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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买书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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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童黎开始了在南山书院的上学日子，外班的课程没有内班那么紧凑，休息时间也多，过了三日，趁萧浦那边也刚好放假，两人就约着下山到镇上去逛逛。
童黎临走前又跑到隔壁钱万才房间，见他还在案前奋笔疾书，他到门前了也没发现。
“叩叩叩”敲了三下门提醒他。
钱万才这才抬头，看到是他，疑惑道：“童贤弟，你还没有出发？”
童黎再次邀请他：“钱兄，真不跟我一起去？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让我们要多出去走走，品尝各地美食、见识当地风情。”
钱万才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心动向往，不过眼睛余光扫到桌上的书，只能无奈放弃，“贤弟，我也很想去，但——听了叶先生的几堂课后，受益匪浅，也越发觉出自己的不足，距离春闱的时间只有寥寥几月，我现在恨不能一日掰成两日用。”然后一脸沮丧，“昨日先生留的课业我都还未完成，怎好出去游玩。”
童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有点发虚，还有点愧疚，同窗们都在勤奋学习，他为了出去玩，就草草地完成了课业。
钱万才一脸谦虚讨教的样子看着童黎，“贤弟，为何你完成课业的速度如此快？”
童黎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钱兄，你要知道万物都是有守恒定律的。”见他还不明白，无奈只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就是——此消彼长，为了速度快，我就稍微降低了一些质量。”
钱万才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童大举人。
童黎忙打哈哈：“只是课业，不用较真。”怕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要跌到谷底，忙转身离开：“时辰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钱兄你学习了。”
钱万才看他那仍优雅但略带仓促离开的背影，无奈笑笑：“记得回来给我带好吃好玩的。”跟童黎在一起学习了几天，就知道十六岁的举人是真强，记忆力好、领悟力强、先生一点就透，虽这人平时在外端得是老成持重、恪守礼教，相处久了就能知道，这人实际是个比较跳脱、好奇心重、不喜常规甚至有些叛逆的人。
比如其他学子们都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完成课业，好得到先生们的夸赞和注意，但是童黎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喜欢的课业就好好写一下，不喜欢或没时间的课业就草草地应付完事。也因此他在所有学子中表现并不出众。虽看不出他的深浅，但他相信明年的春闱他应该是没问题的。
啊呀，羡慕不来，有些人就是天资聪颖，别人花一日时间学会的东西他可能只需要一个时辰或者只是看一眼就会了。
他这只笨鸟还是老老实实地看书吧！
他还想明年春闱跟童贤弟一起金榜题名考中进士呢。
童黎不知道钱万才正在念叨他，他正跟着萧浦一起到了临近的镇上，先是找了当地最有名的酒楼用了午膳，然后在城中的几家书斋逛了逛。萧浦看他每到一家店就会问掌柜的有没有孤本之类的书，好奇地问他：“童童，你想找什么孤本？”
童黎回道：“只要是孤本都可以啊，不过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天机老人留下的书籍，可惜我游学一路找过来，都没找到一本。据说天机老人生前有不少笔记手札的，后来在家里遭暗杀，烧毁了大部分，剩下的一些也不知流落去了何处。”
萧浦默默记下这事，想着让影卫到处去找一下，不知道宫里的藏书阁有没有？
“这些书斋没有的话，那可以去楼前街那边的集市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淘到不少宝贝。”
楼前街的集市，小摊贩们就在街道两边摆摊，有推个车卖吃食的，也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把东西放上面叫卖的。一摊接着一摊，人声鼎沸，相当热闹。
四人从街头进入，还真看到不少新奇的玩意。童黎一路走一路买，小松手上已经大包小包拎着不少了，萧一看他拎不下，还帮他拿了一部分。
