们之间都还不熟悉,所以每每有学子进入教室,都会收到大家的注目礼。
童黎他们四人一进教室,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学子们纷纷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不同程度的探究。大部人眼中都带着惊叹,他们这个教室里的都是举人,往届的举人、本届的举人,来这里都是为了明年的春闱做准备,因此教室里大多是二十以上的学子,其中三四十的中年人也不在少数,而门口进来的这四人却非常年轻,其中三位看着就是还未及冠的少年,这么年轻的举人,当然会引起人的好奇和探究。
有的是明目张胆地从头到脚把他们看一遍,仿佛想要从中分析出他们的家世背景、学问水平、兴趣爱好等;有的则带着友好的微笑,微微颔首示意。也有的只是下意识扫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童黎感受到这些无形的注视,还算镇定,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目光在教室里的学子身上快速扫过,视线对上时就微微颔首问好,落落大方、绝不失礼。
教室里已经约有二十多位学子,大部分都已入座,或前后或左右三三两两地在聊天,最特别热闹的就是中间位置处,那里聚集着五六个高声谈笑的学子,他们都身着华丽衣袍,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周边的学子们有些格格不入。在他们中间一位衣着华贵的青年尤为引人注目。那人约莫二十多岁,肌肤是冷白色,眉眼周正,是个俊朗的人,穿淡蓝色锦袍,袖口领口都点缀着精美刺绣。他手持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摇晃着,脸上带着肆意张狂的笑容。
杨旭图对三人说道:“我先去跟朋友打个招呼。”语毕就看他向中间走去,小心地挤进人群,到了那个贵气公子跟前,低头跟那人说着话,态度相当恭敬。不知杨旭图跟他说了什么,那人目光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轻飘飘的一眼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傲气。
其余三人都在想这人是谁?这么受欢迎,且看学子们对他的态度,想来身份应当不简单。童黎和钱万才不关心对方是谁,跟他们也没有关系。
唯有柳斯青比较关心,他内心在激动,果然出来游学是对的,在这里可以遇到各类世家贵族子弟。低声问童黎和钱万才认不认识此人,两人摇头不知。
柳斯青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算是同窗了,杨旭图也在那里,自己可以借着找杨旭图的方式去认识他。转念一想,算了,他身边人太多,自己未必有机会靠近,这样过去的话接近的意图也太明显。
童黎和钱万才不知道柳斯青心里的想法,三人开始找位置,童黎想坐靠窗的位置,钱万才无所谓,他就选了童黎边上的位置,柳斯青想坐中间点的,于是三人就选了同一行相邻的三个空位坐下,各自整理东西,等待上课。
童黎整理东西时,周围的声音时不时传入耳中,特别是中间那群人,声音较响,不想听都不行。
周围学子都称呼他为“周公子”,他听了一会,大意是这位周公子前段时日在银楼花了三千两给他娘买了一套头面,被他父亲训斥,就跑他舅舅这边躲清静来了。
有点京都纨绔公子的味道。
这时童黎转头刚好跟钱万才的视线对上,两人默契地笑笑,心领神会。
柳斯青的位置属于中间偏右一点,但也离这群贵公子们很近了。他貌似在认真整理书案,实则双耳都在专注地倾听他们的聊天内容。偶尔像是被他们的话题吸引,抬头微笑地看着他们。
不多时,叶先生进来,教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学子们纷纷起立,向先生鞠躬行礼。叶先生微微颔首,示意大家坐下,叶先生先做了简单的课程介绍,然后开始授课。
到他们这个阶段,四书五经他们都学过,现在叶先生做的是针对历届科举试题给他们进行讲解。叶先生课前准备得很用心,讲解得也很透彻深入。
学子们坐在堂下,屏息凝神,专注地聆听,有抬头看着先生的,也有低头奋笔疾书的,连中间那群所谓的“纨绔子弟”们都没有开小差。他们与一般的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不一样,他们家庭有背景、自身有才华,所以他们有资本可以恃才傲物。
一个半时辰后上午的课程结束,叶先生布置了一堆课业,然后挥挥衣袖干脆利落地出了教室门,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学子们。
这么多课业?这私学比官学抓得还要紧啊!