快到街尾时，看到路边一个卖书籍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的读书人，衣服看着很干净，但是明显已经很旧了，边缘都有些磨损泛黄。
童黎蹲下来翻看堆在地上的书籍，摊主看有客人过来，忙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家收藏的书籍，有些还是孤本，世间难寻，要不是家里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我是舍不得卖的。”
确实如摊主所说，这些书籍大多蛮珍贵的，很多都是大家之作，保存得也还算完整。不过大部分都是经史子集的内容，他翻了翻大多内容他都见过，倒是其中一本算是难得的古书，他快速地翻看了前面几十页，觉得可以买下来细细品读，便问摊主：“请问这本如何卖？”
摊主见他感兴趣心里一喜，犹豫着说了一个数：“五十两。”又怕把人吓跑，忙补了一句：“你若真心喜欢，还可以谈的。”
童黎一听就知道摊主不是个商人，应该真是家里有困难，才出来卖书的，也没想跟他砍价，就点头同意了，正要拿银子时，边上响起一道略有点嚣张的声音：“这本书本少爷买了。”
从侧边伸过来一只手就要从童黎手里拿古书，童黎还没反应过来时，萧浦已经伸手把人挡开。
童黎转头看到想要抢他书的人，约莫二十来岁、身材修长、相貌堂堂，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眉宇间有股不可一世的傲气，看打扮穿着，是个贵气骄纵的公子。这人是衢州府知府的长子——陈泰林，本身有点才学，且仗着父亲是知府，就有点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这人最喜欢收集孤本古书之类的书籍，刚路过一打眼看到童黎手中的古书，就对它势在必得，以他的身份，在衢州府这个地盘上，还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手被人推开，陈泰林眼里顿时带上了一丝不悦与嫌弃，眯眼瞥了一下萧浦，但也没发作。
“不好意思，这本书是我先看中的。”童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态度温和有礼。
陈泰林皱眉扫了眼童黎，又看向摊主，冷冷地道：“老板，我出六十两。”
摊主有点紧张地摆摆手：“不是钱的问题，确实是这位小公子先看中的。”
陈泰林沉声缓缓道：“只是看中，又没有付钱，这买卖就不算。”
边上一个穿着灰衣的家丁跟着搭腔，冷笑地看着摊主，“小子，我们少爷看上你的书是你的荣幸，知道吗？要不然——”
陈泰林举手打断了下人的威胁，但言外之意大家都听出来了，这位公子是有大背景的人。
摊主一看这位公子就知道不好惹，不知如何处理，有些为难地看向童黎，“这位公子，你看——”他倒不是在意那多出来的钱，主要是怕惹麻烦，他现在这种状况真是一点岔子都不能出，同时也怕给这位小公子带去麻烦。
萧浦刚要上前给他们点教训，就被童黎拦住，他看童黎似是有自己的主意，便退了回去。
童黎心里冷笑:本来若这人好好与他说，他也就让了，可偏偏这人这副傲慢无礼、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还就跟他杠上了，他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脸上还是带着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出六十五两。”说完就低头继续翻书，一页一页快速翻着，这速度应该是纯粹地翻着玩。这种平静无视的态度就是对这种人最好的挑衅。这人只看了自己一眼，自己也回他一眼，就一眼，多一眼都不给他。
果然，陈泰林被他这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给激怒，“我出七十两。”不过还保持着理智，没有喊太离谱的价格。
童黎这次连头都没有抬，还是低头翻书，等他喊完后，再慢悠悠地继续加价：“七十五两。”
陈泰林：“八十两。”
两人就这样一直加到了陈泰林喊出两百五十两，童黎刚好翻到最后一页，把书籍一合，往前一递，“这书是你的了。”
大家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弃了。
萧浦靠近童黎低声道：“你若喜欢，我这——。”‘还有银子’四字未出口。
童黎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他不是没有银子，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银子买下来。这古书不像字画，它的价值不在于书本身，而在于书里面的内容。
陈泰林低哼一声，然后一副“看你识相、没钱还敢跟我叫板”的神态一把接过书，挥手让下人付钱，觉得二百五十寓意不好，还多给了摊主一两，然后带着一群下人像战胜的大公鸡似的走了。
摊主接过银子惊喜坏了，等陈泰林走了后，对着童黎就是一顿感谢，如果没有这位小公子的话，这本古书也卖不了这么多银子。现在好了，有了这些银子，自己就不用再卖家里的藏书了，收拾收拾，扛着书就回家去了。
萧浦不解地看向童黎，“童童，你既然喜欢那书，为何让给那个人？”