这时,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一道宏厚的声音:“诸位同窗们,今天午膳我们周公子在膳堂二楼略备薄酒,请各位赏光共餐。”
话音落,以周公子为核心的一圈学子们纷纷站立表示感谢,然后再呼朋唤友地招呼其他人,以这群贵公子为首浩浩荡荡地出门往膳堂而去。
钱万才边快速收拾东西边催促童黎:“快快快,童贤弟,免费的午餐在前方等着我们。”
童黎还是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不用着急,点菜、上菜都需要时间。而且,钱兄,把你脸上这迫不及待要去吃霸王餐的表情收一收。”真是有损读书人的颜面。
钱万才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借此收敛了一下表情,“哈哈,失礼了。实在是有人请客太让人开心了。”
柳斯青已经收拾完毕,也在催两人,好吧,看来这也有一个心急的人,童黎只好加快速度。不多时整理完毕,四人快速跟上大部队。
路上,柳斯青特意走在杨旭图边上,旁敲侧击打听周公子的信息。听到这人信息后让他震惊了,这位周公子,全名叫周子砚,是当今四皇子的堂弟,他亲姑姑是德妃。虽然四皇子不是最受宠的那位,但那也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怪不得这么豪气!
这还是四人第一次到膳堂二楼,二楼不同于一楼,二楼摆放着四张圆桌,这里与酒楼一样可以点菜。
四张圆桌都有人坐下,四人正想着要坐那里时,那边周子砚招呼杨旭图,“杨兄,这边,招呼你三个朋友过来一起坐。”
杨旭图转头看向其他三人,征求他们意见。童黎和钱万才对坐在那里无所谓,柳斯青正巴不得有机会认识周子砚,于是四人就在主桌坐下。杨旭图坐在周子砚右手边,然后依次是柳斯青、钱万才和童黎。
正聊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开始陆续上桌。有鱼有肉,满满地摆了一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这品质比一楼感觉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大家都没动筷,等着请客之人开口。
因下午还有一节课,所以周子砚让店家上了果酒。他举起酒杯,笑着朗声道:“多谢诸位赏光,周某在此敬大家一杯。”随后一饮而尽,尽显豪爽。学子们亦纷纷举杯表示感谢,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谈笑风生。有些人分享着家族里的趣事,有些人则讨论着学术问题,整个膳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十分融洽。
大部分学子都在与人攀谈,借此结交人脉,只有少数人是专心在吃饭,比如童黎和钱万才。
“这清蒸鱼不错,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真是美味。”童黎吃完忍不住赞叹道。
“这红烧肉也不错,肥而不腻,吃完唇齿留香,配米饭最佳。”钱万才赞不绝口地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两人正吃得兴起,可惜,总有人会破坏气氛。
“我说两位怎么这么眼熟呢,看到这一股子小家子气,我就想起来了。”这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调调。
童黎和钱万才抬头望去,果然是熟人,不就是报名登记时排在他们后面的那位方脸仁兄嘛。每次都是这副“狗眼看人低”的腔调。他们俩怎么惹到他了?好好的吃饭,没有打扰到别人,咀嚼也没有发出声响,饭桌礼仪保持得良好,赞美一下饭菜,怎么就小家子气了?难道别人请客还要嫌弃饭菜难入口吗?真是无语。
他们俩对视一眼,照旧没有搭理他,反正他也没说谁,他们可不会对号入座。
这时,这人边上有个帮腔的问道:“你说谁眼熟呢?”
“就你对面吃得最欢的这两位。”
“你太失礼了,为什么说人家小家子气?”
“住宿要选大通铺、选修课嫌弃书院收费花样多——”
闻言众人都已纷纷朝方脸学子和童黎他们看过来。
周子砚沉声打断他的话,“吴山应,不得无礼。这位童黎可是十六岁的举人,他父亲是江州庐陵知府。还有这位钱万才,十九岁的举人,家里可是江南这一带首屈一指的富商。他们只是低调行事,岂会是你口中的小家子气之人?”
听完周子砚的介绍后,桌上众人神色各异。这两位的身家确实不好说是小地方来的小家子气,但听吴山应的话,这两人的行为确实让人有点迷惑,想来应是两人比较节俭。特别是这位钱万才,那可是江南富商,住宿还要考虑选大通铺?这难道就是真正有钱人的作风嘛——严格执行“财不外露”。
吴山应的脸色就比较复杂了,这出自富商和正四品的知府确实不好说他们没有见过世面,毕竟自己父亲还只是个从四品的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拉不下面子道歉。
杨旭图看吴山应面色不好,忙出来打圆场:“啊呀,这肯定是误会,小事小事,大家说开了就好。今日刚好借着周公子的宴席,握手言和,在座各位以后都会是朝中栋梁,同朝为官,理应互相帮助扶持。来来来,大家一起敬一下周公子。”
在杨旭图的招呼下,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敬周子砚,气氛再度活跃起来,这件事也就这样含糊被带了过去。周子砚便与童黎和钱万才攀谈起来。跟童黎聊时,说他曾经也去过江州庐陵,逛过哪些景点,就此跟童黎说起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再问他师承何处、为何来此求学、一路见闻等等;跟钱万才聊时,说他家也有做一些生意,问钱万才家主要的经营行业,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之类的。
童黎和钱万才心里感叹:这位周公子也是个长袖善舞之人啊!他比杨旭图更有优势,这样的家世背景下,虽有些傲气,但不失豪爽,更能与人交好。怪不得一来书院,身边就聚拢了一众学子们。更厉害的是,这人像是把学子们的信息都调查了一遍且牢记在心。
边上柳斯青见周子砚都在跟童黎、钱万才和杨旭图聊,忙找了个时机,偏头咳嗽几声,顿时把几人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忙致歉:“抱歉,打扰各位聊天了。”
周子砚露出标准的客套笑容:“哎,真是失礼,把这位柳公子给疏忽了。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这位柳公子可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二未及冠中举的,来自柳州柳家,当地有名的才子。”
哦,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这可是柳州柳家,百年世家大族啊。
围绕着柳斯青开始客套寒暄,这时话题中心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柳斯青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从容地应对。心里不禁暗暗窃喜:就应该是这样才对,他才应该是话题人物,大家的目光都应该聚焦到他身上。
童黎和钱万才这边也没空闲下来,不断有其他学子们找他们聊,两人庆幸一开始他们就吃了不少东西,要不然到结束时他们都未必能吃饱。
这一顿饭,总体上来说是宾主尽欢。
童黎和钱万才感觉略累,没有吃尽兴。
下午虽只有一节课,但有一大堆课业,学子们下午和晚上时间基本都要用来完成课业。
华灯初上,房间里点上了蜡烛,童黎的房间是最边上的一间,窗户正对着围墙。他的书桌原本是在房间靠墙的,但是他喜欢借着月光看书,就把书桌移到了窗户边上。
月色朦胧,银辉洒满静谧的庭院,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童黎靠在窗边,捧着书正看得入迷,突然一颗什么东西蹦到了他桌上,发出一声“咚”响后在他的桌上滚动了一段距离,堪堪在桌边处停下。
“咦,什么?”他看过去发现有点眼熟,拿起来仔细看一下,是萧浦的玉扣,之前萧浦用来袭击他的那块,忙转头看向外面,就看到了墙头上坐着的青年。青年一身深色劲装,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月光洒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情,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犹如夜空中的星星,璀璨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双手环抱胸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如诗如画的夜色中,墙头上的青年,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这一副画面深深地印在了童黎的脑海里,一直记着,到他离开这个世界都不曾忘记,每每回忆起来,都能想起画面里的每个细节。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墙头俯视,一个在窗边仰视。
“侠客,你是来劫富济贫的吗?”童黎趴在窗边嘴角含着笑问道。
“那你是想要我劫富呢还是济贫?”萧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当然是济贫啊。”
“那刚刚不就给你了吗?”
“你是说这个玉扣?”童黎举起那块玉扣说道:“这不太好吧,君子不夺人所好。”说罢把玉扣扔回给他。
“今日上课感觉如何?”萧浦接住玉扣塞回腰带间,然后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打算就坐这聊天了。
“先生们学识都很渊博,授课也很用心。今日还有人请吃午膳,膳堂二楼的饭菜挺不错的,下次我请你吃。”童黎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今日的事。
月光下,白衣少年倚在窗边,笑颜灿烂,两片淡粉色的嘴唇张张合合,那特有的少年音犹如音符在夜色中跳跃、婉转进入萧浦的耳中,撩起丝丝痒意,又顺势而下,跳到他的心尖尖上,一下一下轻轻拨弄着。
“看的什么书?”夜幕中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放软。
童黎把书的封面转给他看,是一本“周易注解”。
萧浦不解道:“这书你都能看得入迷、如痴如醉的?”
童黎鼻子轻哼一声,一副“不要用常人的眼光看我”的表情。
“厉害,为兄佩服。”萧浦甘拜下风。
两人闲聊了不知多久,“我走了。”萧浦一个利落转身消失不见。
童黎望着夜空感叹:不愧是“大侠”,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