小松也是一脸的不忿，“就是，那人也太嚣张无礼了，明明是我们先看中的书。你再看他走时的那副样子，我真想把银票换成银子砸他脸上。”
童黎意味深长地笑了，“无妨，那书我已经看完了。让他多花二百两买本书也算报复了。别气，看你这小脸鼓得，咱们省下这五十两可以大吃一顿。”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小松气鼓鼓的小圆脸，然后看向萧浦，“六哥，走，我请你们去醉仙楼吃一顿好的。”
萧浦注意到他说的“那书他已经看完了”，是看完，而不是翻完，问他：“你刚才那个翻书速度来得及看吗？”
童黎得意地道：“我这小神童的称号可不是白得的，一目十行不在话下。”看他还不相信的样子，继续解释：“好吧，其实是我有特殊的快速记忆方法，每一页的内容都跟画册似的暂存在我脑海里，等回到书院我就翻看这些画册把内容默写下来。”
萧浦：“......”好吧，以后这家伙再有什么特殊能力他也不会惊讶了。
四人到醉仙楼时正是吃饭的点，里面已经人满为患，门口过道上还有坐着排队的。童黎只能感叹：好吃的酒楼无论在多小的地方都能吸引到食客。这家醉仙楼在庐陵那边也有分店，每每饭点也都是爆满，来这最好是提前预约。
童黎扫了一遍排队的人，前面起码有八桌，这——要等到何年马月去？在庐陵那边他有会员身份，可以优先入座，还有小食赠送。这里——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哎，他不熟，但是有人应该熟啊，于是满含期望地看着萧浦，“六哥，你有没有这里的会员？”
谁知萧浦根本不知会员为何物？
童黎见他迷茫的表情，暗暗腹诽：你说你在这里混了几年，都没混一个会员出来，真是太不上进了。
萧浦见他眼里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要被他气笑了，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就见前面来了一群人，为首那人眼熟，刚打过交道，正是花了二百五十一两银子买书的陈泰林。
萧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们不打算理人，但架不住别人非要来找他们麻烦。
陈泰林把书买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原本可以五十两就买下的，可偏偏被那人一激，害自己多花了两百两，正憋着一股子火，到酒楼这里就看到了童黎他们，他当场冷哼了一声，声音有些大，把背对他坐着的童黎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一张认识的臭脸。
童黎：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泰林的家丁很会察言观色，见自家少爷这脸色就明白该他出马了，于是故意大声跟身边的另一个家丁说道：“你说怎么会有人以为会员是地里的大白菜呢，谁都能有？”
“就是，有些穷酸鬼，还真以为醉仙楼是有几个铜板就能来的？”另一个家丁接着嘲讽。
小松看见这群人，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激了上来，“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怒道：“你们这样有没有意思啊？整天就知道仗势欺人——”
童黎拍拍小松的肩膀打断他的话，“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他不想饥肠辘辘地与人起冲突，也不想进行没有意义的口舌之争。
小松哼了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放下双手，“啊呀，都是被这群人气得。”
陈泰林一看，自动解释成对方服软认输了，且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做得太过，这次就暂时放过对方，于是带着家丁们耀武扬威去了定好的位置。
萧浦朝萧一看了一眼，萧一会意，快速地进了酒楼。
童黎好奇道：“你叫萧一去作甚？”
小松想到一个可能，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会是去教训那群人了吧——虽然那群人是比较可恶，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打人总归不好，万一打碎了酒楼的东西更不好，那是要赔偿的。”
萧浦神秘地一笑：“等会就知道了。”
这等会是真的一会会，很快萧一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二楼有个包间，他们可以上去用餐了。
童黎和小松两人顿时看萧一满脸都是崇拜之色。
萧一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萧浦：这跟他没有关系啊，都是主子的原因，这被他抢了功劳，主子会不会生气？
果然看到萧浦的脸色有点难看，但看主子没有解释，他也不好说什么。
四人进了酒楼，很快就有一个店小二过来招呼他们进包间，童黎心情好，大手一挥，“小二，把你们店里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小松连忙低声提醒：“少爷，太多了。”
童黎一顿：“哦，对，那就把这一桌摆满，然后再上一壶你们醉仙楼的仙人醉。”
店小二一看就知道这几位是不差钱的主，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点头应下。
店小二离开后，小松看向萧一满眼都是星光：“萧一，你好厉害啊！你怎么跟掌柜说的，让他腾出这么一个包间来，这包间看着就不寻常的样子。”
童黎看向萧浦，他刚才看到萧浦向萧一使了一个眼色，萧一才进到酒楼里去的，想来应该也是萧浦的关系才让掌柜腾出一个包间来的，就是不知是什么关系？普通的会员可以优先入座，但是要不到二楼这种高级雅间。自己问他时，他也摇头否认自己是会员，那是高级会员？还是掌柜的是他朋友？不管是哪种，总归是没有在这里白白混了几年。
萧一抵挡不住小松的语言攻击，看了眼萧浦，萧浦点头，他就拿出怀里的一个玉牌出来，他就是拿这个给掌柜看，掌柜就给腾了一个包间。
“这是什么？”童黎和小松看着那个玉牌异口同声问道。
萧一：“醉仙楼是主子的一个朋友开的，主子有投一部分银子，见这个令牌算是见当家人。”
萧浦对着了童黎挑了下眉：“知道我厉害了吧？”
童黎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拱手道：“佩服，不愧是我六哥！”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萧浦打开窗户，招呼童黎过来看：“过来看热闹，给你们解气。”
童黎一头雾水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只见刚还趾高气昂的一群人被醉仙楼的护卫给赶了出去，那个骄傲得像只大公鸡的公子被人推搡着后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被家丁们慌乱扶住，连头上的儒巾都掉了，顿时羞愤得脸红脖子粗。
“你们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我们少爷可是这衢州府知府大人的长子，你们这是不想在衢州府呆下去了，是吧？”
“你们等着关门吧，哼。”
醉仙楼的护卫毫不畏惧，回答的比他们还要嚣张：“那你们回去问问知府大人，敢不敢得罪我们醉仙楼？也不问问我们醉仙楼的主人是谁？”
童黎在楼上听他们对话，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陈泰林听到笑声，抬头就看到了童黎几人，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不久前自己还在嘲笑他们进不去，现在他们被赶了出来，被他们嘲笑的人却在楼上看笑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真是感觉当众被人扇了几个巴掌似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泰林紧握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胸膛急速起伏，显然是生气到了极点。心念电转间，他想肯定就是这几人搞的鬼，明明之前来都好好的，自己还是这里的会员，每次来掌柜看见他都会特别客气。没想到今日不止被没收了会员身份，还进了醉仙楼的黑名单。理由既然是无故嘲笑宾客违反了醉仙楼的规矩，真是可笑。
好，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今日的屈辱来日定百倍偿还。
“你们给我等着。”
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最后扔下一句狠话就甩袖转身走了。
家丁们忙慌乱地跟上他。
小松看到他们灰溜溜走了，顿时喜笑颜开，并感叹道：“真是——什么人啊？动不动就问别人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感情他家少爷是脸上刻了他自己和祖宗十八代的名字了嘛，看一眼大家就能知道他是谁、他父亲是谁了，真是好笑。”
几人听小松这么一说，颇觉有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后，童黎想到那人肯定记恨在心，衢州府知府儿子，要是想对付酒楼的话，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转念又一想，酒楼的掌柜肯定认识这位知府儿子，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又敢把他赶出去，那肯定是不惧他身份的，想来应是酒楼的主人势力更大。这样一想他也就放下心来。
四人心情愉快，胃口也好，满满一大桌的佳肴全都进了他们的五脏庙。吃饱喝足，下午找了一家戏院，看了两场当地比较有名的提线木偶戏。
这一天的行程就算结束，日落前四人赶回了书院。
